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落把下巴搁在床沿上,眼睛一眨不眨。 他想,这个男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那么有钱,那么有地位,那么高高在上。 但他累的时候不在豪宅里休息,不找人做spa。 而是跑到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小博主家里,穿了一件紧身的柴犬睡衣,睡在一张不够长的床上,脚踝露在外面。 余落想,这个人到底是真的不讲究,还是—— 他只在这里才睡得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余落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手臂里。 “完了。”他声音闷闷的,“彻底完了。” 窗外最后一丝光线暗了下去,城市的夜灯亮起来。 余落趴在床边,手腕被厉天朗松松地握着。 他闭上眼睛。 但没有睡觉。 他只是趴在那里,听着厉天朗平稳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青丘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他还小,还不会化形,还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 每次下雨打雷的时候,他都会缩在母亲的尾巴下面,把脸埋进厚厚的毛里,听着母亲的心跳入睡。 那个心跳的节奏,和现在厉天朗的呼吸节奏很像。 稳定的,持续的,让人安心的。 余落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整只狐完全放松了。 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轻轻拨了一下,发出柔和的音符。 他趴在床边,听着厉天朗的呼吸。 他趴在那里,不想动,也不想走。 …… 厉天朗醒的时候,房间里很暗。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细细的,落在枕头旁边。 他花了几秒确认自己在哪里——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有些陌生的气味。 但里面有一层熟悉的底调,是栀子花的味道。 他侧头看了一眼。 余落正趴在他身边。 下巴搁在床沿上,脸朝着他的方向,一只手被他握着,手指松松地搭在他的掌心里。 余落睡着了。 睫毛很长,在眼下洒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半边额头,发尾搭在眉梢上。 厉天朗没动。 他躺在那里,侧着头,看着余落的脸。 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刚好落在余落的颧骨上,能看到细细的绒毛。 厉天朗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好想摸一下那片绒毛。 但他没动,怕把人弄醒。 他就这样躺着,静静看着。 手还握着余落的手腕。 掌心里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脉搏。 跳得很快,比正常的心跳快了一点。 厉天朗愣了一下,旋即他反应过来——余落已经醒了。 他没拆穿。 只是继续躺着,看着余落。 很快,余落的睫毛颤了几下,然后慢慢睁开了。 两个人的目光彻底撞在一起。 距离很近,近到厉天朗能看清余落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脸,近到余落能数清厉天朗睫毛的根数。 余落脸红了。 从颧骨开始,红晕慢慢扩散到整个脸颊,蔓延到耳尖。 耳垂红得像被烙铁烫过。 但他没有躲。 他没有把头转开,没有把脸埋进手臂里,没有像之前那样慌乱地找借口。 他就那样趴在那里,和厉天朗对视。 然后余落笑了。 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翘,露出一点牙齿。 他伸出手,手指插进厉天朗的头发里,从额头往后梳了一下。 厉天朗的头发很软。 睡醒之后蓬松地堆在额前,被余落的手指一拨,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 “睡得好吗?”余落的声音有点哑,是刚睡醒的那种。 “好。”厉天朗的声音比余落还哑,“真的。好久没有陷入深度睡眠了。”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旋即问:“余落,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魔法?” 余落看着他,慢慢的,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他没回,只是把手指从厉天朗的头发里抽出来了。 然后他撑着床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T恤的下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线。 “起来吃饭吧,一直放在加热垫上,现在应该刚刚好。” 厉天朗坐起来,柴犬睡衣的扣子又崩开了一颗,露出胸口一大片皮肤。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若无其事地扣上。 余落已经走到卧室门口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厉天朗扣扣子的手指上停了一秒,然后飞快地转回头,推开门出去了。 厉天朗穿好扣子,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尾放着一双拖鞋。 不是洗澡时那双。 眼前这个毛绒绒的,鞋面上绣着一只柴犬的头。 和他睡衣上的柴犬似乎是同一个品种。 他看了两秒,把脚塞进去了。 拖鞋有点小,后跟踩在外面,但鞋底的绒毛很软。 他走出卧室。 客厅的灯开着,餐桌上摆了四个菜一个汤。 盘子上面盖着保鲜膜,下面垫着加热垫。 余落站在餐桌旁边,正在把保鲜膜揭开。 他的头发用发夹别了一下,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我去洗手。” 