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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换个开场白。” “习惯了。刷完牙过来吃饭。” 林漾去刷了牙,洗了脸。镜子里的自己白发翘得到处都是,脖子上有几个昨晚留下的红印。他对着镜子戳了戳其中一个印子,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厨房。 吃饭的时候苏易渊打开手机看排班表,林漾坐在他对面,把蛋黄戳破了抹在吐司上。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昨天画的那幅——冰箱上那张。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你画的时候。笔尖碰到冰箱门的声音,我在卧室能听见。”苏易渊头也没抬。 “……那你装不知道。” “想让你自己说。” 林漾瞪了他一眼,把碗里剩下的蛋白夹起来放进苏易渊碗里。“太多了,我吃不完。” “昨晚你说不累。” “吃鸡蛋和累是两回事。”林漾把碗往前一推,下巴搁在餐桌边上,蓝眼睛往上翻着看他,“你以前每次都偷看我画的画,还在旁边加评论。上次画医院门口那幅,你说尾巴画短了——你明明就是一直在看。” 苏易渊把林漾给他的蛋白夹起来吃了,嚼完之后拿起马克杯喝了口水,看着林漾认真地说:“是一直在看。你画的第一只猫——耳朵一大一小那只——现在还贴在冰箱侧面。新贴的那张我在旁边补了一颗星星。” “……你连星星都补了。” “因为那天你写了‘快’。快了的意思不是‘我会努力’,是‘我快回来了’。你从来都不说假话。”苏易渊站起来把他面前的空碗收走,转身放进水槽。 上午苏易渊去了趟医院。小周看见他走进诊室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苏医生今天换了个新眼镜架,无名指上那圈极淡的金印子还在,但整个人看起来比过去几周松了好多。她犹豫了一下,没忍住问:“苏医生,你捡到猫了?” “……差不多。”苏易渊把白大褂换上,扣子系好,开始看今天的排班表。 “能问是什么品种吗。” “英短。白的。蓝眼睛。”苏易渊翻了一页病历,嘴角的弧度压得很低但没完全压住,“脾气大,挑食,会偷吃冻干。最近刚回来。” 小周点点头,转身出去了。她在员工群里发了一条:“苏医生今天像换了个人。他说他家猫回来了。白英短蓝眼睛。我没敢问公母。”前台秒回:“原来有猫了。”护士长回:“那只猫之前走丢了大半年,苏医生那段时间给我们发过寻猫启事吧。”小周把手机收起来,对着走廊那头的阳光伸了个懒腰。管它什么猫,老板高兴就行。 苏易渊提前处理完病历,把下午的预约往前调了半小时。 路上去超市买了菜,把草莓酸奶放回货架,往购物车里多扔了两排黄桃的。回到家推开门,客厅电视开着,企鹅纪录片正在重播。林漾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手里攥着那支粉红色水彩笔。 “你不在家我闲着没事,把以前的画重新画在笔记本上了。”林漾举起本子给他看——第一页是一只歪耳朵猫,第二页是两颗挨在一起的蛋,第三页是一只被涂掉脑袋的布偶猫。“这样冰箱擦掉了也有备份。而且以后可以拿给你看——不用飘过去推冻干了。”“冰箱那张新的在左边门把手上。你昨晚看到的那张——萤火虫下面那只猫的尾巴,我上午描正了。”苏易渊换了拖鞋走进来,把购物袋放在餐桌旁边,看了一眼那页歪歪扭扭的备份画。他把林漾手里的笔拿过来,在布偶猫旁边画了一只更小的猫,比布偶小两圈,缩在它肚子上。 “……那是窝。”他说。 “你身为医生,连猫站成团叫窝都不知道。”林漾把本子拿回来,低头看了看那只小得过分的小猫,又抬头看苏易渊。然后把水彩笔放回茶几下层,说今晚想画新的。苏易渊问画什么,他说玄关。玄关还空着。 苏易渊把黄桃酸奶放进冰箱里层,觉得今天放进去的两排可能下周又要补货。黄桃酸奶的生产日期是上周五,比草莓的晚十天——上次那排草莓放到过期也没拆,这次干脆不买了。他关上冰箱门,看了一眼侧面上林漾上周画的两只手——大的那只往小的方向挪了一点。明明昨晚擦冰箱时两只手还隔着空隙。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企鹅纪录片。 林漾枕在苏易渊腿上,怀里抱着靠垫,把苏易渊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头发上。 苏易渊的手指顺着他的发根慢慢梳下来,从头顶到后颈,力道不轻不重。 “……你上次在书房看的笔记,还留着吗。”林漾忽然问。 “留着。你的体温记录也留着。” “那冰箱上那些画——擦掉之后也留着吗。” “留着。第一只歪耳朵猫贴在笔记本第一页。医院门口那张压在便签盒底下。双黄蛋贴在你放冻干的抽屉内侧。”苏易渊的手指停在他耳后,“你想看随时可以看。” 林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腿侧,声音闷闷的。“不看了。以后直接画新的。玄关还没画——明天画玄关。你去上班的时候我画,回来给你看。” “好。” 窗外灰喜鹊叫了一声,扑棱棱飞走了。 茶几上马克杯的杯把对着沙发左边,冻干碟子里还剩半袋,加湿器安静地往猫窝方向吹着细细的水雾。 电视里企鹅摇摇晃晃跳进冰海,水花溅起来又被慢镜头拉成一片碎银。 林漾在苏易渊腿上翻了个身,拿起茶几下层的水彩笔,对着苏易渊的手背画了一颗很小的星星。 苏易渊低头看了一眼,让他别画歪。 林漾说没有,很正。 苏易渊没擦掉,把手放回他头发上继续揉。
