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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将军么?羲和想,看面容当真是看不出来半分,反倒像一个郁郁寡欢的文客。 明明生得一双魅惑众生的狐狸眼,偏偏眼尾总是下垂,神情恹恹,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再遇见那位武神,已经是百年后,某位天神的寿宴上了。 许是职位相近,那位少年武神的座位正好与自己相邻。 他与初见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神情恹恹、郁郁寡欢的模样。 羲和偷偷打量了他好几次,想开口与他说些什么,却都羞于启齿。 “哇!仙君你生得好漂亮!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羲和震惊地扭头望去,只见桑落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位天神的身侧,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道。 “桑落,不得无礼。”羲和站起身,轻声呵斥着,又向那位天神抱以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家仙童被惯坏了,失礼了。” 只见那位天神神情微动,随即象征性地笑了笑,“无碍。” “水千潋,万水殿。”少年武神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要清冽,像是冰层下的泉水,不急不缓地淌过耳畔。 羲和怔了一瞬,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回答桑落方才那个无礼的问题。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水千潋……”话音未落便觉失态,耳根微微发热,偏过头去装作整理袖口。 桑落却毫无自觉,眼睛更亮了,“万水殿!那不就在我们允初旁边吗?仙君你们算半个邻居呢!” 羲和真想把这口无遮拦的小仙童塞回天庭学堂重新教养一遍。 水千潋却轻轻“嗯”了一声,那双金瞳越过桑落,不偏不倚落在羲和脸上,“允初殿的羲和仙君,久仰。” 寿宴散场时,羲和走得比平时快了许多,桑落小跑着才跟得上。 “仙君仙君,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脸好像受伤了,总觉着有些烫。” “那是害羞羞的!” 后来羲和遇见水千潋的次数越来越多,可都是萍水相逢,泛泛而交。 真正让两人开始产生交集的,是一次下凡。 妖界有一嗔兽流入凡间,恰好是水千潋飞升前的故地,因此天庭点名要羲和与水千潋同行下凡,处理此事。 接到这个任务时,羲和内心没什么感触。他向来独来独往惯了,不过是多一个人同行罢了。 倒是桑落激动得不行,特意翻箱倒柜找出一件新做的衣裳逼他换上,又往他腰间挂了好些叮叮当当的配饰,活像在装扮一棵会走路的树。 “你到底是送我去斩妖还是去相亲?”羲和看着铜镜里过分精致的自己,忍不住开口。 “水上神以前可惨了,仙君要是表现得不够重视他,他可是会难过的。” “……什么?” “咳,总之仙君要对水上神好一点,最好表现得亲昵一点,不然夜里水上神会偷偷躲在被子里哭的。” 这下羲和算是懂了,桑落这家伙一定是趁自己不注意,偷偷黏着水千潋玩了。 不过…… “人家好歹也是武神,至于躲在被子里哭吗?” 桑落不服气地昂了昂下巴,“人家飞升时才十八岁呢,就算过去百年,心性又能变化多少。” 羲和觉得水千潋不像是会躲在被窝里哭的人,倒像是会坐在屋檐上望着月亮出神的人。 他的眼睛,好像无论什么时候看,里边总含着点不易察觉的忧郁。 说是同行除妖,可真到了凡间,羲和才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水千潋太强了。强到那头在凡间肆虐了三个月的嗔兽,在他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 羲和甚至还没来得及展开阵法,长刀便已出鞘,漫天妖气便被一刀斩碎,干净利落得像是拂去案头的灰尘。 “仙君方才想布的是缚灵阵?”水千潋收刀回鞘,转身看他,语气平平淡淡的,“下次我来拖住它,你布阵便是。” “下次”这个词让羲和微微一愣。他下意识想说“没有下次了”,可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 回程的路上,两人御空并肩而行。云海在脚下翻涌,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羲和原本想着一路无话,各回各殿便是,却不料水千潋忽然开口,“仙君当年下凡布雨,我在人间见过你。” “什么?” “一百零三年前,岭南大旱。”水千潋目视前方,声音不辨喜怒,“你站在云头上,衣袍被风吹起来,手里拿着的不是法器,是一把油纸伞。” 羲和愣了很久才想起来,一百零三年前他确实去过岭南,布雨时顺手替一个在田埂上哭的小女孩遮了雨。 那时他以为是偶然,现在才反应过来,岭南,不正是水千潋飞升前领兵征战的地方么? “那个小女孩……” “是我麾下副将的女儿。”水千潋微微侧过脸来,唇角动了一下,“她后来平安长大了,嫁了人,过得很好。” 羲和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温热。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词句都太轻了,配不上这个少年将军从云下望来的那一眼。
