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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走了两步,绣着暗纹的衣袂轻轻拂过青砖墙,人已经站到了少年身侧。 “公子真是心善。”水千潋浅浅一笑,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中流转着异样的光泽,“我在这巷子里转了好久了,越走越深,越走越暗,若不是遇见公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玉珠,圆润地滚进少年的耳朵里,然后在耳蜗深处轻轻炸开,化作一阵酥麻,沿着颈侧一路蔓延下去。 少年觉得自己的心跳正在变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了,温顺得不可思议。 “你……从哪进来的?”少年听见自己在问。 水千潋歪了歪头,一缕蓝发从肩侧滑落,发丝在风中微微浮动,仿佛还保持着在水中的姿态。 他想了想,眉心微微蹙起,那副苦恼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抚平他的眉头。 “不记得了。”他说,“我只记得我走着走着就进了这条巷子,然后就再也找不着出去的路了。” 这是水千潋第二次用蛊惑之力,没想到效果格外的好。 他发现这个长得与祝曦和有四分相似的少年,还怪好骗的。 难道是跟祝曦和长得像的,都好骗? 水千潋忽然想起母亲曾说,人心越是深藏难测,鲛音蛊惑便越是轻易入骨。 这么想着,水千潋心底对这个少年的警惕又深了几分。 这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第82章 祝群玉,你完了 心性完全的水千潋并不爱动用潮汐之力。他是混血,体内流淌的鲛人血脉本就不够纯粹,潮汐之力对他总有几分本能的抗拒,因此效果会有所削弱。 但此刻心性只有五岁的水千潋并不了解此事,导致他无意间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 用潮汐之力催眠祝曦和。 还没踏出祝府大门,一柄长剑便钉在了水千潋身前。剑身没入青砖三寸有余,尾端嗡嗡震颤,月光在刃上流淌如冷霜。 水千潋猛地刹住脚步,蓝发因惯性向前飘散,又缓缓落回肩侧。 他低头看着那柄剑——不是冲他来的,若再往前半步,剑锋就会贯穿他的脚背。这是警告。 “想去哪?我的准夫婿?” 水千潋缓缓抬起头。 月华如水,檐上那人半蹲着,一手搭在膝头,姿态懒散。月白锦袍被夜风吹得猎猎翻飞,发丝未束,散落在肩侧,衬得眉心那点小痣愈发出尘。 他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剑,剑尖抵着掌心,漫不经心地转了个圈。 似是终于发现了祝群玉的存在,祝曦和微微挑眉,“我的好弟弟,你这是想带我的人去哪?” 祝群玉眼底那点茫然终于散去,彻底恢复清明。他偏头看了一眼水千潋,只见水千潋主动躲在他身后,委屈巴巴地说,“你说要带我走的。” 祝群玉:“……” 他可不想和他这个表里不一的嫡亲哥哥对上。 据他了解,现在他哥这是彻底生气了,连表面的温和都维持不住了。 祝群玉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不,他今天就不该出门。 他站在水千潋身前,感受着身后那人拽着他袖子的力道。不重,但很紧,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祝群玉想抽回来,又觉得抽回来太不近人情;想拍拍他的手背安抚一下,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他哥会把他手剁了。 权衡了半息,祝群玉选择不动。 “哥,”祝群玉开口,脸上的笑意恰到好处,不深不浅,像是用尺子丈量过。 “你的准夫婿说他在巷子里迷了路,我正巧撞见,想着送他出去。谁知道他越走越偏,越走越暗,我正纳闷呢。” 他歪了歪头,目光从祝曦和脸上滑到水千潋脸上,又从水千潋脸上滑回祝曦和脸上,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原来不是迷路,是有人不想让他出去。” 祝曦和没有说话,他把玩短剑的手停了,剑尖抵在掌心,没有再转。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清隽出尘的容颜,眸底神色晦暗不明。 他看着祝群玉,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落在水千潋身上,“水千潋,到我这来。” 水千潋没有动。他站在祝群玉身后,攥着他的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胛骨之间,只露出一小截蓝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水千潋的声音从祝群玉背后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救我。” 祝群玉:“……” 他感觉到身后那人又往他背上贴了贴,像一只被吓到的小动物,拼命往洞里缩。 他想说“他没有凶你,他只是说话声音大了点”,想说“你是我哥的人,你躲在我身后算怎么回事”,想说“你能不能别攥我袖子了,这是我的新衣裳”。 可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看见祝曦和的眼神变了。 “群玉。”祝曦和叫他。 祝群玉的后背一凉,“嗯。” “滚。” 祝群玉没有犹豫,转身就走。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极轻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逃跑。 他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水千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委屈,一点慌张,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像是被人抛弃了的害怕。 “你说要带我走的。” 祝群玉的脚步顿了一瞬,思考了一下自己活下来的概率有多大,在得出没有概率后,他走得更快了。 “祝群玉,”他心底对自己说,“你完了。”
