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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咎没有说话。 他只是悬在那里,暗红的瞳孔静静地看着苏晚镜,看着她脸上迅速愈合的伤口,看着她眼底汹涌的血泪。 然后,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是我的错。” 他睁开眼,声音很轻,很平静。 “当年我以为,留下你是对你好。” “是我错了。”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镜的眼神里没有了讥诮,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苏晚镜,杀了我吧。” 房间里骤然死寂。 连苏晚镜癫狂的嘶吼,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僵在那里,血肉模糊的脸上,那双赤裸的眼睛瞪得极大。 “你说……什么?” “杀了我。”晏无咎重复,“你不是恨我吗?你不是想报仇吗?我现在就在这里。”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颗正在搏动的血玉心脏。 “魂丝系在沈眠心脉上,我死,他也会死。这很公平——我欠你一条命,现在用两条命还你。” “晏无咎!”沈眠猛地从床上坐起,声音嘶哑,“你疯了吗?!” 晏无咎没有回头。 他看着苏晚镜,“苏晚镜,这一千年,你受苦了。” “现在,我给你解脱。” “也给我自己解脱。”
第10章 本来就是他给的 沈眠从床上站起身,晃了晃,很快站稳。 晏无咎猛地回头:“回去。” 沈眠抬手擦去嘴角血迹,看向苏晚镜。 “苏姑娘。” 苏晚镜僵住了。脸上原本正在愈合的伤口骤然停止。她缓缓转过头,用那双没有眼皮的眼睛看向沈眠。 “你叫我什么?” “苏姑娘。”沈眠重复道,向前走了一步。 晏无咎伸手要抓他,沈眠侧身避开。 “沈眠!”晏无咎的声音压着怒意。 “闭嘴。”沈眠平静地说。 晏无咎的手停在半空。 沈眠没有看他,目光仍落在苏晚镜身上,也落在地上的菱花镜上。 “苏姑娘,”沈眠又向前一步,停在谢容伞边的阴影中,“你的脸,我能帮你。” 鸦群的骚动平息了。 苏晚镜裸露的双眼紧盯沈眠,眼中血泪未停,疯狂的光芒凝滞成一片空白。 “你能帮我?” “我能。”沈眠指向自己心口的魂丝印记,“沈家灵塑术,塑的不只是肉身,还能固魂定形锁魄。你的脸不是被剥了皮,而是被‘同命咒’和地脉阴气养成了‘活肉’。只要找到咒根,剥离阴气,再用灵塑术重塑肌理——” “你懂什么?!”苏晚镜尖声打断,“那是血咒!是苏家禁术!我姐姐用命种下的咒,你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塑师,拿什么解?” “用沈家的命。” 沈眠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块砸进死水。 “沈家祖训,接阴活儿,以命为契。我接你的活儿,用我的命押你的咒。咒解,你活。咒不解,我死。”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苏晚镜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说道: “晏无咎也会死。魂丝连着我的心脉,我死,他活不过三日。” “沈眠!” 晏无咎的吼声几乎震破屋顶。 他从床榻边猛冲过来,瞬间扑到沈眠面前。 暗红的瞳孔翻涌血色,手狠狠抓向沈眠的肩膀,要将他拽回。 沈眠再次避开。 在晏无咎扑来的瞬间侧身,抬手,指尖轻轻点在晏无咎胸口。 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 晏无咎的身体骤然僵住。 抓向沈眠的手停在半空,五指张开,指节泛白,再不能前进一寸。 “你……”晏无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暗红瞳孔死死盯着沈眠,眼底翻涌着暴怒,与一丝更深的恐惧。 沈眠的指尖点在晏无咎胸口,能感觉到那颗玉心脏在掌下疯狂紊乱地跳动。 “晏无咎,你当年留她一命,是错。现在让我替你还债,是对。” “我不需要你还债!”晏无咎低吼,“我的债,我自己背!” “可你背不动了。”沈眠轻轻摇头,“你的魂魄碎得太厉害,这次塑身是拿我的命在赌。就算塑成了,你也活不久。” “与其让你再死一次,不如让我来。” “用我的命,解她的咒,还你的债。” “也给你……”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微微用力,按进温热的玉料中,“一个解脱。” 晏无咎的嘴唇在颤抖。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沈眠收回手,转身重新看向苏晚镜。 “苏姑娘,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苏晚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要什么报酬?” 沈眠摇头,“不要报酬。” “我要你,在咒解之后,做一件事。” “什么事?” 沈眠沉默片刻。 随后抬手,指向房间角落。 指向那个从始至终撑着伞、沉默站在阴影中看着这一切的谢容。 “我要你,用你的‘镜花水月’,帮他找回他的脸。” 这一次,连谢容都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沈小公子,我的事,不必你管。” “我偏要管。”沈眠转头看向谢容,“你吃了九百九十九张人脸,攒出了这张‘千面’。” “可你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你想找回来,我帮你找。” 谢容轻轻叹了口气。 “沈小公子,你知不知道,你要做的是什么事?” “知道。”沈眠点头,“用我的命,押苏晚镜的咒。再用苏晚镜的镜子,照你的魂。” “咒若不解,我死。