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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忘行莫名其妙伤感:“你我同床共枕多日合该是夫妻,可若你想与我做那左伯桃与羊角哀,我也是甘愿的。” 地笼里静得能听到隐约的水滴声,林忘行仰躺看着近在咫尺的沙石,不经意地念: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话头像是变了,却又不明显: “你对我的恩情,真不知道该怎么还,做个好人......怕是这辈子都做不到了。” 皓月当空,夜风拂到脸颊两侧,那风一吹过来就又能闻到隐隐约约白眉的味道,林忘行翻过身去,一个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 “做到了。” 林忘行顿住。 “带我藏身,为我挡刀,让茶馆的小孩吃到热饭,还救了芜双和苟子不让他们曝尸荒野,你已经涌泉相报了。” 景尘背对着林忘行没有动,平平淡淡地说完便睡了。 夜风轻轻浅浅,黑漆漆的残垣断壁偶尔掉落一两点石沙,月光如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林忘行看着渐渐模糊的月亮,感受着地笼的风,他没有动,是十多年颠沛流离第一回有人肯定,多年的郁怨不甘,被逼绝路的委屈和不得已,便都因着这一句话随风而去了。 枕着的石块上一两点温热的湿引来一二小蝇,几粒沙石滚落,便再了无痕迹。 第二日地笼的冰化了好些,几人继续往前,景尘却感到有些不对劲,总觉得林忘行好似在赶。 自重逢之后,林忘行虽与从前一般插科打诨动手动脚,景尘却感觉到这家伙不如从前一般肆无忌惮了。从前他就说话没个正形,真话假话不得而知,如今心思变得更令人琢磨不透,这么一路走着,竟是觉得时光飞快,好似不久就要离别一般。 是错觉吗? 林忘行转偏头看他,景尘挪开目光。 半日后突然前路开阔,地道尽头出口前方有光,只听窸窸窣窣似有人声,林忘行脚步一滞,芜双斜眼看去,道: “上边,动手吗?” 景尘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直接轻功飞出地道,林忘行和芜双也相继而出,地面之上,琼刀竟肃立于此等他们而来! 只听琼刀之中不知何处一苍老声音一声令下,众琼刀暗卫便提刀而来! 各蒙面人身后皆携一被掳幼童,一时间叫声鬼哭狼嚎此起彼伏,景尘一眼看到轻苟,还没等他近身,轻苟便灵巧窜到他们跟前: “此地不宜久留,会有琼刀很快派更多暗卫来接应。” 景尘转身看去,顺势抬手打倒一人,只见一瘦弱小孩被一琼刀单手别在裤腰上,看着像没了知觉一般被甩来甩去,景尘远看一眼察觉到那孩子状态不对,似是要死。 他意识到此战得速战速决,立马轻功上前,一招假动作一把擒住中间那发号施令的蒙面人,那人向后退去,伸一道极有力道的掌风袭他而来,景尘堪堪接下,发觉那人功法却不似寻常练武之人,身上还一股佛堂檀香味。 景尘没留后手,以死招相对,那人不是他对手,不出几招便被制倒在地。 此处琼刀人并不多,几人飞快拿下局面,那为首的领头人并非荒桐,林忘行抓住那人衣襟正欲问话,那人却沉沉一笑便咬舌自尽了。 轻苟蹲下来看了看,起身道:“这些幼童并非练武之躯,毫无武功内力,不过是琼刀中的残品,早已毒入膏肓,救了也无济于事了。” 几十个孩童皆倒地不起,芜双摸了摸他们的脉搏,皆是微乎其微,轻苟将一小孩的身躯反翻过来,招呼景尘在一旁开口: “这个?” 景尘摸着那孩子寸寸变冷的身体,寂寂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林忘行手覆上他肩: “他们皆已身亡,此地不宜久留,埋了吧。” 景尘不语,虽早知这些孩子凶多吉少,可未亲眼所见便心存侥幸。 眼下真见了,才是彻底无力回天。 几人将那些孩子埋了,景尘单膝蹲在那土堆前。 他不知那小儿是哪一个,但这些已全无活口了。他低头看到自己手上沾着的灰败泥土,用无人察觉的声音道: “你爹娘特别疼你,他们都是好人,好人自有好报,安心走吧。” 他站起身,想起那个朝他下跪磕头的陌生父亲,风雪划面而过,他生出一股由衷的悲凉。 那些享誉千里有头有脸的人,便是这样踩着凡人的尸山血海登上极天。普通人的一生,便是这些个刀尖舔血之人的一声令下。 或为绝世武功,或为珍稀宝器,师父从未告诉过他修炼是为了得到这些,可江湖中却有人不择手段去得到。 他看着眼前起起伏伏的小小土坡,又想起师父的教诲。 这样的世间真相,也是要了悟接受并放下的吗? 若是师父还在,他定要问一问。 黄昏断襟飘过,林忘行握紧景尘的手,景尘看了他一眼无多言。 林忘行携一行人住进一山中小屋,景尘心中有事不愿多言,林忘行这会儿却毫无眼色地在他面前找存在感个不停。 刚一进屋,还未卸下衣着,景尘就感觉身后一道极劲的人风,他往旁一避,却正当当退到一个结实的胸口,林忘行低声道: “更深露重,投怀送抱。” 景尘:“滚远点。” 林忘行却从身后伸手将他一把环住,下巴搁到他肩上: “甚好甚好,来来来,我们一道滚,去床上滚……” 他不着四六地说些混账话,景尘一言不发,林忘行便直接将他一把抱起扑倒在榻上,景尘仰躺在榻看着林忘行深沉的眉眼,听到他道: “怕什么,我下手很轻。” 