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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祝曦和正坐在天山茶楼的二楼雅间,柳煜以“事关水千潋过往,有要事相告”为由,将他约至此处。 可一直到斜阳沉落西山,柳煜依旧未曾现身。 祝曦和返回苍梧时,先迎来的不是守门弟子的问安,而是容与慌急的眼眸。 “老大被柳煜举发了,现在正在执法堂接受审问,堂溪靖和许诺已经跟过去了。” 祝曦和只是微微一愣,便迈步朝执法堂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问“什么时候的事”,也没有问“怎么被发现的”,更没有问“柳煜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早该想到的,水千潋既然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回到他面前,必然早已布下后手,做足了万全准备。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水千潋的胆量,以及他对自己的自信。 “你就这么自信,我会将你保下来么……”
第23章 你可认罪? “水千潋,三年前你身为符篆院首席,与剑修院首席祝曦和同赴降魔之任,追击重伤的焚天至东海之滨,竟临阵倒戈,重创祝曦和后携焚天残魂叛逃,你可知罪?” 水千潋立于执法堂明正大殿中央,七道审视的目光如刀似剑,自高座倾压而下。 他踏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月白寝衣外仅松松拢了件外袍,幽蓝长发垂落肩头,衬得面色愈显苍白。 “知罪。” 两个字,惊起殿内一片哗然,旁听弟子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 审判席上,七位长老的面色愈发阴沉。执法堂首座显然未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地认罪,微怔一瞬,正欲再问,水千潋已抢先开口。 “可我不认罪。” 水千潋抬起眼,暗金色的眼眸直直望向高座。那目光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长老说我一剑捅伤祝曦和,携带焚天残魂逃跑,这事我认,可世人皆知——”他抬起双手,将掌心朝上,缓缓展露在众人面前。 殿内的灯火落在那双手上,照出十道浅淡的几乎要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旧疤。 疤痕从指根蜿蜒至第二指节,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碾碎过后,又被人小心翼翼地拼回来。 那双手生得极好看,骨节清隽分明,但细看则会发现,他的指尖正不受控制地轻微发颤。 “我水千潋自小十指尽毁,无法用剑。即便是用了,也伤不到人。” 这句话落在殿内,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坐在旁听席上的许诺瞪大了眼睛。在看清水千潋指节上那十道浅淡的旧疤后,他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手,总觉得自己的手指也疼得慌。 “堂溪师兄,这是真的假的,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啊?”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声,身子往旁边歪了歪,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堂溪靖。 “……是真的。”堂溪靖不敢看水千潋的手,好半晌才续道,“老大没和我们说过,但我们早猜出来了。” 水千潋在苍梧待的那两年,别的堂溪靖没感觉到,他就感觉到了水千潋很娇贵。 水千潋从不搬重物,但凡是有点重量的东西,他从不会碰。 起初他以为那是首席的架子,是鲛人皇族与生俱来的高傲,到后来才发现,是他搬不了。 甚至他握剑握久了,手还会抖。 审判席上,执法堂首座沉默良久,终是开口道,“就算那一剑不是你伤的,就算你的手……”他的目光在水千潋袖口处停了一瞬,没有继续说下去。 当年追杀焚天的一共十方势力,能撑到最后的,只有代表苍梧学院的祝曦和与水千潋二人,因此当年的真实情况,苍梧内并无具体记载。 而重伤归来的祝曦和,在面对苍梧的询问时,只留下了一句话:“忘了。” “可你带走了焚天的残魂。三年前,焚天已是强弩之末,祝曦和那一剑足以将其彻底斩杀。是你拦下了那一剑,是你放走了焚天,是你带他逃出东海,你被全修仙界通缉三年,不是因为你伤了祝曦和,是因为你救走了屠城之魔。这件事,你认不认?” “认。”水千潋应了。 殿内顿时炸了锅。有人霍然站起,有人高喊“严惩不贷”,有人怒斥“叛门之罪当废修为”。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齐齐压向殿中央那个身形单薄的男人。 “他不认。” 另一道声音骤然响起,只三字,便将满殿喧嚣尽数压下。 众人回头,祝曦和站在门口。那张素来矜冷如冰的面容上,竟罕见地染了几分仓皇与倦意,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他越过殿内众人,径直地停在水千潋身边,水千潋抬眸望他,眉心微蹙,“你来做什么?” “他不认。”祝曦和没有看他,只是对着高座又说了一遍。 执法堂首座按在案上的手微微收紧,他望向祝曦和,目光里有意外,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祝首席,三年前你重伤归来,问及水千潋去向,只说忘了,如今你要替他翻供?” “不是翻供。”祝曦和站在殿中央,语气坚定,“是澄清。水千潋是被逼迫的,” 水千潋侧首望他,眸底掠过一丝微讶,唇瓣轻启似有话欲言,可祝曦和已然伸手,牢牢地牵住了他的手,私下传音道,“回去等着。” 水千潋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弯唇一笑,而后又想起这是执法堂,又将嘴角的笑意压了下去。 