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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道天雷落下的时候,天不再是天,地不再是地,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光。他在那片光中看到了很多东西——九岁的自己站在冰雪宫的山门前,考核长老在那个“是否录取”的栏里画了一个圈;十七岁的自己蹲在雪地里给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包扎伤口,玉佩烫了他的胸口;十八岁的自己站在论剑台上,对一个比他高出五个小境界的对手说“来吧”;十九岁的自己站在深渊之门前,身后是尸山血海,身前是万丈深渊。他想起了那些人——林无涯、张问天、陆无情、血玲珑、苏小小、沈清月、赵铁衣、黄药师、古苍松、白夜、白渊、风吟、金元宝,还有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活着的人、那些等着他回去的人。 劫云散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照在冰雪宫灰白色的石殿上,照在青石地面上那些被雷火灼烧出的坑洞上,照在姬长空跪在地上的身影上。 他的修为变了,化神境巅峰到大乘境,大乘境到渡劫境,渡劫境到飞升。他成仙了,仙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了,这个世界容纳不下他了。他必须离开,去仙界,去那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他跪在地上,手里握着两截断剑,衣袍被雷火烧得千疮百孔,头发被雷火烧焦了大半,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雷劈的还是自己流的。林无涯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把他脸上的血擦掉,然后从袖中取出那条旧布带,一圈一圈地缠到自己的手腕上。 布带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边缘起毛了,那些洗不掉的暗红色血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他没有换新的,这条布带他会一直系着,系到它烂掉,系到它变成一根线,系到它消失在时间里。 林无涯从他手中接过那两截断剑,用自己的铁剑换过来。他把那柄从冰雪宫带来的铁剑递给姬长空。剑柄上缠着一条崭新的布带,是他在姬长空渡劫的时候连夜缠上去的,用的是他藏在袖子里备了很久的、一直没舍得用的那匹云锦。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上界通道那种撕裂空间的裂缝,而是一条通往仙界的路。金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姬长空身上,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在拉扯他,将他从这个世界剥离。 他转过头看着林无涯,想说“等我”,想说“我会回来的”,想说“你不要走”。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那道金光已经把他吸了进去。 林无涯站在金光中,伸出手去抓他的手,没抓住。金光消散了,裂缝也合拢了,天空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蓝得像一块巨大的琉璃,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姬长空消失了,他的铁剑还插在青石地面上,剑柄上缠着那条崭新的布带。
第49章 南域 仙界没有日出。 姬长空站在一片灰蒙蒙的荒原上,抬头望着天空。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永远散不开的云。云层很低,低到仿佛伸手就能够到。远处有山,黑色的山,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地上有石头,灰色的石头,大大小小,铺了一地。风在吹,冷风,从荒原的尽头吹来,裹着沙砾和灰尘。 这就是仙界,他飞升到的仙界。没有想象中的琼楼玉宇,没有想象中的仙气缭绕,没有想象中的仙女飞天。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荒原,和一阵冷飕飕的风。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铁剑,剑柄上缠着那条崭新的布带,剑身上多了几道裂纹,那是渡劫时被天雷劈出来的。衣袍被雷火烧得千疮百孔,头发被雷火烧焦了大半,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他现在的样子不像一个飞升成仙的得道高人,更像一个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逃兵。 “叮。系统更新完成。宿主当前所在:仙界,南域,荒芜之地。当前修为:人仙初期。仙界境界划分:人仙、地仙、天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准圣、圣人。每个境界分初期、中期、后期、巅峰四小阶。” “检测到宿主身体受到天劫重创,当前状态:虚弱。建议尽快找到安全地点休整。” 姬长空深吸一口气,将铁剑插回腰间的剑鞘,迈步走进了这片灰蒙蒙的荒原。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但他不能停在这里。他答应过林无涯会回去的,所以他必须活下去。 荒原很大,大到走了一天一夜还没走到尽头。姬长空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这里的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没有昼夜交替,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渡劫时受的伤在加重,灵力在流失,生命力在消散。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来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从荒原的尽头走来,一袭灰色道袍,头戴斗笠,手里拄着一根竹杖。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跨出数丈之遥,几个呼吸就走到了姬长空面前。斗笠下面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很深,眼睛很亮。他上下打量着姬长空,目光在他那柄铁剑上停留了片刻,又在手腕上那条旧布带上停留了片刻。 “新飞升的?”老人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是。” “从哪个界面上来的?” “下界,天元大陆。” 老人沉默了片刻,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天元大陆,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老夫也是从天元大陆飞升上来的,三万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天元大陆还不叫天元大陆,叫青木界。