林忘行说得亦真亦假,景尘却听懂了那话的意思。那不想让他难过的心太过直接,便是一点委婉也无,直如一卷陈纸毫无顾忌铺开在他面前了。景尘心下五味杂陈,仰倒在床上看着林忘行久久说不出话,好半会儿才开口: “真他娘的俗。” 林忘行紧紧地盯着他:“说得是。” 景尘:“真恶心。” 林忘行沉沉一笑,轻声道: “骂得好,媳妇骂得好,那我以后就当天下第一恶心之人。” 景尘说不出话来。他不是深情之人,涉世不深,早已养成了无论何事都淡然不惊的性子,情到浓时也不过握一握他人的手,眼底一层薄泪......二十年来,这是第一回与另一个人感同身受,心心相贴,而那个人见过太多人和事,经历过了太多风雨和生死,爱恨都刻进骨子里,看上了便轰轰烈烈把心剖出来,所以要他也把心交出来。 “......我要睡了。” 景尘推开林忘行,翻身面向墙壁,林忘行为他盖好被角,躺到他身侧。 长夜漫漫,再无言语,二人既无相拥,也无互枕,就这样同床而寝,互不相碰,却互知其心。 一夜未眠,近破晓之时才浅浅入睡,第二日景尘起来,发现林忘行已不在身侧。 他推门而出,只见芜双和轻苟二人唱戏一般在院子里飞檐走壁疯疯癫癫,近身一看,芜双竟耷拉个脸在哭。 他想起那日芜双错把自己当成颜如风之事,知她其实一路都郁郁寡欢。他想起昨夜林忘行都能暂且做个善人,深觉自己不能比他更有甚者,便难得体贴正欲上前安慰一二,却听到那小女子石破天惊的一句: “要不然咱今自个儿就去那红花倌花栏阁醉仙楼之地逛上两圈,吃喝嫖赌一番,顺便找个俊俏后生来填补姑奶奶的闺房,先让老娘爽一把再说!” 景尘:...... 芜双双手叉腰舒了一口气,对身侧蹲在地上玩雪的轻苟道: “我想清楚了,只要老娘想,管他是什么风还是什么雨的,老娘通通给掳来便是!那些个负心的狗东西根本还不配入老娘的法眼呢!” 林忘行坐在不远处把玩手中玉笛淡淡地见缝插针: “早该这样。” 景尘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林忘行听见动静抬头,对景尘一笑: “尘儿,起了?” 昨日之事还历历在目,景尘本还觉得此人体贴入微善解人意,可这会儿四目相对,这人竟对昨夜之举一副没事人的态度,依旧插科打诨的老样子,只有自己一人当回事。景尘冷眼看过去,心中暗道了好几声狗东西,只见林忘行拿着笛子晃晃悠悠走过来轻声道: “尘儿,我又怎的了,让你在心里骂我?” 景尘冷笑一声,林忘行也不恼,就这么看着他: “莫不是怪我昨夜没……” 此话一出,不远处芜双便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二人,颇为痛心疾首: “景兄!你!…你好歹也是个美人,看着也仙气飘飘出淤泥而不染,竟真的便宜了这家伙!……” 景尘伸手将林忘行支开一臂远,面无表情道: “再敢动手动脚,别怪我不客气。” 林忘行垂眸看着景尘放在他肩上的手,那眼神露骨至极,一晃一晃暗示非常,像是要对那手行禽兽之事,景尘看着那眼神,心中不安一下子被抚平了: 这人还是那个脸皮厚到极点的无赖。 他收回手,眼神复杂地看了林忘行一眼,转身回了房里。 夜半,林忘行故伎重施要和景尘睡在一道,景尘闭眼不理,林忘行折腾了一会儿便不动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下倒让景尘感到别扭起来: 这姓林的改吃素了,这两日怎的每回见好就收? 林忘行没有说话,只拿出青玉坠放到嘴边吹了起来。 笛声悠扬,那哀婉的曲子混着泼墨般的夜色透出一股浓重的萧条意味,景尘坐起来靠到床边处变不惊道: “夜半扰人清静,还真是不当人。” 林忘行放下手中玉器,沉思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景尘: “尘儿,若有一日你我归隐山林,你可否真心实意伺候为夫一回。” 景尘靠在床头不理他,林忘行沉沉一笑: “我看你是欲擒故纵,早已对我死心塌地,只是不愿明说,唉,我早已知晓。” 景尘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林忘行正人君子般的笑了笑: “昨夜我做了个梦。” 林忘行玩着玉坠悠悠道: “我梦到一座野寺,寺外寒风呼啸,大雪扑朔而落,寺亭里一鹤发褴褛的老道人,我千里迢迢而来,到亭中歇脚,他为我斟了一杯热酒,不问我来路,也不探我去处,只慢条斯理引我听雪。” 林忘行摩挲青玉坠,看着窗外皎皎明月: “他见我身无长物,便赠了我一把剑,我问他有何求,他只说与我有缘。夜里雪停,他便消失不见。” “我就想,若他知我是何人,有心助我,我便不能拂了他的意。” 林忘行似在自言自语,却突然感到肩上落下一只手: “万事万物清风一枕,往事已去,杀尽天下人终不可得,你我今日皆在此,自保重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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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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