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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躲耗子。”苏易渊说。猜字谜,没头没尾,但林漾听懂了。 “你才在躲。”林漾窝在他胸口回嘴。 满月之后第七个周末晚上,林漾终于干了一票大的。他花了一整夜把一缕细细的金光绕在苏易渊无名指上,仔仔细细绕了好几圈,怕散掉又在尾端打了个极小的结。苏易渊第二天早上醒来,对着那圈淡金色的印子看了很久。没有擦掉。那天他第一次在诊室里吃午饭时把手机里林漾的照片翻出来看了很久——那是他拍的最后一张,林漾蹲在阳台上看鸟,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头上有顶带毛球的帽子,回头冲镜头说了句“你拍糊了”。 小周路过看见苏医生的手机屏幕,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她在员工群里发了一条:“今天谁敢惹苏医生我第一个不答应。他刚才对着一张糊掉的背影照看了大概三分钟。没有哭,但如果他哭了我们谁也别活。” 没有人回复,但当天所有人都格外配合。 满月过完不知第几天,苏易渊在沙发上坐着,膝盖上摊着那本翻旧了的线装书,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他的,一杯挨着马克杯放在左边——那是林漾的位置。窗外已经暗透了,空调外机上的灰喜鹊把脑袋缩进翅膀底下睡了,冰箱里半盒黄桃酸奶明天要过期。 林漾趴在他左肩那盏台灯边上,把灯光推远一点不让他太刺眼。苏易渊翻过一页,拿水杯时习惯性往左边递。递到一半他自己收回去,对着空茶几说了句:“忘了。” 林漾贴在他心口上用自己单薄灵体的每一条边缘蹭了一下他的体温。“没忘。下次等我接。” 苏易渊把另一杯水放回原位,轻轻碰了碰马克杯的杯沿,然后把线装书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夹着一张手写便签,是老道士用钢笔添的:“灵力重新凝聚需要两个条件——足够多的灵力残留,足够强的感情锚点。缺一不可。”他把便签放回去,起身去厨房拿了包新的黄桃冻干放在茶几上,拆开。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今天医院来了只白猫。不是英短,是田园。耳后没有月牙疤,但叫声很像你——嗲,不好好吃饭。”他把冻干放在碟子里,“我没留。跟它说了,家里已经有猫了,只是出了个很长的差。” 林漾没说话。他的灵力从心口往上浮,把他整个裹住。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苏易渊不是一个在等。他也在等。他在等冻干从抽屉里滚出来,在等杯子换方向,在等镜子上那片淡金色的雾气。苏易渊把碟子往左边推了推,正对着沙发上林漾的位置。下一秒,碟子轻轻动了一点——动了一点点,冻干晃了晃。 苏易渊低头看着那个碟子。没有伸手。没有说话。但林漾感觉到他心跳猛地震了一下。咚。比平时重,比平时快。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慢慢平稳下来。 苏易渊抬起左手,手腕上两条手绳叠在一起,银白珠子在月光下微微泛光。他把碟子往前推了半厘米的位置推回原来位置——不是归正,是推回林漾刚才动的方向。“知道了。” 窗外灰喜鹊在梦里扑了一下翅膀。林漾趴在他心口上,开始认真计划明天推什么——马克杯还是冻干,还是那台终于修好的加湿器。笔记本上空了很多页,明天推完要记得把新课题写上去。苏易渊可能听不见,但他应该能感觉到——心跳声里时不时多出的一点蹭动,那是他的猫在用灵魂抵他。
第38章 猫在冰箱上 苏易渊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 林漾贴在他心口上,跟着他走过玄关、客厅、厨房。 苏易渊换了拖鞋,把钥匙放在鞋柜上——钥匙在手里握了很久才对准鞋柜的边角放稳。他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没脱外套,没开电视,往后靠进靠垫里,闭眼躺了好久。 林漾从他心口飘出来,绕着他转了一圈。 没受伤,体温正常,呼吸略沉。 那就是累了。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压在心里、说不出来、也不想说的累。 茶几上还放着昨天的马克杯。 杯底的水渍早就干了,旁边是上周林漾用粉色水彩笔画歪了又描了三遍的小圆圈。 冰箱上那只歪耳朵猫还在,旁边苏易渊用钢笔回了句“今天降温多穿点”——他昨晚写的。 林漾看看那行字,又看看沙发上闭眼不动的苏易渊,飘到冰箱前面,拿起水彩笔。 他今晚想画的东西很简单。 不是猫,不是蛋,不是记号笔推出来的长弧线——是一个人。 一个躺在沙发上的人,戴眼镜,盖毯子。 旁边画个问号,再画颗星星。星星是给他的——今天降温,他翻出厚被子放在床上,把林漾以前囤的暖宝宝从抽屉里拿出来了。问号是给自己的——他不知道苏易渊今天为什么不说话。 沙沙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把沙发画得太长了,干脆把火柴人的腿画短,在沙发扶手那头画了颗歪歪扭扭的靠垫。苏易渊睁开眼。 