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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沧溟跪在了姬长空面前。 姬长空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承受不起这一跪。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林无涯。 他是林无涯的叔叔,是林家的人,是那个挖走林无涯至尊骨的凶手的亲弟弟。这一跪,他替林无涯受了,但林无涯要不要原谅他,是林无涯的事。 “起来。”姬长空的声音很冷,冷到他从来没有这样对任何人说过话, “你不跪我,你跪他。” 林沧溟抬起头,看向林无涯。那个少年站在青帝宫碎裂的穹顶下,阳光落在他单薄的肩上,将他整个人映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的右手按在剑柄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姬长空从未见过的风暴。 六年前的雨夜,是林沧溟帮他逃出来的。 不是偶然,不是巧合,是蓄谋已久的安排。林沧溟在林家隐忍了二十六年,等的就是那个机会。 至尊骨被挖的当天晚上,他趁林沧海沉浸在自己“胜利”的喜悦中,潜入林无涯的房间,将他从林家后山的密道中带了出去。 他把林无涯藏在了一辆运送灵材的马车的夹层里,亲自驾车,一路向北,七天七夜,不眠不休,将林无涯送到了冰雪宫的山门前。 林无涯不知道这些。他只记得自己醒来的那个晚上,浑身是血地躺在一辆马车的夹层里,周围是灵材的腐臭味和颠簸的路面。 他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不知道是谁把他从林家的屠刀下抢了出来,不知道那个赶了七天七夜马车的人手上磨出了多少血泡、背上被林家的追兵砍了多少刀。 送走林无涯之后,林沧溟回到林家,继续扮演那个“忠诚的林家二爷”。他在林沧海面前笑了无数次,陪他喝了无数次酒,听他炫耀了无数次 “我儿子有了至尊骨以后如何如何”。 每一次笑,每一次碰杯,每一次点头附和,都像是一把刀在他心上割。他不能露出破绽,不能让林沧海知道是他放走了林无涯。 一旦被发现,他的下场会比林无涯更惨。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他死了,林无涯就真的没有人保护了。 青木大帝的残魂在他体内苏醒了,帝命级的气运开始影响他的命运。他发现自己能控制妖兽,能从天地间汲取生命之力,能感知到长生青木体继承者的位置。 他花了六年的时间,在苍梧山深处寻找青木大帝的传承,为姬长空的到来做准备。他控制了妖兽冲击冰雪宫的防御阵法,用噬灵花和噬灵虫引起了冰雪宫的警觉,逼得姬长空不得不正视曼陀罗的威胁,逼得姬长空不得不快速成长。 他做这些,不是因为他是好人,是因为他欠林无涯的。 林无涯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不是原谅,不是释然,是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这个人。 恨他?他是唯一一个在林家伸出援手的人。原谅?他是林沧海的亲弟弟,是那个挖走他至尊骨的凶手的血脉至亲。林无涯做不到,他做不到恨这个人,也做不到原谅这个人。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林沧溟那张苍老的、疲惫的、和他有七分相似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姬长空伸出手,握住了林无涯的手。那只手微凉如玉,但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暖了。 “不急。”姬长空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林无涯一个人能听到, “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林无涯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像是想握住他的手,又像是在犹豫。最终,他反手握住了姬长空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掌心都疼了。 林沧溟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他们两个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欣慰,又像是释然。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姬长空。玉简是深青色的,表面流转着金色的纹路,和那枚珠子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青木大帝完整的传承。”林沧溟的声音沙哑, “功法、武技、丹方、阵图、秘闻,都在里面了。珠子里的力量需要你慢慢吸收,不能急。玉简里的知识你可以随时查阅,但要记住——青木大帝的传承不是让你成为第二个他,是让你成为你自己。” 他转过身,苍老的身影在碎裂的穹顶下显得格外单薄。他朝着青帝宫外走去,朝着阳光照进来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无涯。”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对不起。替我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林沧溟的身影消失在阳光中。 林无涯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阳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漆黑的眼睛照得异常明亮。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泪水,是比泪水更重、更深、更难以言说的东西。 是六年的委屈,是六年的孤独,是六年的“为什么”,是六年的“我恨你”。在这一刻,所有这些都被一个“对不起”轻轻盖住了。 不是化解,不是释然,是有人终于告诉他——不是你的错,是林家的错,是林沧海的错,是命运的错。你不应该承受这些,你从来都不应该承受这些。 姬长空握紧他的手。 青帝宫的穹顶已经完全碎裂了,阳光从四面八方照进来,将这座黑暗了万年的地下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古老的石柱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那些精致的雕刻在阳光下栩栩如生,那些被岁月掩埋了一万年的东西,终于重见天日。 姬长空站在阳光中,手里捧着青木大帝的传承玉简,身边站着林无涯。两个人并肩而立,阳光落在他们肩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合成了一个。 苍梧山北麓的春天,在这一天真正来临了。
