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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忘行看着景尘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又觉出些成就感,再瞥到他断了一半的发带喝一脸菜色,莫名觉得他有些可爱,心觉不要逗过头了,便咳了两声开口道: “景兄,我没跟你说笑。” 他啧了一声,又叹口气悠悠道:“正所谓贪官奸,清官要比贪官更歼,故恶人恶,除恶之人要比恶人更恶才斗得过。青史留名都是再虚妄不过的东西,只有旁观者会信,那除恶之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若不拥有比恶人更恶的手段怎么能与之抗衡?真正的好人该是不着浮华,里里外外都没有踏入过淤泥半步,坦坦荡荡才够格,可若是这般要求,世上便无一好人。故君子论迹不论心,林某小材难用,不敢自称除恶之人,且道论迹还算清白,想来便只能先去充一充好人了。” 景尘看了林忘行一眼,有些讥讽: “论迹还算清白?” 他冷笑一声,“可先前那郴阳吕氏客栈掌柜——” 林忘行表情顿了顿,景尘没有停顿继续道: “是你杀的。” 这话一出,一桌子人皆是一愣,坐在桌边的掌柜和他媳妇听到“客栈”“掌柜”“被杀”几字,手中碗险些掉在地上。芜双本要去夹一道菜,这会儿筷子尬尴地停在半空不知是去是留。 林忘行抬眸,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景兄莫不是糊涂了?那客栈中人是被秦枭所害,与林某有何关系?” 景尘瞥了眼林忘行笑里藏刀的神色,本不想与其争辩,可想了想,还是淡淡道: “你要是不喜欢一个人,不予理睬便是,何至置他于死地?就算他有过言语伤你,可杀了他只会让怨念更深,若是哪一日想起来,难过的还是你自己。” 林忘行不说话了,脸色渐渐阴沉,他身上蓄起一股凝重的杀气,景尘心想: 难不成此为他谋划之事的一条暗线? 如今我当场戳破,他欲杀我灭口? 满桌众人皆大气不敢喘一下,那掌柜的本想笼络气氛,却有心无力被那杀气惊得一句话说不出口,和他媳妇瘫在椅子上抱着碗抖如筛糠。 景尘冷冷地看着林忘行,见他突然站起,左手像在蓄力,便也将椅子腾开正欲起身,林忘行便朝他伸手一击。 景尘冷笑一声堪堪后退,一时间满座惊惧,众人哗然。芜双起身连忙手摸到背后丝线,景尘突然瞥到林忘行身侧有什么东西隐隐若现,暗想: 原来他是有佩剑的。 他无心在此处与眼前这厮大打出手,一来掌柜邀他吃饭有情有义,二来他不想与这货废时纠缠。他想着要不然直接赐他一死结束此局,或留他一命拂袖而去...... 景尘蓄起一道内力正要往前劈去,下一瞬眼前这人却突然收起手中杀气。 他有些不解,林忘行却招式一变。景尘不知为何缘由正要后退,却突的被一把抓住领口,眼前突然压下一片阴影,怔愣的一瞬间便被堵进一个炙热的唇舌—— 气息交缠,瞳孔放大,林忘行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摸到他脑后,用力地亲了上去。 不知是天赋异禀还是风月老手,那吻铺天盖地长驱直入,方寸之间捻磨缠吮,亲不像亲,倒像是在过招,力度之大,探入之深,好似把十八般武艺全部用在了嘴上。景尘那一道内力徒然蓄在手上忘了该使向何处,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反应不过来,便是跟个呆鹅一样由着他放肆。 桌前众人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且不说局势纷繁复杂,眼前活色生香的场面简直比画本子里的还精彩。掌柜的和他媳妇手中那碗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终还是难逃一劫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稀烂。芜双别过脸去咬着后槽牙地小声啧了一下: “吓死奶奶了,还以为要杀人了,敢情还是在调情......” 景尘终于反应过来,还没推开林忘行便将手上蓄起的内力不由分说往前一劈。 林忘行也早有准备,一只手直直迎上去。气旋交叠,他在那混乱之中又用力舔了一下景尘的嘴唇,然后堪堪躲开快到看不清动作的短刃。 侧头一躲,那刃寒光毕露,将他的发尾堪堪断去一截,林忘行后退站稳,有些惊讶: “尘儿,你真下死手?” 景尘跳上椅子,抬手打向林忘行,掌掌致命,众人如炸开的一锅粥,避之不及纷纷逃窜,林忘行闪躲不及,就这么硬生生跟景尘交手。 芜双终于把碗放下了,她察觉情势不对,又看了一眼被景尘追着打的林忘行,觉得今日这家伙怕是凶多吉少,心想此地不宜久,于是背上古琴和丝线,一个闪身从侧门翻了出去。
