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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它。身体趴在那一大片黏液中央,腹足收拢了,尾巴软塌塌地拖在身后。月光从窗帘缝隙里落在它背上,那些绒毛一根一根的,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肚子底下嫩绿色的那一截还在随着呼吸一明一暗。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下次不准这样了。” 它的单眼亮了一瞬。这是同意它了吗 “没有下次。这次你就在外面沙发睡” 单眼又暗下去了。 它不舍得走出去,走到门口望着我 发出一声极轻的“吱”。不是叫我的名字,是更低更细的,从口器深处挤出来的,像被踩住了尾巴尖的幼兽。 门关上了。 我靠在门板上。 看着这一屋全是粘液,还有一股浓腻的味,头痛。我把窗户打开,把被套和床单换了一遍,就这样吧,将就着睡。 门口的小家伙很苦恼,不受雌虫喜欢怎么办?被赶出来了怎么办?雌虫不喜欢我怎么办?他是不是讨厌我?[心碎] ˃̣̣̥᷄⌓˂̣̣̥᷅ 粉球发出“吱”声,是从口器深处挤出来的、极细极细的、像被压扁了的“吱——”像是忍着声音在哭。 深夜—— 一个粉红色的小东西偷偷从阳台上爬到窗口,那是赵然的卧室。 它缓慢蠕动着生怕吵醒床上的人。他看着床单,被套没有它的味道了,全部都换了。 爬到他旁边,他耷拉着触角,看着眼前拒绝它的雌虫。 它不会放弃,它只觉得是自己不够好,他只要快点破茧,生出漂亮的翅膀,有着迷人的花纹,它的雌虫就会喜欢它᧔ෆ᧓ 一想到它的雌虫一回来身上沾满了各种各样的味它就生气,肚子下绿色那一截一闪一闪的接着变化成红色,好像在显示我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特别是那种臭味,真想把臭味的来源吃了,放在口里把它嚼碎再吐出来解气 粉球盯着赵然,伸出口器,在他的后颈上舔,还嘬了一口。这是我的雌虫,谁都不准碰,我的,我的,我的。 (▼ヘ▼#) 赵然睡的太熟,显然没有发觉,在梦里他梦见他在草坪上,他牵着一只小狗,那只小狗一直不停的在舔他…
第16章 “亲亲” 我是被黏醒的。 不是汗。是粘液,从脖子一路延伸到锁骨,绷在皮肤上像一层极薄的膜。 睁开眼。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天光已经白了,落在枕头边缘,照出布料上几道浅淡的,透明的,像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纸。 我把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小臂内侧沾着一道同样的痕迹,像谁用沾了胶水的手指在我皮肤上画了条河。已经干透了,绷在那里,胳膊弯折的时候那道膜就皱起来,边缘微微发白。 我不是换新的吗?怎么又有,真奇怪 我不知道粉球昨晚进来过。不止在床边趴着——它碰过我。触角,或者尾巴尖,或者别的什么。在我睡着的时候,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一点一点,从手腕描到肘弯,从锁骨描到脖子。描了很久。 我坐起来。后背的衬衫被同样干涸的黏液粘在皮肤上,起身的时候发出一连串极细极轻的撕裂声。床单上印着我身体的轮廓——浅淡的,边缘模糊,像潮水退去之后留在沙滩上的那层薄薄的泡沫。枕头上有,被子上有,我昨晚换的那件干净T恤上也有。领口一圈,袖口一圈,像它把我的气味收走了,又把自己的留下来了。 浴室。热水冲了很久。那些干涸的痕迹遇水化开,变成极淡的液体顺着锁骨往下淌,流到胸口,流到小复,被水流冲散了。 下水口积了一小圈极细的粉色绒毛,被水泡开了,软塌塌地贴在白色瓷砖上,像一小片被揉碎的桃花瓣。我拿花洒冲了好几下才冲干净。 擦干出来的时候,客厅是空的。 沙发上没有。那团粉红色的东西不在靠垫上,不在扶手上,不在它昨晚蜷着的那块地方。靠垫上还留着它压出来的凹痕——粉色的绒毛粘在深色布料上,一小撮一小撮的,从沙发中央一直延伸到边缘。我走过去,手指碰了一下那凹痕。凉的。它离开很久了。 不在茶几底下,不在电视柜旁边,不在鞋柜后面,不在窗帘背后。我站在客厅中间,水从发梢滴下来,落在木地板上,一滴,又一滴。 