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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头没脑地感叹了半天,将那床褥在地上铺好,便把蜡烛吹去了。 “景兄,好梦。” 说着要歇息,躺在床上景尘竟失眠了。 他烦躁地强闭双眼了好一会儿,突然感觉身侧有谁爬上了床——不用想就知道,定是脸皮如铜墙铁壁那姓林的。 他浑身紧绷等了好一会儿,却发觉姓林的没多动作,他侧头打量,发现那厮真就为了睡觉。 这会儿就已沉沉睡着,那失眠之症看来又是随口胡诌。 景尘松了一口气,本想将他弄开,却又想着这会儿把这货踹下床又要闹个鸡犬不宁,便忍住欲伸过去的腿。 夜深灯灭,竟感到有些怅然,景尘心下不知为何如此烦躁。 这人到底是纷繁复杂,入世不久所历之事便如一团乱麻,遇到的所有人都像蒙了一层纱,就好比身旁这位,虽近在咫尺,却怎么也看不透。 本来长得就不像什么好人,一举一动更是疯疯癫癫,可偏偏又有迹可循。每每口出狂言令人琢磨不透,却总话里有话...... 真他娘的不是善茬。 夜晚寂寂无声,唯心所想,那落定前的最后一句便被放大,就想着有多少真话由着玩笑话说出口。景尘不语,越想越烦,可再想下去连鸡叫都要响了。他硬生生地闭上眼,在心里默念静心经—— 万事万物不必深究,不必强求,顺其自然听从本心,方得大道,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无愧于心...... 芜双夜里惊醒。 她起身走到窗棂之处捉住那浑身淋湿的寒鸦,拆下手信打开一看,却被窗外一只手遮住纸面。 她抬头,林忘行低声道: “轻苟说秦枭已起了疑心。你们手脚都放轻些,这些日子别轻举妄动,我亲自去一趟。” 芜双低头:“是。” 林忘行将那青玉坠一收,抬脚要走,却又停下来转头冷冷地说了一句: “小心些,别又死了。” 芜双抬起头,没听到一丁点脚步声。 那人的身影已经不在了,只几片吹落的枯叶飘进屋子里。冷风托起叶面,那枯叶弯弯绕绕,像几只被西临最后一波倒春寒赶尽杀绝的枯蝶,借着最后一波寒风迎风而起。可到底身力殊途,风雪冷漠,它奋力往上旋了最后几下,便如一片薄木头,落到地上再也不动了。 第二日,天还没蒙蒙亮,众人便被一鬼哭狼嚎声惊醒。 景尘起身时那林忘行不知去了哪里,不过也正合他心意——要是这厮在,指不定又要玩什么花样。 床头放了一身干净柔软的衣服,素净但流畅有质感,不是他从前穿的那些粗麻布匹,还是莨纱,就放在景尘触手可及的地方。 真能折腾。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衣裳。 还挺有钱。 门外又传来哀嚎和抽泣,景尘没多管那衣服,推门而出—— 原来是客栈掌柜的媳妇从楼梯上跌落下来,扭伤了脚踝坐在地上哭。那妇人身量瘦小,掌柜的又恰巧早起赶集去了,她不慎跌落又无人照拂,便一人匍匐在楼梯上大哭起来。 景尘上前将其扶至大堂桌边,察看了这女子脚踝上的伤后询问是否需要为其处理一二。那女子痛得不行,把妇道检点男女授受不亲一干词都抛之脑后,点头如捣蒜立马接受,景尘便着手为其看伤。他动作果决,落手之时无意间想起自己幼时刻苦练功落下的青青紫紫,就不动声色想起师父来。 “这是不是另要请大夫来呀?可真是疼死我了。” 景尘安慰道: “无事,只是外伤,你踝骨完好,只需拿跌打损伤的药用两日便能好。” 那妇人本怕得要命,觉得这景尘年纪轻轻靠不住不把他当回事,可一看到景尘那本冷冰冰毫无温度的眼神宽慰似的微微一笑,便当下一愣立马心安,对这“景大夫”深信不疑了。 赶巧此时掌柜正好回来,他媳妇与他阐明此事,掌柜连忙言谢: “多谢这位侠士!”