第9章 险途 正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江湖险恶,办事的小喽啰若非有自己的一套生存之道则处处危机四伏。这些年她芜双出生入死,那林忘行又不管自个儿的死活,便悟出了这屡试不爽的一招。 她越走越快,心觉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那男夫妻更是破事一大堆。她不想最后成了那两断袖的出气筒,便脚底生风只想赶紧走远点,以免惹火上身。 不过她本也有要事在身,前几日声势过大,秦枭已对她起了疑心,这会儿她本应低调行事躲一段时间,可阿苟那厮又不知去了哪。 她摸了摸腰间青玉坠,那玉摸着冰冰凉凉的,却像个活物。往事如一条河流进她脑子里,日子久了,那些个陈年往事竟都有些模糊。 她不免有些愤愤不平,心觉那小子怪惯会偷懒,就仗着自己长得矮装小孩,重入人世的年头分明跟自个一模一样,耍滑头的本事倒是比谁都强,同为诡人却什么苦差事都让她一个人给干了……她窥到一寒鸦朝她飞来,便看那送信的鸟也不爽起来,正想一巴掌拍开——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极细短箭朝她侧边射来,她一个闪身往后一躲,那箭便擦着她的侧脸划面而过—— “咻”的一声,直直钉在了不远处的竹子上。 不一会儿,那竹子被定住的一面便尽数漆黑焦烂了。 箭上有毒。 她心下了然,立刻伸手摸到背后古琴一甩而出,将丝线堪堪缠到手指。 霎时,与方才同样的极细毒箭从四面八方尽数射来,她指尖如落花流水在那丝线上堪堪拨去,那琴音便化形为内力朝周围毒箭推去。 她又拆一丝线折成一箭紧跟其后向外飞去,只听“咻”的好几声,那毒箭被那内力从箭头刺破,箭身化为细细粉末,毒液向后绽开射向原主。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追杀自己? 难道杀那上一波枭人时不慎留了活口? 芜双抓住空隙闪身向前,只见林中数蒙面人倒地不起。她探身前去,窥到那些人腰上“秦枭”的堂纹腰带。 那些人皆已断气,她却又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那倒地死人脸色惨白,却毫无中毒迹象,像是已死多时。 芜双窥出端倪浑身一僵,心道中计,匆忙轻功点地往上一飞—— 眨眼间,地上纷纷炸出无数见血封喉直她而来! 她避之不及,将那手边竹叶摘成无数落叶飞花向后丢去,叶尖抵破箭尖,锐气交叠之时,她堪堪逃出那毒阵,却突然感觉耳边传来一阵短风。 与方才同样的一枚毒箭从耳后射来,她偏头一避,脚尖借着那竹子用力向前倾身一飞,那箭便从她腰上直刺而入—— 啪嗒! 芜双双腿卸力整个人滚落到地上,咳了一口血,无数草屑雪尘滚落到她身上,只多亏的那丝线抵在她身后为她缓冲一二。脚步声从后方袭来,她咬牙摸到腰间青白玉佩,然后吹一声哨—— 寒鸦嘶鸣,一灰衣小童从北面竹道破声而来,芜双迎风喊了一声: “阿苟!” 轻苟将飞来一箭往后踢去,反手扶起芜双,有些见笑地在她耳边戏谑道: “这等小喽啰都不敌,这位姐姐,不服老不行啊。” “大意而已,给奶奶闭嘴!” 轻苟猝不及防被吼了一声有些凌乱,瘪了瘪嘴:“真凶......” 话未说完,他便从腰间抽出一与身高为之匹配的短剑,转过头去将突然飞来的暗器尽数砍断。他飞身上前,从身上摸一火舌子与一黑漆漆的方石块,抬手一把甩向前方。 一时间,竹林地上如那孙行者画圈施法一般围绕那帮人燃起熊熊大火,紧接着便传来活人痛苦嚎叫声。 轻苟抓起芜双的胳膊带她轻功往前逃去,芜双心中直骂娘,这死小孩认贼作父认得可真真对,不愧是那林忘行的后继之人,丝毫不怜香惜玉,就这么跟牵狗似的拎着她往前飞掠,她本腰间带伤,这么一用力简直痛不欲生,心道还不如方才直接命丧竹林。 芜双强忍腰间疼痛,轻苟赶集一般带着她不歇气一路狂奔。奔了不知有多久,芜双觉察自己再不歇着就要血尽而亡,忍不住破口大骂: “给老娘停!老娘要死了!” 话音未落,轻苟便手一松,芜双一下子跌落到地上。 她连瞪眼的力气都没了,轻苟有些委屈: “骊山那会儿见过不少姐姐,都对我特别好,就你天天赶着我骂。” 说完,他抬头瞅见芜双气息奄奄面色苍白的样子,竟像是真要死了,一下子有些怀疑: “没事吧......” 方才风雪纷纷,这会儿落定他才嗅到一丝血腥味,有些惊讶: “你受伤了?” 芜双咬牙道: “是秦銮归手下的死侍,上回留了几个漏网之鱼......你且先不要跟林忘行一道,下月秦枭摆宴烽火台,秦銮归之子秦良及冠,你暗中看着即可,别暴露了。” 轻苟疑道: “暗中看着?难不成有人要来?” 芜双看着这眼前求知若渴的榆木脑袋有些无言,不过也是,要让这家伙长脑子母猪都能上树。她本要损一句,却因为负伤过重懒得开口,轻苟以为她在思索措辞,瞪着双溜圆的眼睛不明所以,芜双闭上眼艰难地摆摆手: “前面有一破庙,把我送到那然后赶紧滚,该干嘛干嘛去。” 轻苟心平气和地左等右等却等来这么一句,差点跳起来把这姐姐丢回方才那竹林里。早知这位芜奶奶的尿性不行,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轻苟暗暗作罢,像拖麻袋一样将芜双拖进那破庙里,又后知后觉有些担心起来: “能行吗你......” 这年头虽然女子惯于低眉顺眼,可芜双这人却跟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极为不同,与谁都横眉冷对,自尊心极强。她不想让这小子看到自己一块烂肉的模样,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便忍痛咬着后槽牙说: “多谢您来救本姑奶奶,是我不敌......眼下本姑娘要换衣服了......您能快些离开吗?” 轻苟本想多待一两刻,却被那阴阳怪气的语调逼得想砍人。他叹一口气,心道早该知晓,这世上分三种人,男人,女人和他这位姐姐芜双。此女虽冠以“女”字,却与这世道的“女”大不沾边,行事作风泼妇远不能及,担心她不如担心块石头,还惹一阵臭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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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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