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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水千潋问。 “然后下人便告诉我，那个词的全名叫家妻善妒。”其实微生莲不太明白，为何妻子会妒忌。 既是正位，那便是尊贵的，为何要嫉妒低位的人？ “家妻？我母亲很温柔的，怎么会……” “是庞郁。” “……什么？” “是庞郁善妒。” 水千潋：“……” “家妻善妒什么意思？”水千潋问。 微生莲垂眸思考了一会，“应当是家里有非常善良的妻子，和善于妒忌的丈夫。” “有道理。”水千潋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词，一时觉得有些新奇。 在微生莲从小被灌输的认知中，妻子该是落落大方，或是善良温柔的，所以善妒的人，应当是丈夫才对。 而水千潋在东海中从未听闻过这种话，在人界时又无人敢与他提起这种话题，自然觉得微生莲的解释十分合理。 “你的眼睛，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微生莲忽然问。 水千潋摸了摸眼前缠着的鲛绡，“这个？半年前吧。” 失明，他已经习惯了。从前还有神识辅佐，如今修为丧失，微弱的神识只够他勉强辨认方向。 一阵沉默后，微生莲开口了。 “你死后，我会叫人将你好生安葬。” “……你觉得这句话很暖心是吗？” “嗯，也对。有庞氏在，你的尸体落不到我手上。” “啧，我说的是这个吗？” 微生莲抿唇一笑，“你已经找好退路了，对吧。” “你一向如此。” 水千潋第一次见微生莲笑，虽然看不清他的模样，可水千潋总觉着，那该是温柔的笑。
第110章 百分百 “季清风，三年内屠灭十座仙门，一座仙院，六方世家，两座城池，手上共计两万四千余条性命。” “欺师灭祖，屠杀无辜，仅这两条，便足以威慑世人。” 柳煜端坐在椅子上，冲庞灼序笑得眉眼弯弯，“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庞灼序沉默不语。 “他注定是要死的，如若你成了这把屠魔刀，殿下一定会好好嘉赏你。” 柳煜等了半晌，见庞灼序不为所动，脸上的笑意渐渐冷了下来，“你想要的不就是回家吗？如若我说，殿下能送你回去呢？” 庞灼序震惊地瞪大眼睛，他没想到柳煜竟能猜出他的来历，更没想到柳煜能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在这里已经滞留了近三年，根据任务进度，他卡在80%迟迟未动，他甚至觉得季清风要抛弃他了。 一把长刀被搁置在庞灼序面前，柳煜俯下身，笑得温润如玉，“合作愉快。” 那是水千潋的刀。 “……” 季清风选择三日后向全仙界开战，届时人人自危。作为魔种之主，他的实力不容小觑。 水千潋一时觉得有些感慨，若是少错几步，也许季清风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那日血云压城，九重天阙都浸在浓稠的红光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无数魔种自天幕之上俯冲而来，羽翼开合间是四处迸溅的血液。 主战场在魔界与人界的边缘，冥墟。 微生莲难得将柔顺的长发高束在了脑后，虽然眉眼依旧冷清，可少年朝气仍在，意气风发。 水千潋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微生家主这张脸，不去青楼里走两圈真是可惜了。” 微生莲正垂眼擦拭着手中长剑，闻言指尖凝滞了一瞬，“局势所迫罢了。” 水千潋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微生莲的场景，彼时微生莲才十三岁。 “我听说微生少爷今年要来报苍梧了？”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可要来我符院？”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漂亮得近乎不真实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袍，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瓷白的脸颊旁。 眉眼精致如工笔勾勒，鼻梁挺秀，唇色浅淡，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的清冷，像是雪山上刚化开的一捧春水。 微生莲。 帝都微生家的嫡少爷，据说生下来的时候满院莲花齐放，因此得了个“莲”字。 十三岁便已名动帝城，不是因为家世，而是因为那张脸，曾有画师愿出千金求他一幅画像，他只回了两个字：“为何。” 此刻他端坐在水千潋对面，脊背挺直，仪态端方，听见这话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志在剑道。” 声音清清冷冷的，像是玉石相击。 水千潋挑了挑眉，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了些，“剑道啊……那岂不是要去祝曦和手底下受罪？” 他刻意咬重了“祝曦和”三个字，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微生莲的反应。 微生莲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祝首席剑术卓绝，若能得他指点，是微生之幸。” 微生之幸，水千潋觉得微生莲的幸运不在祝曦和手底下，而是在他的命数里。 从前水千潋有些不信命，现在倒有几分释怀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也许上天早就注定好了。 