执法堂首座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你说什么?” “魔界共立双神,焚天乃双神之一,身负洗涤与操纵两重神力,虽落入凡间后实力大为削弱,可并不代表神力就此消失。” 说着,祝曦和将水千潋的手牵得更紧了,“那日,水首席遭到焚天偷袭,神识不清,受到焚天神力操控后反伤于我,是弟子一时不察才让焚天得手,非水首席之过。” 言下之意,水千潋不过是受焚天操控,此番种种皆为焚天之过,与他本人无关。 殿内一片死寂,执法堂首座缓缓坐了回去,目光在祝曦和与水千潋之间来回游移。“你二人可有证据?” “有。”水千潋开口了, 他伸手抚向领口,指尖抵住衣襟,“被焚天以神力操控者,心口会烙下一道桃花印记,弟子愿以此为证。” 他解开衣襟,月白色的寝衣从肩头滑落。 祝曦和的耳根腾地红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一道剑意自指尖弹出,在二人周身织成一道屏障。白光如幕,将旁听席上的数百道视线齐齐隔绝在外,只供七位审判长老察看。 水千潋衣襟半敞,幽蓝长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片皮肤愈发苍白。 心口处,一道桃花印记赫然在目。那印记不大,不过指甲盖大小,颜色却极深,像是被什么烧灼上去的。
第24章 我怎么舍得你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七位长老的目光尽数落在那道桃花印记上。 有人皱眉,有人叹息,有人别开了脸。执法堂首座盯着那道印记看了许久,久到烛火又跳了一轮,才缓缓开口。 “可以了。” 水千潋将衣襟拢好,祝曦和始终没有去看他,只是目光偏向一侧,耳根那抹绯红尚未完全褪去。 屏障撤去,旁听席上重见光明,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开口问方才发生了什么。 执法堂首座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三年前的事,”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大殿,“苍梧会重新查证。通缉令,暂撤。水千潋暂留苍梧,不得擅离。” 重审叛门首席一事暂时告一段落,水千潋被软禁在了苍梧,说是软禁也不准确,因为他只是单纯地不能离开学院。 执法堂给他在符篆院重新指了处院落,是月岚居,在符院中仅次于首席居所。 院子不大,但胜在清幽,院中种了几竿翠竹,墙角还留着一丛不知名的小白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水千潋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没有进去。 因为祝曦和正站在他身后,单手紧牵着他。 “我自己能走。”水千潋说。 祝曦和没理他。 “我自己有院子。” 祝曦和还是没理他,牵着他径直穿过月岚居的院门,脚步不停,往剑修院的方向走去。 水千潋被他拽着,夜风从衣摆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祝曦和的后脑勺,叹了口气。 “祝曦和,执法堂给我分了院子。” “嗯。” “那我不住那里,住哪?” 祝曦和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水千潋还是感觉到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腕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方传来,闷闷的。 “竹栖庭。” 水千潋愣了一下。竹栖庭是剑修院首席的寝殿,执法堂把月岚居指给他,是默许他在苍梧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落脚处。可祝曦和不让。 水千潋被他拽着走过符篆院的长廊,穿过剑修院的大门,一路上的弟子看见他们,先是愣住,然后飞速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有人不小心多看了一眼,就被身边的人拽着袖子拉走了。水千潋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窃窃私语,听不清内容,只能依稀听见几个字。 “祝首席”“牵着”“天哪”。 他忽然有点想笑。 竹栖庭的门开着,里面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窗边的花盆还在,那朵透明的月隐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花瓣上还沾着水珠,是早上浇的。 床榻上的被子叠了一半,枕边放着一块咬了一半的荷花酥,用帕子仔细地盖着,怕落灰。 水千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祝曦和。” “不许说话。”祝曦和瞪了他一眼,明明眼眶还红着,可那一眼瞪得又凶又委屈。随后他又垂下眼帘,低声道,“我问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故意露出破绽,故意被我带回苍梧,故意将我引至茶楼,让柳煜趁机举发你,将事情闹大,逼得我不得不将你保下来?” 沉默片刻,水千潋开口了,“你要听实话吗?” 祝曦和一言不发,只静静望着他,泪水凝在眼底,欲落不落。 水千潋靠在门框上,他张了张嘴,想笑一下,像平时那样,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把什么都糊弄过去,可他笑不出来。 “是。”他说。 祝曦和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水千潋歪头,认真想了想,随即冲他温柔一笑,“大概是,在夜市里遇见你的那一刻吧。” 他此次回到苍梧,确实是想借祝曦和的手将他身上的罪名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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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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