第118章 (番外)仙君你笑了 从那之后,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天庭的仙君们很快发现,那位从来都独来独往的武神水千潋,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允初殿附近。 有时是路过,有时是请教公务,有时什么理由都没有,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殿外的石阶上等羲和煮茶。 桑落对此喜闻乐见,每次水千潋一来,便欢天喜地地去煮水备茶,那殷勤劲儿比伺候羲和还上心。 “你到底是我的仙童还是他的?”羲和有一回忍不住问。 桑落眨眨眼,理直气壮,“我是仙君的仙童呀,所以仙君喜欢的人,我当然也要好好伺候!” 羲和险些把茶盏打翻。 水千潋坐在对面,端起茶碗低头喝茶,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两人便这样不近不远地相处着。一起处理过几次三界的事务,一起在月老的花园里赏过花,一起在允初殿外的长廊上听过雨。 羲和渐渐发现,水千潋并不是真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他会说一些很琐碎的事。凡间军营里的篝火,将士们唱的歌,岭南稻田里飞起的白鹭。 说这些的时候水千潋眉眼间的倦色会消散许多,狐狸眼尾微微上扬,露出一点少年人该有的鲜活模样。 羲和便安静地听,偶尔应一句,更多的时候只是看着他。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羲和开始在意一些从前不会在意的事。 水千潋今天穿的是白衣还是青衫,头发有没有束起来,路过时会不会多看他一眼。 桑落说这叫“不对劲”。 羲和说这叫“关心同僚”。 那晚之后,羲和再看水千潋的眼神便有些不一样了。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只是从前觉得寻常的相处,如今处处都透着不寻常。 水千潋来允初殿喝茶,他会在意他坐的是哪把椅子;水千潋靠在廊柱上看雨,他会觉得那背影太过清瘦;就连水千潋偶尔垂下眼睫的模样,都能让他在心里反复回味许久。 桑落说他这是“陷进去了”。 羲和说这是“春困秋乏夏打盹”。 “可现在是冬天。”桑落无情地戳穿。 羲和面不改色:“那就是天太冷了,冻得脑子不太清楚。” 真正让羲和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是岁除那日。 天庭岁除夜宴,诸仙齐聚,觥筹交错。羲和素来不爱这样的场合,端着酒杯坐在角落里,只盼着宴席早些散了才好。 水千潋来得晚,他从殿门外走进来的那一刻,满殿的烛火仿佛都暗了一瞬。 一身玄色长袍衬得他面如冠玉,蓝发以银冠束起,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与修长的脖颈。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金瞳流转之间,带着一种天生便该站在高处的凛然气度。 殿中有仙娥窃窃私语,说武神大人今日好看得不似真人。 羲和放下酒杯,觉得自己的脸好像又生病了。 水千潋在人群中一眼便找到了他,穿过满殿仙君,径直朝他走来。 “仙君这里可有人坐?”他问,语气是惯常的平淡。 羲和摇了摇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没有。” 水千潋便在他身侧坐下,肩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羲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与殿中的酒香烛香混在一处,莫名地好闻。 宴至酣处,天帝举杯祝酒,诸仙纷纷起身。羲和也跟着站起来,却不料坐得太久腿有些发麻,身形微微一晃。 水千潋的手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扶住了他的腰。 隔着冬日厚重的衣料,那只手的温度依然清晰得过分。羲和整个人僵了一瞬,耳根迅速地烧了起来。 “多谢。”他低声说,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退了半步。 水千潋收回手,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那双金瞳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岁除宴后便是休沐,天庭上下难得清闲。 羲和在允初殿里窝了整整三日,哪儿也没去。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他怕自己一出门,腿便不自觉地往万水殿的方向走。 第四日,水千潋来了。 他来的时候羲和正倚在窗边看书,桑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殿中只有他一个人。 羲和听到脚步声抬头,便看见水千潋站在殿门口,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给你的。”水千潋把食盒放在桌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凡间带回来的。” 羲和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还温热的元宵。白白胖胖的团子浮在清亮的汤里,上面撒了几粒干桂花,甜丝丝的香气扑面而来。 “凡间今日是元宵节。”水千潋解释道,目光落在别处,像是有些不自在,“我记得仙君上次说喜欢桂花馅的。” 羲和的确说过。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两人在月老的花园里赏桂,他随口提了一句凡间桂花馅元宵的味道,没想到水千潋记了这么久。 他舀起一颗元宵送入口中,糯米皮软糯弹牙,桂花馅清甜不腻,温度刚好。 “好吃。”他说,抬起头看向水千潋,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发酸。 水千潋这才转过头来看他,看见他眼角微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是羲和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不是初见时那副恹恹的神情,也不是寿宴上象征性的客套,而是一个少年人真心实意的笑。 狐狸眼弯成两道月牙,金瞳里盛满了温柔的光,恰似冬日里忽然照进来的一缕暖阳。 “那就好。”水千潋说。 后来羲和才知道,那碗元宵是水千潋亲手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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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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