第40章 玄关有幅画 林漾在玄关站了好一阵子。 手里攥着水彩笔,面前是一整面空白的墙。不是冰箱那种金属门,是真正的、刷了乳胶漆的白墙。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翻病历的苏易渊。 “画错了可以重刷漆。” “……你怎么知道我要画。” “你盯着那面墙看了一上午。冰箱画满了,茶几上还有位置,但你今天推了两下茶几抽屉又没画。” “你就不能假装没发现。” “很难。而且你拿的是粉红色那支——上次画冰箱上那双黄蛋也是用的粉红色,画完说手感最好。” 林漾把笔帽拔开,又合上。 “万一画歪了怎么办。” “你第一只猫画歪了,我也没擦。现在还贴在笔记本第一页。” 林漾转回去,把笔帽拔开,画了第一笔。 一只猫。白毛,蓝眼睛,蹲在门口脚垫上,尾巴圈住前爪,耳朵往后压,表情像是在等什么人。那是他自己——化形之前,糯米每天蹲在门口等苏易渊下班的样子。苏易渊放下病历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耳朵角度对了。以前你蹲在门口等我换鞋的时候,左耳比右耳高一点,就是这个角度。” “你连这个都记得。” “你每次蹲的位置地板上有个小坑,是你爪子抠的。后来填平了,但坑的痕迹还在。” 林漾换了个颜色,在猫旁边画了个人。白大褂,眼镜,手里拎着公文包,鞋尖刚好停在猫面前。 “鞋画大了。” “你鞋本来就大。” 苏易渊没反驳,去厨房倒水。林漾蹲下去画第二幅。一个碗,碗口冒着热气,碗底画了几根歪歪扭扭的葱花。那是他第一次给苏易渊煮面的时候用的碗——老抽放多了,汤色发黑,苏易渊全吃完了。苏易渊端着水杯走回来。 “这次葱没画歪。” “上次是真葱切歪了。” “你当时把葱放在砧板上,拿菜刀拍了好几次。我站在厨房门口想过来帮忙,你没让。” “因为上次你也说帮,结果是帮倒忙。你往碗里加了两勺辣椒。” “那是你说想吃辣。” “但我没说想吃两勺。” 林漾站起来甩了甩手腕。蹲久了腿有点麻,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脑勺撞上苏易渊的下巴。苏易渊把水杯举高让他撞不到,另一只手扶住他肩膀。 “你每次腿麻都往后倒。” “因为你在后面站着。” “那我下次站你左边。” “左边是墙。” “那就站前面。” 林漾换了一支蓝色笔。第三幅画是两只手。大的那只手指修长,无名指上画了一小圈金边;小的那只手指也长,腕上画了条银白珠子的手绳。两只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掌心对着掌心。画完之后他退后看了好一会儿,把两只手之间那道缝描深了一点。 “牵手不用画缝。” “是光线。上次在摩天轮上你握我的手,从缝里看到太阳。” 苏易渊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拿起一支黄色水彩笔,在两只手旁边画了个极小的太阳——一个圈加几笔射线。 “下午的太阳。位置偏左下,和摩天轮那次一样。” “那次你手抖了。我握上去的时候你抖了一下,然后才反扣过来。” “因为那是第一次在室外牵你的手。之前在家也牵,但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外面有人。别人会看。但你当时在看摩天轮的玻璃窗,没注意到我发抖。” 林漾把笔换回粉红色,画第四幅的时候没接话,耳朵尖已经红了一圈。火锅,鸳鸯锅。辣锅那半边用红色涂了好几层,清汤那半边画了几朵菌菇。两副碗筷并排放在锅边,毛肚在筷子尖上抖。 “毛肚画大了。” “那是鹅肠。你上次涮鹅肠的时候眼镜起雾了,没看清。” “那次是你把火调太大,蒸汽全往我这边飘。” “是你坐的位置不对。我让你坐靠窗那边,你说那边太亮。” “因为阳光照在桌子上反光,你眯着眼睛看不到菜单。” “我后来不是戴了你的备用眼镜吗。度数不对,但还是能看清。鹅肠是白色的,毛肚是黑的。” 苏易渊凑近看了看墙上那根“毛肚”,把茶几上那支没扣好的水彩笔往自己杯边挪了挪。“涮鹅肠那次小周发消息问火锅店地址,我没回。” “你为什么不回。” “因为她会带男朋友来。上次你偷吃她藏的薯片,她记到现在。” “那是她自己放在公共抽屉里的,又没有贴标签。” “她贴了。标签上面写着‘小周私人物品’。” “我不认识那么多字。” “你当时已经认字了。你认识‘小周’两个字。”苏易渊看着他,眼里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而且你在那个标签旁边画了一只猫。” “……那是表示友好。” “猫在翻垃圾桶。” 林漾把红色水彩笔用力扣上笔帽,蹲下去画第五幅。植物园的鹈鹕,这次嘴没画歪。鹈鹕旁边画了个苏易渊——火柴人版本,手里举着相机,正在拍鸟。火柴人旁边画了个更小的火柴人,蹲在地上,仰头看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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