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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早了。”他把配枪从腰间抽出来，检查了一下保险，又插回去。动作很熟，熟到手指和金属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是该去抓那家伙了。”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皮靴踩在地板上，嗒，嗒。然后停下来，侧过头看我。 “唔。你跟我一起去。” 我站在原地。检测室里残余的电流声滋滋响着，头顶的灯光在金属桌面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圈。我的影子落在地板上，被四面八方的白光冲得很淡很淡。 “……我能拒绝吗。” “那可不行。这次你得去。”他顿了一下。走廊里的灯光从门口铺进来，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很亮的光边。“这家伙你还认识呢。” 啊 “是谁。” 严组长没有回答。他收回目光，把手伸进制服内侧的口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拇指拨开盖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叮”。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来，在白色灯光里慢慢散开，带着一股极淡的、干燥的烟草味。他把打火机盖子合上，“叮”地又一声，塞回口袋。 他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在审讯室的白灯下显得很暗。烟雾从他鼻腔里出来，分成两股，在脸前翻涌着散开。他的眼睛在烟雾后面看着我，瞳仁被烟气蒙了一层，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不能说。”他的声音从烟雾里传过来，比刚才哑了一点。“入我这行的，都是签过保密合同的。” 他又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烟雾从他嘴角慢慢溢出来，一缕一缕的，在灯光下打着卷往上飘，飘到通风口的位置，被气流扯散了。他夹着烟的那只手垂在身侧，烟灰积了一小截，没有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把烟叼回嘴里，转过身继续往门口走。皮靴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很稳。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手搭在门框上，侧过脸。半张脸在走廊灯光里，半张脸还在检测室的阴影下，嘴角叼着的那根烟冒出一条细细的、笔直的青烟，在门框边缘的光线里格外清晰。 他走出去了。皮靴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烟味还留在检测室的空气里，极淡的，干燥的，混着消毒水和金属的味道。 我还站在原地。桌面上那台银灰色仪器已经彻底暗了，翅脉状的纹路在阴影里隐隐约约。屏幕左上角的光标还在闪，一下，一下。 我走出检测室。走廊里灯光很亮，严组长的背影已经快到尽头了。他走得很快，皮靴踩在浅灰色地板上，节奏比刚才紧，一声追着一声。右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那根烟，烟头的红光在白色走廊里一明一灭。烟雾从他指缝间漏出来，拖在他身后，被步伐带起的风拉成一条极淡的、歪歪扭扭的线。 我跟上去。 “兴许还需要你的帮助。”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没有回头。烟雾被他的声音吹散了一瞬，又重新聚拢。“也顺便让你长长见识。” 走廊尽头的门打开了。玻璃门往两侧滑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外面的光涌进来——日光。四月的午后，暖白色的，从门缝里倾泻进来，落在浅灰色地板上，落在我被审讯室阴湿浸透了的衬衫上。 我眯了一下眼睛，不太适应。而严组长的背影已经走出去了。 “快点”严组长在远处催促。 我迈进光里，玻璃门在身后合上了。 此时此刻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一个很重要的事
第13章 被揭开的历史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烟味，皮座椅被白天的太阳晒过，坐上去还带着一点余温。驾驶座上严组长已经坐了很久了，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烟，烟灰积了一小截没弹。车窗降了一条缝，烟雾被气流拉成细长的一缕往外抽，发出极轻的咝咝声。后视镜里能看到他的眼睛，正看着我。 “我叫严铮。”他把烟从右手换到左手，侧过身，右手从座椅之间的空隙伸过来。手指干燥，指节粗大，虎口有一层淡黄色的茧。“一直叫我严组长，听得不习惯。叫我严哥就行。” 我伸手握上去。他的掌心比我想的凉，力道很干脆，握一下就松开，不拖泥带水。 “好的严哥。”我说。 他转回去，靠进驾驶座，夹着烟的手搭在车窗沿上。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外面最后一点天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他侧脸的轮廓勾成一道很硬的线——颧骨很高，下颌线条像是用刀切出来的，眼窝藏在眉骨的阴影里，看不清。 他发动了车。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整个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马上开。烟雾从他指缝里升起来，被窗缝的风扯散，一缕一缕地从车窗缝隙抽出去。沉默大概持续了半根烟的时间。 “这栋楼。”他忽然开口，下巴朝挡风玻璃外面那栋灰白色的建筑点了点，“建了很多年了。” 车开动了。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暮色里的管理局像一块被遗忘在城区边缘的积木，方方正正的，窗户很少，墙面是那种被雨水淋了太多年之后渗进水泥里的灰。车转过街角的时候，那栋楼的影子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被路边的树遮住了。 “到底多少年，我也说不清。也是刚进来那会儿听局里的老人提过。”他把烟灰弹在车窗外面，灰白色的一小截，风一吹就散了。手收回来重新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那会儿这里不叫异虫管理局，叫特殊生物调查科。后来改过几次名，每一个名字都没挂出去过。那些老人现在也都不在了，一个一个走的，走一个就少一个知道这些事的人。” 他又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时候烟雾在车厢里翻了一下才被窗缝抽走。 “那会儿人们以为自己站在食物链最顶端。”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方向盘在他手里轻轻转了一个角度，车拐过一盏路灯。“以为这世上只有人这一种高级动物。其他东西都是牲畜，是野物，是关在笼子里、养在圈里、想杀就杀想吃就吃的。” 他把烟头在车窗沿上按灭了，没丢，捏在指间转了一下。烟头被按扁的那一头还冒着极细的一缕青烟，在车厢里绕了一下就散了。 “然后它们来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的天彻底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一盏一盏往后退，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块一块的明暗。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那截按灭的烟头丢进车门储物格里。眼睛看着挡风玻璃外面，又好像不是在看外面，是在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具体是哪一年，没人说得清。第一只虫族什么时候落在这颗星球上的，怎么落的，落到哪里——这些后来全成了谜。等人类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不是焦虑，是说话时无意识的动作。指尖叩在皮革上，发出极轻的、有节奏的声响。 “那场仗打了多久，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座城——这些数字你现在去查，查不到。不是因为保密，是因为没有人完整地记下来过。记录的人自己也死了。” 他的语调很平，从头到尾都没有起伏。不是冷漠，是一个人把同一件事反复说过太多次之后，所有棱角都被磨平了的那种平。车经过一个路口，他踩了一下刹车，速度慢下来，车头微微一点，又平稳地加速。 “人类挡不住。什么武器都用了，什么战术都试了，挡不住。它们的甲壳比坦克装甲还硬，它们的数量比我们的子弹还多。那几年，人类差点就不是这颗星球的主人了。”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盘上不敲了。车拐进一条窄一点的街道，路灯的间距变大了，车厢里暗一阵亮一阵。他的脸在明暗交替里忽明忽暗，像隔着水看。 “后来它们自己打起来了。” 严组长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没点，夹在指间转了一下。 “内战。虫族和虫族之间，不知道为了什么。我们没资格知道。只知道它们把自己打得四分五裂，死掉的虫族比人类杀死的多得多。那场内战给了人类一口气。就是趁着那口气，我们研制出了特制弹药。” 他把那根没点的烟在指间转了一圈。烟卷在他手指之间翻动，动作很熟，像做了无数次。 “但也只是微乎其微。” “内战结束之后，赢了的那个女王——”他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那根没点的烟停在他指间不动了。“她没有来杀我们。带着和平协议来的。”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车厢里很暗，路灯的光只照得到他的下半张脸，嘴角有一道很淡的纹路，不是笑，是常年抿嘴留下的。眼睛藏在眉骨的阴影里，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 我没说话。后视镜里他的眼睛和我的对上了一瞬，又移开了。 “没人知道。”他把那根没点的烟别到耳朵上，手指空下来，重新搭回方向盘。“她为什么放过人类，为什么签和平协议，为什么这么多年信守承诺——虫族的事，我们从来只能看到表面。表面以下的东西，它们不让人看。” 他靠回椅背，声音沉下去。车速慢下来，前面是一个红绿灯路口，红灯。他踩下刹车，车稳稳停住。挡风玻璃外面，斑马线上有人在过街，脚步匆匆，领子竖起来挡风。没有人往车里看一眼。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足够让一场差点灭族的战争变成档案馆里的几页纸。久到足够让所有人都忘了，这颗星球上不止人类一种智慧生物。久到足够让和平变成理所当然。现在局里新来的那些小孩，你跟他们提虫族大战，他们看你像看一个说胡话的人。老人走完了，这些事也就跟着埋进土里了。” 红灯跳成绿色。他踩下油门，车重新加速。 “但最近，它们不太安分。”严铮吐了一口烟雾。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那些潜伏在人类社会里的虫族，这么多年一直有。原生种，污染种，隐姓埋名混在人群里，像李建国那样。我们一直在抓，一直在清理。”他的语速没变，声音没变，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出一层白。“但最近，数量在变多。” 他把车窗升上去。外面的声音被彻底隔绝了，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沉嗡鸣和通风口极轻的气流声。 “亚太星球那边，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亚太星球？” “那是它们的星球”严铮平静道 “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因为你要入职了。”他把那根一直别在耳朵上的烟取下来，叼在嘴里，没有点。“是因为你迟早会知道。与其从别人嘴里知道，不如从我这里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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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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