而微生莲该做的，是当好一个家主，安安然然地活到死，或是万众瞩目之下飞升上界。 微生莲不该做的，便是此刻。 那场大战一共持续了三个月，水千潋被柳煜护着，亲眼看着微生莲的剑尖抵在季清风颈间，淡色道，“你输了。” 入魔后的季清风变化很大，明明脸还是那张脸，气质却是截然不同，一双红瞳看谁都带着些煞气。 “你要杀了我吗，哥哥？”季清风轻声笑着，唇角流下血液。 微生莲持剑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瞬，他猛地回眸，看向高居城墙之上的水千潋。 水千潋依旧笑着，可嘴里说出的话却是，“抱歉。” 是抱歉，也是承认。 他知道微生莲有多在意自己丢失的弟弟，知道微生莲有多在意母亲死时留下的那句找到弟弟的遗言，知道微生莲会为了保护弟弟有多么不顾一切。 所以当微生莲的剑尖从季清风的脖颈间，指向全仙界时，他已然成为了众矢之的。 “微生莲反目了！” “杀了他！” “他居然与魔物混在一起？！叛徒！” 死亡不可逆转，威严不容侵犯，直到死，微生莲都是从容的。 “其实以前有些想不通，为何父亲偏偏要将我推上家主之位。” 微生莲回眸，看向跪坐在地的季清风，眉眼含笑，“我也不是一个坚定的信徒啊，父亲忘了，亲情也会绊住手脚。” 他究其一生所追求的，无非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抱歉。”他说，“是哥哥没用，没有早些找到你。” 微生莲是在季清风的怀中死的，他死后，季清风彻底愣住了。 他原是想利用微生莲，替自己挡一些伤害罢了，可他没料到微生莲竟能为了自己，做到自燃神魂的程度。 “二度魔化。”水千潋像小时候那般，从身后抱住柳煜，将下巴搁置在柳煜后肩上，笑得春风和煦，“他已经是半神了，你说我们还有多少胜算？” 柳煜也笑了，“百分百。” 长达七年的棋局，是时候该落地了。
第111章 抱歉，是我赢了 祝曦和苏醒的第一件事，是找水千潋。 第二件事，是寻绛尘剑。 因着水千潋的动摇，他的尘缘道彻底圆满，如今离飞升不过一步之遥。 可他心里莫名有些慌乱，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等他顺着流言一路寻到冥墟时，季清风正杀得疯魔，地面上堆满了人的尸骸，有的刚死，血还没干，有的已经腐了，白骨森森。 季清风悬在高空之上，手里握着濯涟剑，剑刃上沾满了黑色的血，顺着剑尖往下淌，滴在地上溅开一株株小花。 天空上无数杀阵展开，密密麻麻的魔种袭向人群，即便众修士同心协力，可季清风仍杀了个七进七出。 祝曦和握剑的手止不住地发颤，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着血雨，他记得水千潋最怕见血，不知如今身体可好。 祝曦和越过遍地尸体，茫然地找寻着心中的人，可攻击的魔物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像蚁群，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他只能提剑反击。 都说杀业过重的人，战斗时容易丧失理智，祝曦和从没想过他会在长风敬身上看见这样的状况。 “很狼狈吧。”长风敬咳出一口血，随手将额前沾染了血污的碎发撩至脑后。 祝曦和与长风敬背对背站着，闻言嘴角弯了弯，“不丢脸。” 长风敬看着剑上斑斑点点的血迹，又看了看天空上落不尽的血雨，忽然想起来微生莲是个很爱干净的人。 那样干净的人，死的时候却是死在了血泊里。 “祝曦和，如若我死了，请将我的尸体带回长风氏。” “这算什么，遗言吗？” “是请求。”长风敬扯下额前吸满了汗与血的发带，笑容轻松，“微生莲都殉道了，我又怎么能逃。” 他与微生莲比较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有了一次不用再比较的机会，微生莲却先他一步走了。 “有我在，你死不了。”祝曦和拔出绛尘剑，银光一闪，向他们涌来的魔物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可那只是杯水车薪，战场上的魔物太多太多。无数倒下的尸体凝结出强大的怨念，渐渐汇聚成新的魔物，好似永无尽头。 战的久了，越来越多的人也觉出了不对劲。 “擒贼先擒王！先杀了季清风！” “我不想死啊……我娘还在家中等我……” “你疯了吗！冥墟的出口被封了，你打开出口魔物就逃到人界了！” “祝曦和，我们联手杀了季清风吧。”长风敬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长剑向浮在空中的少年跃去，祝曦和紧随其后。 这场围猎，持续了太久太久，久到来到冥墟的修士从九万人锐减到了三万人，久到天边的满月渐渐沦为残月。 久到季清风彻底失去理智，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斩除了一切敌人。 “你们欠我一个……哥哥。”季清风拖着满目疮痍的身体，跪倒在微生莲身侧。 祝曦和以剑撑地，勉强支撑着虚弱的身体。他刚醒不过数日，身体尚在恢复中，并非全盛状态，自然敌不过焚尽一切的季清风。 只是他没料到的是，季清风如今的水平，竟比往日的焚天还要高上几个层级。 半步为神，众生难御。 祝曦和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长风敬，重新拾起绛尘剑，正欲再战时，一把长刀毫无征兆地刺穿了他的后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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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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