青木大帝的故乡。” 姬长空的心跳漏了一拍。青木大帝,又是青木大帝。从冰雪宫到天命秘境,从天命秘境到冰封荒原,从冰封荒原到上界,从上界到仙界,青木大帝这个名字像一根线,将他的人生串联起来。 老人姓姜,名太虚,三万年前从天元大陆飞升仙界,如今是南域一个小门派的外门长老。门派叫青云宗,在荒芜之地边缘的一片山脉中。宗里有几十个弟子,修为最高的掌门也不过是天仙初期。在仙界,天仙初期的门派连末流都算不上,但姜太虚说够了,不需要多强,能活就行。 姬长空跟着姜太虚去了青云宗。宗门坐落在一片荒芜的山脉中,山上没有树,只有石头。山脚下有几间石屋,石屋很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姜太虚把他领到一间空置的石屋前,推开门,门里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石椅。石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一个茶壶、一只碗。茶壶是空的,碗是缺了口的,油灯里还有半盏油。 “你先住下,等伤好了再说。”姜太虚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他,丹药是褐色的,拇指大小,散发着苦涩的药味,“这是疗伤丹,品阶不高,但对你现在的伤势有好处。”姬长空接过丹药道了声谢,姜太虚摆摆手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竹杖在地上一点一点,发出笃笃笃的声音,渐渐远去。 姬长空在青云宗住了下来。他的伤在姜太虚的丹药调理下慢慢好转,修为从人仙初期稳固下来,但离突破还差得远。他每天清晨去山巅练剑,上午在石屋里打坐修炼,下午跟姜太虚学仙界的常识。姜太虚说仙界很大,大到即便是大罗金仙穷尽一生也走不完。仙界分为五域——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瞻部洲、北俱芦洲、中土神州。他们在南瞻部洲的最南端,荒芜之地,仙界最贫瘠的地方。 仙界的修炼资源都在那些大宗门手里,散修和小门派只能捡他们剩下的。青云宗的弟子们每天去荒原上挖灵石,挖到的灵石大部分要上缴给管辖这片区域的宗门——天煞宗。天煞宗是南域的一个中等宗门,掌门是金仙初期的修为,手下有几千弟子,管辖方圆数万里的地盘。青云宗在他们的地盘上,每年要缴纳一千块下品灵石作为保护费。交不出来,轻则罚款,重则灭门。 姬长空在青云宗住了半个月。这天清晨,他正在山巅练剑,山道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收起铁剑往山下走去,看到一群人站在青云宗的山门前,十几个黑衣修士,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阴鸷,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笑。他的修为是地仙后期,比姬长空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多。 “姜老头,今年的灵石呢?”领头的声音尖细,像指甲划过玻璃。 姜太虚拄着竹杖站在山门内,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从袖中取出一个布袋递过去:“这是今年的灵石,一千块下品灵石,你数数。”领头接过布袋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嘴角那抹轻蔑的笑慢慢扩大。 “一千块?不够。今年涨价了,两千块。” 姜太虚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竹杖在地上点出了一个小坑,声音还算平静:“以前都是一千块,怎么突然涨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天煞宗的地盘扩大了,开销也大了,你们这些小门派多出点灵石也是应该的。怎么,不想交?不想交也行,把你们宗门那块灵矿交出来。” 青云宗名下有一块灵矿,不大,一年能挖出几百块下品灵石,是青云宗唯一的收入来源。交出去,青云宗就断了生计。不交,天煞宗不会善罢甘休。姜太虚沉默了很久,竹杖在地上点出一个又一个小坑,像一个个问号,但没有答案。姬长空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那群黑衣修士面前。深青色衣袍在风中飘飘,铁剑在腰间,手腕上缠着旧布带——不,旧布带给林无涯了,手腕上只有那道浅浅的白痕。但他觉得那道白痕还在,一直在。 领头看着姬长空,目光在他那柄铁剑上停了一下,又在他脸上的疤痕上停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丝戏谑的笑:“哟,姜老头,你们青云宗什么时候多了个新面孔?这脸,可惜了。” 姬长空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着领头那双写满轻蔑的眼睛,平静地说了三个字:“两千块,我给。” 领头挑了挑眉。姬长空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鳞片,那是鲛人族族长白渊给他的信物,在仙界也能用。领头接过鳞片仔细端详,认出了这是鲛人族的东西,价值不菲。收起鳞片,领头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带着那群黑衣修士走了。山门前恢复了安静,风吹过光秃秃的山脉,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哭。 姜太虚看着姬长空,苍老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感激,是心疼。 “那枚鳞片,是你用命换来的。” “鳞片可以再换,命只有一条。青云宗没了,您就真的孤身一人了。”姬长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我答应过一个人,会好好活着。我不能看着青云宗被灭门,那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姜太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拄着竹杖往山上走去,竹杖在地上一点一点,发出笃笃笃的声音。他苍老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佝偻着,但姬长空觉得那道背影很高大,高到像一座山。 天煞宗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但姬长空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块灵矿早晚保不住,青云宗早晚会被吞并,他早晚要面对天煞宗那个金仙初期的掌门。人仙初期对金仙初期,比当年凝气三层对凝气八层的差距还要大,大到他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但他没有放弃,因为放弃过一次就不会再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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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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