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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这张脸对视时，他恍然看见那蓝色的双目看向了自己，差点儿以为是这张脸发出的声响。 他抬眸，终于看见了声音的主人。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纯净而明亮，发散着柔和的光，他却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烈火燎原。 他终于拾回了自己的声音：“还好……” 他的声音不似想象中柔弱，而是一个正常的、刚褪去青涩、已然接近成年男子的声音，只是因为久不发声而变得有些沙哑。 昴平心想，若是清泉润泽过他的喉咙，或许会吐出泡泡也说不定。就像他手中这份王表中所记载的一位，生活在迪亚普瑞斯海底的人鱼国王。 “就是有点……头疼……” 床上的人蹙着眉头，轻抬起手臂，却被输液管阻挡。 镇定剂可以停用了，但昴平却并不打算呼叫护理员，他必须独占这个人最脆弱的、稍纵即逝的时机。 “或许……”昴平一只手肘撑在床沿，支起下巴，“你还记得点什么？” “啊……我……”红发的少年望向昴平，再度露出迷惘的神情。 窸窸窣窣的低喃，好似一段循环往复的咒语，在他的耳边响起，橘红色的发丝如同起了静电般，无风自立。他用力回想着关于自身的回忆，却只寻到一片空白，他甚至无法识别“自我”。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昴平，意识不受控制地游走起来，那消逝在深黑瞳孔中的火场再现，猛然间，昴平背后窜出熊熊烈焰，他黑色的发梢燃亮火星，冒出灰烟，一条火舌缠上了那修长的指节，顷刻间覆盖住手背上白色的花瓣。 他不顾一切地想要起身，却只能抬起临近床缘的那条手臂，一掌拍在昴平的手背上。 昴平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住，他讶于自己竟然对他毫无防备，明明他沉睡的时候，自己还在忧心忡忡。但他什么都没做，没有恼怒到扇他一巴掌，再擒住他的双手，将人按在床上动弹不得，他只是呆愣地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焦急地拍动着，指尖的触感很柔软。 “这里、着火了！” 他好像一个无法控制嗓音的失聪者，骤然放大了音量，焦躁不安。 昴平猛地按住他的手。那手对他来说过于细小，轻轻一卷，就包裹在手心中，稍一用力就能捏碎指骨，但他并未加大力道，只是抓住他的手，轻按着平息了他的躁虑。 “好点了吗？” 咒语、大火消散殆尽，只剩眼前俊美的男人，眸光中透露着柔情。 他泄了气，四肢松软地瘫在了床上。 昴平直觉再问下去仍是一无所获，但他却不觉挫败。他深知受骗的滋味，一脚踏入蛛网，被黏腻的蛛丝一层层包裹起来，所有的出口都在缩小，最后彻底封死不得逃脱，但这次不一样。有一瞬间，就在这少年露出迷惘的神情、突兀地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与他意念相通，穿越回了儿时沦陷于大火的故土，被他一把拉离了即将吞没脊背的灼热火焰。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次，他不是在试探，妄图套取信息，仅是做一个单纯的问候。 “嗯……” 他似乎累坏了，像是真的从火场里，救出了这位比他高大许多的男人。 “没关系。”他听男人安慰道。 “你现在，只要知道自己叫塔齐奥就好了。”
第7章 王表 罗德里克的失踪，让整个肃清军都被拴在了厄琉西斯，为避免阻碍日渐繁忙的皇都线路，罗德里克被截获的列车不得不一直围着厄琉西斯绕行。昴平却是不急，他派出侦察队在厄琉西斯周边搜寻叛军头子的行踪，自己却留在了车上，陪这个刚被自己赐名的少年读书。 塔齐奥安静地坐在真皮卡位上，那本古书摆在餐桌上，书的旁边放有一杯柠檬茶，已然被喝掉一半。塔齐奥不时翻动着书页，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无异。昴平见他好奇，就将书放在他手中。他从未见识过这些文字，昴平也不教他如何识字，可塔齐奥却无师自通地阅读起来。 一旁的昴平无心打扰沉浸在书本中的塔齐奥，他不断重复着少年刚苏醒时的那段回忆。他就像一部录播机，一帧一帧地回放，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但可惜的是，他缺失了许多记忆片段。 当时的他被一股巨兽般的意识洪流入侵了大脑，无法抵抗，束手无策，只能任由对方窥探他隐藏在深处的记忆。他感觉全部身心都被对方占据，不能操控自己的意识，而对方还通过某种方式，强行与自己建立了链接。若不是最后塔齐奥情绪波动，准确来说是同幼时的他共感，而陷入痛苦之中，或许他连握住那只手的力气都没有。 如今，那份牵动灵魂的悸动仍在他心中回荡，而眼下，他们两人竟是如此的平静，他还是帝国肃清军行动指挥官，塔齐奥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少年。 塔齐奥仍穿着那套明黄色的连衣裙。他不知道自己何时开始穿上了这件裙子，它就像皮肤一样，裹在了自己身上。 