冰箱上那支粉色水彩笔正自己竖着,一笔一笔地画——一个戴眼镜的火柴人躺在沙发上,旁边画了个问号,问号后面又画了条歪歪扭扭的毯子。 苏易渊看着那条毯子自己一笔一笔画完,伸手把沙发扶手上的薄毯拽过来,盖在身上。 “……毯子画短了。” 冰箱上的笔停了。 然后那个火柴人旁边又多画了一小截毯子,盖到下巴。 苏易渊把身上的毯子也拉到下巴。 冰箱上的笔放下了。 林漾飘回他心口上趴着,听见他的心跳很慢很沉,每一下都比平时用更大力气。 “今天有个老病例的猫没救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对茶几上的马克杯说话,又像是在对空气里什么都看不见的东西说话。 “肾衰,拖太久了。上周开始指标就一直不好,主人是个老太太,一个人带着猫来,每次都叫它‘妹妹’。今天早上‘妹妹’走的。手术中途醒了一次,我说别怕,都在。她说谢谢,我说不用谢。” 林漾把灵体使劲往他心口上贴。苏易渊没有再说话。 窗外灰喜鹊已经睡了,空调外机上黑黢黢一片。 茶几上那杯水凉透了,厨房灶台上还搁着早上煎蛋的平底锅,没洗。 林漾飘回冰箱前面,重新拿起笔。他没画猫,没画蛋,没画问号。他把手放在冰箱上,一笔一笔地写。 你——很——好。 三个字。 写得特别认真,每个笔画都像当初在便签上写“林”字那样,描了好几次。 苏易渊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一笔一画浮现在冰箱门上。 粉红色的,每一横都力透笔尖。 “……他最后睡得很安静。我给她放了首歌。是你以前看企鹅纪录片时播放列表里那首。” 林漾又写:她知道你尽力了。 苏易渊没有回答。他拿起沙发扶手上的蓝色水彩笔,走到冰箱前面,在那三行歪歪扭扭的字下面加了一句:“明天第一个手术排简单些。”然后把笔帽扣好,去厨房热饭。 林漾飘到他肩膀上趴着,用灵体边缘轻轻蹭他的耳垂。苏易渊热好饭端到茶几上,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然后他站起来,去厨房又拿了个碗,装了些早上剩的煎蛋,放在餐桌对面那个空位上。 林漾以前吃煎蛋用的筷子还搁在碟子旁边,叉子压在筷子底下——他当时说这样比较方便,苏易渊就一直没挪过。 “明天你吃什么。”林漾趴在他肩膀上问。问完才想起来苏易渊听不太清。 但苏易渊对着那碗冷掉的煎蛋说:“明天再说。反正你也要画。” 第二天早上苏易渊煎蛋时多煎了一个。 林漾趁他翻面的时候把茶几上的水彩笔推到冰箱前面。 今天画什么——他想了想。画了颗太阳。太阳底下画了两只猫——大猫在左边,白毛蓝眼睛,不情不愿地歪着头;小猫在右边,更白更圆,四仰八叉躺在诊疗台上,耳朵后面多了一小块留白。那是他们第一次在医院见面。 苏易渊端着咖啡过来看了一眼,在大猫旁边画了个人。 戴眼镜,白大褂,手里拿着听诊器。 那只猫没在诊疗台上——在他膝盖上。 林漾飘到他肩膀上。 苏易渊用拿钢笔那只手把水彩笔盒往前推了推。 “明天画什么。” 林漾推着他的手腕,在冰箱角落里画了个小小的月牙。 苏易渊看了片刻,在那颗月牙旁边画了颗星星。“明天还在冰箱上画吧。”窗外天还没完全亮透,灰喜鹊已经来了,站在空调外机边沿歪头看厨房窗户里——煎蛋的热气还没散,冰箱上星星和月牙挤在一起。苏易渊把煎蛋端到餐桌上,说下次画猫前先检查尾巴对不对,上次短了,这次长了。 冰箱上的画画停停,慢慢有了规律。 林漾每天晚上画新的,苏易渊每天早上回。 有时候回一句话,有时候回一个标点——一个句号,一个波浪号,一个感叹号。 林漾第一次收到那个感叹号的时候高兴了大半天,因为那天他只是画了颗很小的太阳。 苏易渊在太阳旁边画了颗雨滴,又打感叹号——意思是今天出太阳下雨。 后来他画得更大了些。 不是尺寸,是内容。 冰箱侧面开始出现他们以前去过的地方——植物园的鹈鹕池,鹈鹕嘴画得太大像只拖鞋,苏易渊回:像就行。 游乐园的摩天轮画了好几天,画到后面苏易渊接过笔帮他画了剩下的半圈,回:下次还去。 医院的形状很难画,他画了个长方形房子,门口画红十字,屋里面画了两只猫——一只白猫躺在笼子里挂水,一个戴听诊器的人蹲在笼子前面,手指停在下巴底下挠痒的位置。 苏易渊在这幅画旁边站了很久,把那只白猫的尾巴描粗了一点,回:尾巴画短了。 还有一次林漾画了碗面。 苏易渊回:今晚放老抽。 他放了两勺,第二天冰箱上多了个气鼓鼓的猫脸,旁边写:太咸。 苏易渊在那个猫脸旁边画了颗小小的盐瓶,打了叉。 第三天他煮面果然只放了一勺。 冰箱下面渐渐被画满了。 下面画不下了画上面,上面画不下了画侧边。 整个冰箱门变成一份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看的报纸。 林漾画个蛋,苏易渊回双黄。林漾画个问号——今天忙不忙?苏易渊回三台手术。林漾画只布偶猫,比自己的猫大了两倍;苏易渊回:没有你好看,它不看我。林漾把那只布偶猫的脑袋涂掉。 有一天苏易渊在纸上画了个碗,碗底画了几粒碎屑,旁边写:猫粮碗换了新的。林漾在字旁边画了根骨头。苏易渊又写:流浪狗碗也买了,塑料的,比你的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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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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