第26章 血煞宗 青木大帝的传承在姬长空体内生根发芽的那个夜晚,苍梧山北麓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水从天而降,冲刷着冰雪宫千年的石殿和山道,冲刷着青帝宫碎裂的穹顶和散落的白骨,冲刷着姬长空身上那些看不见的、从外门废物一路走到今天的所有伤痕和疲惫。 他站在精舍的窗前,雨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丹田中的青木神种已经长成了一株小树,三尺来高,树干青翠如玉,枝叶繁茂如盖,树冠上缀着七颗青色的花蕾,每一颗花蕾都在缓慢地吸收着他体内的生命之力和灵力。 神种成长度从8000攀升到了9000,距离成熟只差最后一步。青木大帝传承珠子的力量还在他体内缓慢释放,如同一滴墨水滴入清水中,无声无息地扩散、渗透、融合。 他的修为稳定在筑基境巅峰,距离灵台境只隔着一层窗户纸,但他不急。那层窗户纸会在该破的时候破,强求不得,急不得。 因为他等的那个人,终于可以安心地修炼了。 林无涯的根骨裂纹已经修复了九成,至尊骨诅咒被清除了八成,修为稳定在通脉境巅峰,距离筑基境只差临门一脚。 他的脸上多了血色,身上长了肉,整个人看起来不再像一柄缺了口生了锈的铁剑,而是一柄被打磨得锋芒毕露的绝世好剑,只差最后一道淬火的工序。 那道工序不是修炼能给的,不是丹药能给的,不是任何外力能给的。那道工序叫“面对”。 林沧海。林家。那个雨夜。那把刀。那颗从他胸口挖出去的、现在还跳在别人胸腔里的至尊骨。 这些东西像一座山压在林无涯心上,压了六年,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做噩梦,压得他在深夜惊醒时只能死死咬住被子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如今山还在,但山顶上多了一个人。那个人不会帮他把山搬走,但会陪他坐在山顶上,看日出,看日落,看山下的万家灯火。 那个人不会替他报仇,但会在他拔剑的时候站在他身后,替他挡冷箭。 这就够了。足够了。 雨停的第三天,冰雪宫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清晨,姬长空还在修炼,天眼忽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不是淡金色,不是亮金色,不是炽白色,而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血红色。 血红色的气运光芒如同浓稠的血浆,从冰雪宫山门的方向涌来,浓烈到几乎要凝成实质,浓烈到让人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不是一个人的气运,是至少十个人的气运叠加在一起的效果,而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大气运者。 不是天命级,但至少是天骄级,气运等级比冰雪宫大部分内门弟子都要高出好几个档次。 有人来了。而且来者不善。 姬长空起身走出精舍,沿着山道往山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看到很多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跑,脸上带着兴奋、好奇、紧张的表情。 他拉住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外门弟子问了才知道 ——血煞宗的人来了。天元大陆三大宗门之一,与冰雪宫、天剑宗齐名的血煞宗,突然派了一支十人使团造访冰雪宫。这在冰雪宫建宫千年的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事。 血煞宗和冰雪宫的关系一向不好。冰雪宫修炼寒冰灵力,讲究清心寡欲、冰清玉洁;血煞宗修炼血煞之力,讲究以血养气、以煞炼神。 两家宗门的理念截然相反,历史上曾多次发生过冲突和摩擦,虽然没有爆发过全面战争,但小规模的争斗从未间断。 血煞宗这个时候派人来冰雪宫,目的不言而喻——曼陀罗。曼陀罗背后站着血煞宗,这件事在冰雪宫高层早就不是秘密。 韩仲远供出来的那些名字里,有一半和血煞宗有联系,赵鹤手上那十三条人命,有三条是血煞宗指名要的。曼陀罗是血煞宗的白手套,帮他们干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现在曼陀罗在苍梧山脉的势力被姬长空连根拔起,噬灵花和噬灵虫的秘密被公之于众,韩仲远等一干内鬼被押入死牢等待发落。 血煞宗坐不住了。他们不能让冰雪宫继续查下去,不能让姬长空继续挖下去,不能让苍梧山脉这条利益链彻底断掉。所以派人来了。名义上是友好访问,实际上是来示威、来施压、来探姬长空的底。 山门前的广场上,十个人站成一排,清一色的血红色长袍,衣襟上绣着黑色的骷髅头。 领头的是一个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身材高大,面容英俊但阴鸷,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修为——灵台境后期,比顾长生还要高出两个小境界。 血煞宗宗主亲传大弟子,血无涯。 姬长空看着那张阴鸷的脸,看着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看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故意把名字取得和林无涯这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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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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