第8章 袭唇 他抱拳,言邀景尘与他们同用晚上的全鹅宴以表谢意。 好事不打自来,景尘也没客气,点头欣然接受—— 可待他坐在桌边看着端坐于他正对面的林忘行时,这饭便有些难以言喻了起来。 “此等不请自来蹭吃蹭喝无赖之徒,景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林忘行一副担不起的样子自谦地笑笑: “哪里哪里,生计所迫罢了。” 景尘:“你倒是一点也不装。” 林忘行看他: “你不也是吗?” 他不也是? 景尘听笑了,不知自己有朝一日竟还能跟这奇葩成一搭,凑近林忘行话里有话道: “担不起担不起,景某乃无耻小人一个,像林兄这种闯荡江湖侠肝义胆之人,可不敢相提并论。” 林忘行也凑近道: “多谢,不过林某侠义之道异于常人,鲜少有人能觅得,却被景兄一眼看穿......看来你我是真的同道中人。” “呵。” 林忘行看着他没说话,景尘一副“我看你要放什么屁”的表情看着他,林忘行也不恼,就这么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在景尘就要别过脸去时笑了一声,颇有些宠溺似的低语道: “需要的时候恭敬奉承,不需要的时候视若无睹,江湖中人皆为这般虚伪鼠辈,你我二人也是这样的俗人,可唯一与那些人不同的是,林某不会惺惺作态自诩高风亮节。” 景尘无语地看着他,后者无所谓继续笑眯眯: “开诚布公道明一切没什么不好,其实侠肝义胆那狗屁玩意儿我一概不要,都是说与外人听的客气话,我只要做我想做的事,随我心意,自在独行,此番,才为我道侠义。” 他似笑非笑却又一副认真的模样,景尘听着他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一直没吭声,林忘行也不急,也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景尘无言,却又心里憋得慌,加之这凑近的姿势越来越有亲昵的意味,便还是忍不住问了: “你到底是以什么身份跟掌柜的说来蹭吃的?” 林忘行坐直,一副“这也要问”不敢置信的表情: “当然是你心上人。” 景尘额角青筋一跳: “你说什么?” 林忘行似笑非笑,眼眸极深地看他:“景兄,无事,这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出门在外喊打喊杀是家常便饭,被人占点便宜更是人之常情,不必苦恼,这一切啊,”他拍了拍景尘放在桌上的手背,“都是林某自愿的。” 景尘听着林忘形语重心长的一番话,竟一时半会儿听不懂这家伙憋的什么屁,觉得这人精神实在失常。他思索了好一会,才从这二皮脸的话里琢磨清那骇人听闻之语的意思: “难道你......” 林忘行立马示意他压低声音: “景兄不必感动,真男人从不占嘴上便宜,在外你为大,只是在床上你依我便好......” 景尘二话不说正要手刀劈去,坐在旁边的芜双却毫无眼色地突然起身,景尘堪堪顿下动作。芜双窥不到这边半点暗流汹涌一心只有吃,无事发生将二人眼中的一碗鹅肉端到了自己跟前,坐下后嘴里还念念叨叨: “真是不明白,这世上竟有人把有些事看的比吃还重,饭桌上还眉目传情,真是辣眼睛......” 景尘看了眼芜双,又看了眼林忘行,心道真就应了那一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叹了一气,有些感慨自己竟也在“此些群分”中,真是江河日下,今不如昔。 他一抬头,又看到那姓林的含情脉脉看着自己: “没事,她嫉妒我们。” 景尘:....... 他干笑一声:“林兄,在下真要呕了。” 芜双侧过头来皱眉道:“想呕?我娘以前说怀胎十月前都会想吐,嘶,可这不应该呀,原来这世上男人也能生孩子吗?” 景尘:....... 那姓颜的郎中人在何处? 他可知这里有大把病入膏肓的精神失常之人需要医治? 念着掌柜的情面,景尘本想着把这顿赶紧解决,可他风尘仆仆多日,每日就随处搜刮些山野粗食,而这掌柜的手艺又炮凤烹龙奇好无比,这会儿突然来了些细糠竟一时有些吃不下,只能细嚼慢咽。 那掌柜的看着他们七嘴八舌的样子顿感温馨,坐在长桌一端感慨道: “我们这小客栈平时清冷得要命,只因为求图大会一事使来往客商在此处歇脚,才使得小店能再苟活一把,真是要多谢这缘分了。” 芜双吃了一口手上的鹅腿肉问道: “掌柜的,你也知道求图大会?” 那人一笑:“这何人不知?此次卞州一会消息传开,大量水路和陆路的商客纷纷前往,卞州本就是富庶之地,消息更是沸沸扬扬,不过,近日驿站传来消息,那求图大会似事况有变。” 芜双一副了然的模样点了点头,回过头来对林忘行说: “我昨日来时听说那求图大会不知因何缘故改了地方,似是有一块碎片藏于骊山,如今众人皆赶往骊山派。” 林忘行淡淡的:“是吗。” 芜双不经意地看了看景尘,悠悠道: “你若是想去求图大会打探那金浮图,恐怕要重新赶路了。” 景尘看了她一眼,“嗯。” “话说,你也想求那金浮图?这江湖中求图之人皆有头有脸,我怎从未见过你这号人?” 景尘:“我没那么想要那玩意,只是看个热闹。” “哦?”芜双有些兴趣地看着他: “天下人都竭心尽力寻求的宝贝,你却不想?为何?” 景尘看这小女子长得灵动非凡,喝了一口酒心情变好了些,咂舌道: “竭心尽力想去得到一件东西必然是因为心下喜欢,我对那金浮图不感兴趣,更谈不上什么喜欢了,又为何要得到?” 林忘行插嘴道:“你的意思是你若是喜欢一件东西,便会竭心尽力去得到?没想到景兄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平时端的清心寡欲,没想到背地里这么......” 景尘没有看他,只喝了一口手边的茶道: “脸皮真厚。” 林忘行:“多谢夸奖。” 景尘:“至少我不会因为不喜欢一个人就赶尽杀绝。” 林忘行一副不解之态:“赶尽杀绝?” 景尘没理他也没反驳,林忘行便委屈巴巴道:“你这是与我说话?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天大的恶人。” 景尘有些感慨此人厚颜无耻的程度,随口应到:“不是恶人是什么?难不成还是除恶之人?” 林忘行从善如流应到:“也不尽然。” “呵。” 景尘一下子觉得跟这家伙装清高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此人老奸巨猾油盐不进,说话没营养又没个正形——说什么都像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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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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