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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出去一趟。”把袖子从它腹足上解下来,那些细小的钩爪刮过布料发出极轻的沙沙声,“给你买个大箱子。你那个太小了,腿都伸不开。” 小粉球的单眼闪了闪,身体往前探了探。 “你就在家里待着。不要出去。”竖起一根手指对着它的深褐色脑袋,“听懂了没有?一直待着,等我回来。我很快就回来。” 它偏着脑袋看我,触角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小圈。 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它刚学会叫自己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可能根本理解不了“等我回来”是什么意思。但我还是一边穿鞋一边回头对它重复了一遍:“不要出去。待着。” 临出门的时候,把门锁上了。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嗒,咔嗒。想了想,又把门把手上面那一道老式插销也扣上了。那道插销是前任租客装的,住了三年从来没用过,金属片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推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生涩的摩擦声。 这才稍微安了点心。 下楼。四月午后的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眯着眼走下台阶,脑子里还在盘算去哪买——花鸟市场有一家专门卖爬虫用品的店,老板认识,那里有各种尺寸的饲养箱,最大的能装下一只成年鬣蜥。装小粉球应该够了。脚步比平时快,踩在地上轻飘飘的,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没收干净的笑。 拐过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看见了那个人。 灰色制服。个子不高,板寸头,脸圆圆的,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他站在一辆灰黑色的厢式车旁边,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像是在等人。我见过他。昨天晚上,京宴饭店大厅里,跟在严组长身边的。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一个一个登记身份信息。小朱被带走的时候,是他领着灰制服把人架出去的。 他也看到了我。 抬起手,朝我挥了挥。动作很随意,像在街上碰到熟人打招呼一样。脸上带着一点笑意,嘴角往上扬了扬,看起来甚至有点亲和。 我的脚步停了。 “真巧啊赵先生。”他从车门上放下手,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吧。严组长需要询问您一些问题。” 他侧过身,让出车门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并拢,掌心朝上,指向车厢里黑洞洞的门口。 阳光照在他的灰色制服上,左臂上那个徽章反射出一小片冷光——展翅的飞蛾,荆棘环绕。 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12章 加入 灰黑色的厢式车停在一条我从没来过的街上。街尽头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不高,五六层的样子,方方正正。门口没有挂牌,没有门牌号,只有一枚徽章嵌在门侧的墙壁上。 领我过来的那个人推开门,侧身让我先进。他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制服笔挺,步子不快不慢。我跟着他走进去。 审讯室在走廊的尽头。 门推开,一股潮湿的气息贴着皮肤漫上来。是常年照不到太阳、墙壁从里往外沁出来的那种阴凉,沉沉的,附着在空气里。还有一股潮味。 头顶正中嵌着一盏灯,白光直直打下来,在铁灰色的桌面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光圈。四面墙都是浅灰色的,没有窗户。墙角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通风口,百叶窗叶片闭合着,从里面传出极其微弱的、空气被抽动的声音。 我坐下来。桌面映着我的倒影——白净的脸,带点弧度的卷毛,倒影的边缘被头顶的灯光冲得很淡。我盯着那个倒影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了。 门开了。严组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水。他把水放在我面前,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然后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您好赵先生。”他的声音不高,“这次让你来,是为了问一些问题。”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白色灯光下颜色变浅了,像被稀释过的茶。我还未说话,他已经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照片,依次推到桌面中央。 第一张。一个女人,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普通长相。 第二张。一把刀。刀刃上沾着粘液。绿色的。 严组长看着我。他的手指悬在第二张照片上方,没有收回去。灯光从他指缝间漏下来,在照片上投下几道细长的阴影。 我没有动。眼睛从第一张照片移到第二张,又移回第一张。心跳很稳。 这个受害者我不认识。这把刀上的绿色,我倒是熟悉不过。 某些金龟子受惊时从体节缝隙里分泌出来的防御性泡沫。螽斯被鸟啄破腹部之后从伤口涌出来的血淋巴。还有椿象被碾碎之后炸开的颜色。都是这个颜色。绿色。 “你怎么这么冷静。”严组长开口。不是问句。他的手指从照片上方收回去,交叉叠放在桌面上。 我抬起眼看他。 “昆虫,我的兴趣爱好。拍照片,查资料,逛论坛。有些昆虫死后爆浆出来就是绿色的。椿象,某些金龟子,螽斯。种类不同,绿色的深浅不一样,但都是绿的。”我看着照片上那把刀,刀刃上的绿色粘液在灯光下泛着黏稠的光。“所以我看到这个,没觉得特别奇怪。” 严组长盯着我。像是这双眼睛要看透我一样。 “严组长,您是,在怀疑我吗。”我压低声音说道。 这句话落进审讯室的空气里。严组长没有动。我也没有动。