厉天朗自顾自去洗了手,回来的时候余落已经把菜摆好了。 番茄炒蛋红黄相间,撒了葱花。 糖醋排骨酱色油亮,芝麻点缀在上面。 清炒时蔬翠绿,蒜蓉的香味还在冒。 虾仁水饺摆在白瓷盘里,褶子捏得很整齐。 紫菜蛋花汤在玻璃碗里,蛋花散成一片一片的。 厉天朗站在餐桌旁边,低头看那些菜。 “你做的?” “对啊,很惊讶吧?” 厉天朗没说话。 他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停了。 又嚼了两下。 余落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 表情看起来很轻松,但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怎么样?”他问。 厉天朗把骨头吐出来,放在碟子里。 “好吃。” 非常简单的两个字。 但是语气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说“好吃”是在韩料店里,是陈述客观事实。 现在说“好吃”,尾音往下落,是赞叹着的。 余落笑了,他拿起筷子,也开始吃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餐桌不大,是余落一个人住的时候买的。 现在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偶尔会碰到一起。 碰到的时候余落会缩一下,但下一次又碰到了,他就不缩了。 厉天朗吃了两碗饭。 番茄炒蛋他夹了很多次,每次都会用勺子舀一点汤汁浇在米饭上。 糖醋排骨上的每丝肉也都剔下来了。 水饺他蘸了醋和辣椒油,一口一个。
第9章 茶艺十级的老四篇:以后都要好好吃饭 余落只吃了一会儿就放下了筷子。 他没起身离开,只是安静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厉天朗吃。 厉天朗吃饭的样子与他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夹菜、送入口中、咀嚼,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节奏感。 余落看着看着,嘴角就翘起来了。 “你怎么不吃?”厉天朗抬眼看过来。 “看你吃就饱了。” “嫌我吃相难看?” 余落摇摇头,想了想,说:“就是觉得你吃东西的时候,眉头会皱起来,像在处理什么大项目一样。” 厉天朗下意识抬手摸眉心。 余落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厉天朗放下筷子,眼底闪过无奈。 “这叫专注。”他纠正道。 “专注地吃饭?” “嗯,我觉得人生在世,是很珍贵的事情,所以每件事都值得专注地做。” 余落把下巴往手心里又埋了埋,眼睛里的笑意变得深邃了些。 他见过太多人吃饭时心不在焉,边嚼边刷手机,嘴里含着东西就急着说话,好像吃饭只是给身体这台机器加油,越快加完越好。 可厉天朗不一样。 他咬下一口排骨,会慢慢嚼,像是在拆解什么复杂的结构。 吞下去之后,偶尔会停顿一两秒,好像内心在给这道菜打分。 余落甚至觉得,如果给厉天朗面前放一张评分表,他能从“火候”“调味”“口感层次”三个维度写出一篇论文。 “那你给这道红烧排骨打几分?”余落问他。 厉天朗又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打分?” 余落笑出了声,很轻很短促的一声,“就是猜的啊。” 厉天朗沉默了两秒,把嘴里那口排骨咽下去,认认真真地答:“九点五分,满分十分,火候够,但糖色炒得重了一点,有点发苦。” 余落这下是真的笑了,笑得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 厉天朗筷子还举在半空中。 “怎么笑成这样?” “没什么。”余落收了收笑意,但眼睛还是弯的,“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连吃饭都像是在工作,很辛苦吧?” 厉天朗把筷子放下,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不辛苦,习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似乎真的觉得“习惯”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余落却从这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别的东西—— 这个人大概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已经在认真对待每一件事了。 虽然有些事可能是被要求的,但是他内心也一定觉得自己觉得本该如此。 余落端起面前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茶水涩涩的,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熨了一下,软乎乎的。 厉天朗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余落盘子里的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就好像他们一起吃过很多顿饭似的。 实际上他们才一起吃过不到五顿。 “你不吃的话,我吃。不能浪费。” 说完,他把菜放进嘴里,嚼了。 余落看着自己被侵占的青菜,说实话,很诧异。 连亲人之间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他很容易就做了。 “行。”余落把自己的盘子往厉天朗那边推了推,“这次真吃不下了,都给你。” 厉天朗看了他一眼,没客气,直接全部夹走。 饭吃到尾声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灯光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灰白的墙上。 余落忽然觉得,和厉天朗坐在一起吃饭这件事本身,好像也变成了一件值得专注去做的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0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