第83章 入魔 对于祝氏来说,祝曦和是特殊的。 他不需要有多大的魄力,他只需要在真正的继承人到来之前,充当好一个完美的玉像便是。 在这种日复一日的伪装下,祝曦和逐渐产生了逆反心。 他表面依旧风光,是温和的剑院首席,是耀眼的剑道天才,是祝氏的嫡系血脉。可在私底下,他与其他世家的纨绔子弟并无不同。 最初水千潋发现祝曦和会在烦闷时躲在角落中抽灵烟时,心底满是诧异。 “看什么?”祝曦和倚在墙面上,眉眼阴郁。 “好难闻。”水千潋走到他身边,轻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戏谑道,“祝首席,外人知道你这样吗?” 祝曦和盯着他,片刻后别开视线,将手中细长的灵烟掐了,“你觉得呢?” 水千潋口中所指的“这种事”,在祝家是不被允许的,两人对此心知肚明。 “我觉得?”水千潋踮起脚尖凑近了他,狐狸眼微微弯着,“我最近好像是在追祝首席吧?祝首席要是不答应我,我可就要将这件事透露出去了。” 祝曦和垂眸望着凑到眼前的人,两人距离极近,近到他只需微微低头,便能吻上对方。 可他没退。 换作往日那个谦和有礼的剑院首席,此刻早该害羞着后退两步,得体地拉开距离,再得体地说一句“水师弟莫要说笑”。 可今夜他没有,他背倚着冰冷的石墙,指尖还残留着灵烟燃尽的余温,整个人像一柄被藏进旧鞘的剑,锈迹斑斑,懒得掩饰。 “你威胁我?”祝曦和问。 水千潋眨了眨眼,金眸里漾开一层笑意,像猫儿看见了逗弄的草绳。他又往前凑了半寸,鼻尖几乎与祝曦和相抵,气息交织在一起。 那股灵烟残留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石墙阴冷处的苔藓味道,说不上好闻,却让水千潋莫名地想再闻一下。 “怎么会是威胁呢?”水千潋的声音轻软得像一团絮,飘在两人之间逼仄的缝隙里。 他顿了顿,弯起嘴角,狐狸眼尾微微上挑,在昏暗的角落里像两弯金色的月牙。 “人类总会因为一点小事坦露自己。” “祝首席,你愿意向我袒露,你的真心吗?” 表面光风霁月,私下烟酒都来。水千潋对于这样的祝曦和,极是喜爱。 “和弟弟,你也没有外界说的这么完美嘛。”水千潋指尖轻绕一缕对方的发丝,将他与自己拉近了些,“我就喜欢你的不完美,看来我们天生一对。” 祝曦和神色淡淡,“为家族而活的躯壳罢了。” “不是这样的。”水千潋捧起他的脸,笑着在他耳边道,“我要你为我而活。” 我要你做我手中最趁手的棋子,要你执掌的权柄,要你身后的势力,更要你那颗至死不渝的忠心。 祝曦和一直以为,交易是平等的。水千潋也该还他一片真心。 “骗子。”短刀在掌心慢悠悠地转着,在水千潋脸侧比划了两下,“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一直在骗我。” 祝曦和眼帘微垂,打量着刀刃落在哪一处最好。可转念一想,水千潋早已失了触觉,连痛觉都近乎泯灭,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似乎落在哪一处都不够刻骨铭心。 水千潋,他想。 我真的拿你没办法了。 —— 祝曦和是被勒醒的。 鲛绡入喉的瞬间,他以为是梦。梦里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缠上来,像水,又像蛇,一寸一寸收紧,把呼吸碾成细碎的气音。 他本能地抬手去扯,指尖触到的却不是粗糙的绳结,而是另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凉,正慢条斯理地拽着鲛绡的两端,像在调试一件乐器的松紧。 他猛地睁开眼,天光未亮,寝殿里只有一线极淡的灰白从窗棂缝隙中漏进来。 水千潋跨坐在他身上,蓝发披散如瀑,几缕垂落在祝曦和脸侧,蹭得他颈窝发痒。 那双狐狸眼半垂着,瞳仁里的金色不再是往日温和的琥珀色,而是一种近乎灼烧的熔金色,明亮得不像活物,倒像是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一把永不熄灭的火。 入魔了。 祝曦和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水千潋俯下身来。 鲛绡又紧了一分。 “唔——”祝曦和的喉结在薄薄的布料下滚动了一下,下颌被迫扬起,露出整段苍白的颈线。 他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的声音,短促而沉闷,像被闷在鼓里的敲击。 水千潋似乎对这个声音很满意,微微偏头,用鼻尖蹭了蹭他滚动的喉结,动作亲昵得像只撒娇的猫,可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 “醒了?”他的气息拂在祝曦和颈侧,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腥甜。 那是入魔后血液开始异变的气味,祝曦和的呼吸在鲛绡的束缚下变得又急又浅,胸口剧烈起伏,他能感觉到水千潋跨坐在他腰间的重量,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过来,烫得不像话,像一块从火中取出的玉石。 “你在想什么?”水千潋又凑近了些,鼻尖抵着祝曦和的耳垂,声音轻得像絮语,“是不是在想,水千潋疯了,我该拿他怎么办?”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身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极细微的一个动作,像是坐久了在调整姿势,可祝曦和整个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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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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