镜子若碎,你魂飞魄散。” “而晏无咎……”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处魂丝印记上,“会陪我们一起死。” 天快亮了,可房间里的黑暗却仿佛更浓重,沉得令人窒息。 许久,苏晚镜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很柔,像春风吹过柳梢,却让人脊背发寒。 “沈家小塑师,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苏晚镜裸露的眼中涌出一点近乎怜悯的光,“我像你这么大时,也以为命是很轻的东西。轻到可以随便押,随便赌,随便送人。” 她顿了顿,怀中的菱花镜镜面忽然开始缓缓旋转。 模糊的铜面倒映出沈眠的脸。 年轻,苍白,带着疲惫,与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 “可你知道吗?命这种东西,押出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沈眠说。 “那你还要押?” “要押。” “为什么?” 沈眠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向苏晚镜,看向她那双裸露的、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 “因为我不想再看见有人为了一张脸,活生生剥自己一千次皮。” “因为我不想再看见有人因为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吃了一千张别人的脸。” “也因为……” 他顿了顿,终于回头看向身后。 看向那个僵立在那里,眼底翻涌着暴怒、恐惧与某种更深沉绝望的晏无咎。 沈眠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劈开房间死寂的黑暗: “因为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他给的。” 晏无咎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沈眠转回头不再看他,只是对苏晚镜轻轻笑了笑。 “三年前,我生过一场大病。心脉衰竭,药石罔效。沈家的长辈说,我活不过那个冬天。” “可我没死。因为我心口,不知何时,多了一缕魂丝。” “一缕不属于我的,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魂丝。” 沈眠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处暗红的印记上。 “它吊着我的命,让我多活了三年。” “也让我,在三年后的今天,遇见了它的主人。”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苏晚镜,眼神平静如深潭。 “苏姑娘,你说,我这条命,该不该还给他?” 苏晚镜点头,“该还。” 她弯腰拾起地上那面菱花镜。 模糊的铜镜在她手中,镜面朝上,倒映着房间里每个人的脸。 “沈家小塑师,你的交易我接了。”
第11章 对你来说是死路 苏晚镜怀里的菱花镜剧烈震颤。 像是无数只手在镜面下拍打抓挠,想要破镜而出。模糊的铜面上,倒映的画面碎裂又重组,最后定格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深处,一点微弱的猩红在缓缓跳动,像一颗心脏。 苏晚镜死死盯着镜面:“沈眠,你不是要解咒吗?咒根不在我身上。” 她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指,点向镜面上那颗跳动的猩红印记。 “咒根在我姐姐心里。” 沈眠呼吸一滞:“你姐姐……还活着?” “活着?”苏晚镜低笑一声,“不,她死了。一千年前就死了,被晏无咎剥了皮,做成了战鼓。” 她转过头,赤裸的眼睛望向晏无咎,眼底翻涌着近乎痴缠的恨意。 “可她的心,还在跳。” “我用‘镜花水月’,把她最后一缕魂封在这镜子里。再用我这一千年剥皮换来的痛,养着那颗心。” “所以‘同命咒’才解不了。咒根根本不在我身上,而是在她心里。只要那颗心还在跳,我就死不了,也活不成。” 房间里一片死寂。 “你……”晏无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养着她的魂?” “不然呢?”苏晚镜反问,“让她魂飞魄散?让她彻底消失?” 她摇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姐姐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姐姐。” “所以我把她留在镜子里,用我的痛养着她。” “这样,她就永远陪着我。我也永远……摆脱不了她。” 沈眠脊背发寒。 他终于明白,苏晚镜这一千年来的疯狂从何而来。 那不是恨,是爱。 一种扭曲的、病态的、早已腐烂在棺材深处,却依旧用痛楚和鲜血浇灌着,执拗生长了一千年的——爱。 “所以,”沈眠深吸一口气,“要解咒,就必须进到镜子里,找到你姐姐的魂魄,毁掉那颗心?” “是。”苏晚镜点头,“你敢吗?” 沈眠转向谢容。 谢容撑着伞站在阴影里,那张空白的面具正对着他,深紫色的眼底情绪翻涌。 “谢容,‘镜花水月’能让人进到镜子里吗?” 谢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能。‘镜花水月’是幻术,是倒影,是虚妄。它能照见魂魄,却载不了魂魄。活人魂魄一旦进到镜中,就会被虚妄同化,最后化作镜面上一道模糊的影子,永远困死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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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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