他用一根堇色的丝带挽起了长发，可当他看到玻璃杯壁上，沉浸在棕色液体中的虚像时——一根马尾高悬于脑后的自己，他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时刻观察者塔齐奥举动的昴平立刻察觉到少年的失神。他总共见过塔齐奥失神两次，每一次昴平都感觉自己被摄魂夺魄。尽管还没弄清楚这能力的触发媒介是什么，但昴平有了大概的猜测：或许是某个物像，与原身的记忆相重叠，令塔齐奥产生了既视感。 但他又是如何窥伺他人记忆的？ 在塔齐奥第二次失神的刹那，昴平被拉回到童年那个炙热的火场之中，也正是在那个时候，他的心脏猛然被一只手抓住，泵跳在那掌心中搏动，他的生命也被少年牢牢攥住。 昴平在大火中看到了塔齐奥，正与他一同直面那滔天的烈焰，他一时间缩成幼年的体态，仰望着少年被火光照亮的侧脸，和那飞扬在空中的红发，他的手被少年牵住了。 昴平揉搓起手背上白色的瘢痕，会是这个促使他第二次发动能力吗？ 他收紧了十指。 毫无疑问，这个能力一定源自那个灰人的基因，那个不曾出现在人类记载中的外星生物，或许并非源自他们所在的这个三维宇宙，若它真是某个人类无法探知的高维生命，那么它的能量说不定能摧毁这个宇宙。 绝不能错过他的每一次失神。昴平暗自想道，他一定要赶在所有人之前，将这个少年连同他的能力，全都据为己有。 “不想看书了吗？”昴平问道。 塔齐奥的视线从玻璃杯上移开，转回到闪烁着暗淡黄铜色光芒的书页上，抚摸起页脚上细小的铆钉页码。 那些以蓝色矿粉填充的符文，是一种早已遗失上万年的古文字。起初他是看不懂的，可等他再次翻开厚重的封皮后，那些蚯蚓一般的文字自主钻进了他的脑中，在他耳边倾诉着自己的含义。塔齐奥仍旧不懂这些文字，却奇迹般地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这是一本王表，记载了十个王国的君主。第一行是国王的名字，下方记述了他们统治的时间、功绩，以及他们所统治的国土概况。排在第一位的国王同当今皇族同姓，都是阿特拉斯。 每位国王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词组，名为阿特拉斯的那位君主后面的词组最长。塔齐奥起初以为这是国王的称号，后来他看到两个熟悉的单词，记录在一位名为欧阿诺尔的君主后面：阿瑞斯提翁·欧阿诺尔。 他恍然大悟，原来这些人都是星核骑士，难怪会出现在王表之中。 塔齐奥合上书本，再度对上封面人脸上那对珐琅拼接的垂目。视线上移，他发现人脸之上还有一个符号，两束薰衣草枝蔓缠绕在一个类似“II”的符号上。 “书……”塔齐奥翘起一指，敲击起人头上方的符号， 这个符号不同于书中的文字，他没能领悟其中的含义。 “这是‘书’的意思吗？” 早在七千年前，人类就将全部的文字和图像都转录成电子文档，在以太网中自由流动。庞大的信息流消弭了纸质文档的作用，人类放弃维护这项传承已久的文字媒介，致使书籍彻底消亡于世。如今，除了赫利昂塔的少数贵族知晓书籍的存在，其余帝国人全无书的概念，他们甚至都没有一个名词来指代这一事物。 在位已两百年有余的皇帝英王·阿特拉斯将这本书赏赐给了首相塞维里安，又经塞维里安赠与了昴平。 昴平只见过这一本书，关于这本书的一切都是塞维里安告诉他的。比如这是凯撒·阿特拉斯在星际征途中偶然所得，以及这本书记载了怎样的内容。塞维里安没教他认识那些蓝色的古文字，所以他也不知道那个符号的含义，只能耸耸肩坦言：“我也不清楚，或许是这本书的作者。” 塔齐奥并不执着于此，他的目光又回到那张人脸上，低垂的眼眸依然在若有似无地同他对视。 “这上面的人是谁呢？” 这个昴平倒是听塞维里安说过，“那是亚特兰蒂斯的缔造者，海神波塞冬。” “神……真的存在吗？” “或许吧。” 塔齐奥想到了书中记载的那位阿特拉斯，波塞冬的长子，亚特兰蒂斯的国王之一。 “现在的皇帝真的是波塞冬的后裔吗？”他问道。 “是。”昴平的语气十分坚定，“只有波塞冬的后代才能唤醒星核骑士。” “哦？”塔齐奥望向昴平，“你见过星核骑士？那真的不是什么人造机器吗？” 昴平笑了：“如果你亲眼见到阿瑞斯提翁，一定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但你似乎并不喜欢祂？” 昴平没有回答塔齐奥的问题，他转头望向窗外。 这时列车停了下来，窗外密林翠绿，结满了熟透的红果，昴平随口道：“出去走走吧。” 他回望少年，温柔地微笑：“坐了这么久的车，腰都酸了，我们去放松一下。”
第8章 沙果 赤源裂河的水是红色的，里面浸满了裂谷铁矿的粉尘。这是白羊骑士能带给世界唯一的水源，它哺育了整个赤源平原。 昴平背对着塔齐奥，站在一颗沙果树下。自然生长的成年沙果树并不高大，树冠仅有一人多高。昴平肩膀抵靠在分枝点上，埋进了繁茂的枝叶中。 沙果树的枝桠上结满了果实，红彤彤的，饮饱了赤源裂河红色的水。 昴平摘下一颗沙果。这果实不大，昴平放在手心中颠了两下，如一只玲珑小球。 塔齐奥走到昴平身旁另一颗树下，靠在了树干上，头刚好枕在分枝点上。 昴平接住落下的果实，旋身问道：“要吃果子吗？” 不等塔齐奥回答，他就将手中的沙果抛了过去，随口问道：“你刚才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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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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