头顶的灯光嗡嗡响着,墙角通风口的百叶窗叶片被气流带动,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摩擦声。 他该怀疑我。任何一个人,在凌晨的京宴饭店隔壁包厢目睹了无头女尸,被测了血,被放回家,今天又被带到这栋灰白色的建筑里,看到这两张照片——任何一个人都不该这么冷静。应该尖叫,应该呕吐,应该手指发抖、嘴唇发白、眼神躲闪。但我没有。 严组长沉默。 “我听你同事朱明说。”严组长的声音把房间里的安静切开,“昨天你公司的李建国没来上班。” 李建国就是李总,那个无礼的老东西。 “我早就离职了。”我的声音从嗓子里出来,比我预想的更硬。“这个跟我没关系。” 我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住了膝盖上的布料。那股味道又来了——不是真的闻到了,是记忆里的味道被“李建国”三个字激活了,从鼻腔深处返上来。椿象碾碎之后的恶臭。 严组长看着我。他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一下,从我的左眼移到右眼,又移回去。然后他的手指从照片边缘收回去,指尖落在桌面上,极轻地、一下一下地点着。嗒。嗒。嗒。 “但是你离职前一天,你俩吵过架。”他顿了一下。“在办公室内。两个人。” 我还未回复,严组长接着说“唔,你闻得到吧,你同事朱明全都告诉我了,你也不太简单啊,赵然”严组长的手指重新抬起来,又落下去,发出极轻极轻“哒” 不是问句。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说的每个字都像一枚图钉一样按在桌面上 我抬起眼看他。他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好像狩猎者面对感兴趣的猎物一样。 “我需要你做第二遍检测。这一次,我来测。” 检测室在走廊另一头。严组长走在前面,皮靴踩在浅灰色地板上,一下一下,节奏很稳。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寸头,肩膀很宽,腰间的配枪在制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检测室不大。正中央摆着一台仪器,比我昨晚在京宴大厅里看到的那台更大,银灰色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翅脉状的纹路。侧面伸出一根探针,末端是一种极淡的、接近银白色的光。严组长站在仪器旁边,手指在操作面板上点了几下,屏幕亮起来,淡蓝色的光照在他脸上。 “伸手。” 我把右手伸出去。手指很稳。严组长没有用酒精棉,他直接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握力比我预想的大得多。他把探针拉过来,银白色的光点落在我的食指指尖。 探针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那种极微弱的震颤又从身体深处传上来了。像被光碰了一下,里面有什么东西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后腰那片皮肤烫了一瞬。仪器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屏幕上的数据一行一行跳出来,绿色的,密密麻麻,在严组长的脸上投下一层淡绿色的光。他的眼睛盯着屏幕,瞳孔里倒映着那些跳动的数字。他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点了一下,屏幕上的数据停住了。 阴性。 严组长看着屏幕,看了大概三秒。然后他松开我的手腕,手指从操作面板上收回去,垂在身侧。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寸——不是刻意的,是像扛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确认不存在之后,肌肉自己松下来了。他抬起头看我。灯光在他眼睛里映出两个极小的白点。 “哈哈,不是啊,那我就放心了”语气轻松道。 “但是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他的语气变了,多了一点温度。 “听说你已经离职了。考虑考虑,来加入我们。”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又浮上来一点。 “福利多多哦。” ……变脸真快 我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低头把仪器关掉。屏幕上的绿色数据一条一条熄灭,最后只剩一个光标在左上角闪动着。他把探针推回原位,银白色的光点从我的食指上移开。指尖上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凉意。 “你和我一样。”他开口 “是一个嗅觉非常灵敏的人。” 他从仪器后面走出来,站在我对面。头顶的灯光在他颧骨下方切出一道很深的阴影,眼睛在阴影里看着我。不是审讯室里的那种看,是另一种——像一个人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和自己同一种类。 “我希望你不要错过这个机会。”他的声音沉下来,语速慢了,每一个字之间的停顿都拉长了一点点,“这里会很适合你。”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通风口的气流声从墙角渗进来。他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对面墙上那扇拉着百叶窗的窗户上。百叶窗的叶片闭合着,缝隙里透不进任何外面的光。 “这个世界。”他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回音,像不是在对我说,是对着那扇密闭的窗户说,“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灯光嗡嗡响。通风口呜呜响。我看着他,制服左臂上的徽章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小片冷光。展翅的飞蛾,荆棘环绕。飞蛾的翅膀是展开的,不是收拢的。不是休息的姿态,是起飞的姿态。荆棘从翅膀的边缘穿过去,缠住翅脉,绕住翅根,但翅膀还是展开的。 “……好”正好不用愁着出去找工作了 “很好。”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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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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