然后我转头。 昆虫箱在书桌底下。昨天那个嫌小的、窄得它翻不了身的昆虫箱。透明的亚克力板,脱脂棉还铺着,樟树叶还放着,和我昨天出门时一模一样。但里面多了一团东西。 粉红色的。 它把自己塞进去了。不是爬进去的,是硬挤进去的。肥硕的身体被箱壁四面八方的透明板子压着,粉红色的背部拱成一道紧绷的弧,贴着顶板,绒毛被压扁了,像被玻璃板压过的花瓣。 腹足收拢在肚子底下,蜷得紧紧的,爪尖勾着脱脂棉,勾得很深,棉絮被扯得翻起来。尾巴从身体侧面挤出来,末梢那一小截嫩绿色贴在箱壁上,被压得扁扁的,像一片夹在书页里的叶子。 深褐色的脑袋埋在身体中间,单眼藏在体节缝隙里,只露出极小的一线光——暗的。它把触角收下去了,贴在头壳两侧,一动不动。 它在那个窄得翻不了身的箱子里,睡了一整夜。 我蹲下去。膝盖碰到地板的时候发出闷闷的一声。它没有动。单眼里的光没有闪,触角没有竖起来,尾巴没有摆。只是蜷在那里,粉红色的身体被透明箱壁挤压着,像一枚被塞进太小的首饰盒里的胸针。 亚克力板内侧全是它蹭上去的痕迹,一道一道的,从箱底延伸到箱壁顶端——它试图爬出来过。腹足撑着箱壁往上够,黏液从体节缝隙里渗出来,在透明板子上拖出长长的痕迹。然后滑下去了。痕迹断在一个高度,下面是更密集的、反复蹭过的乱纹。 它试了很多次。最后不动了,就那样蜷着,把脑袋埋进身体里。 “粉球。” 没有回应。 我打开箱盖。手指伸进去,碰到它粉红色的后背。温的。绒毛被压扁了,贴在皮肤上,摸上去比平时硬。 我的手指顺着它的背脊往下滑,滑到体节和体节之间的褶皱里,那里还留着一点没干透的湿——不是黏液,是更清的,像眼泪干了之后剩在皮肤上的那一点点咸。 它没有动。我把手抽出来。站起来。拿了钥匙和手机。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箱子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吱”。 花鸟市场那家店刚开门。老板在门口浇花,塑料水管里的水柱喷在绿萝叶子上,溅起一片细细密密的水雾。看见我,水关了。“哟,好久没来了。”他说,“要什么?”最大的饲养箱,装巨型成年鬣蜥的那款。他说有,从仓库里搬出来,泡沫纸裹了好几层。透明亚克力板,长2米,宽1.5米,顶盖带透气孔。他说你这是要养什么,我说养虫。他没再问了。 这么大箱子养虫,老板摸不着头脑 叫了辆货拉拉。司机帮我把箱子抬上六楼,搬到门口的时候他喘得比我还厉害。我掏钥匙开门,手是稳的。 客厅还是刚才的样子。书桌底下的昆虫箱里,那团粉红色的东西还蜷着。我把它连箱带虫一起搬到新箱子旁边。拆掉泡沫纸,透明亚克力板在日光灯下反着光。箱底铺脱脂棉,喷壶喷得微润,棉絮吸了水,颜色从纯白变成极淡的灰。樟树叶放进去,新鲜的,今天早上刚从花鸟市场门口那棵樟树上摘的,叶柄还带着树汁的涩味。一切和第一次把它从冬青丛里捧回来时一样,只是大了很多。 我打开旧箱子的盖子。 “粉球。” 它的单眼从体节缝隙里露出来一线。光闪了一下。 “换床了。” 它没有动。我伸手进去,两只手一前一后托住它肥硕的身体——粉红色的背部贴着我的掌心,温的,绒毛慢慢从压扁的状态里弹起来,一根一根重新立起来,蹭着我的手心。我把它从旧箱子里抱出来。它的腹足还蜷着,爪尖勾着脱脂棉不放,扯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小团棉絮,挂在爪尖上轻轻晃。尾巴从箱壁边松开了,末梢那一小截嫩绿色被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我把它放进新箱子。脱脂棉陷下去,形成一个和它身体完全贴合的弧度。它的腹足慢慢松开了,爪尖从那团旧棉絮里退出来。触角动了。先是末梢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草尖。 然后整条触角慢慢竖起来,往前伸,碰到新箱子的透明壁板。点了点。收回去。又伸出来点了点。尾巴开始动了。不是摆,是更轻的——末梢那一小截嫩绿色在地板上蹭了蹭,又蹭了蹭,像在确认这东西是真的。然后它的深褐色脑袋从身体中间抬起来,单眼露出来了。两排黑色的小珠子,里面的光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它看着我。我把手贴在透明箱壁上。它把脑袋抵在壁板内侧,贴着我的掌心。温的。 严铮昨天交代过。他说回去写档案。我从鞋柜上拿起手机,严铮的号码在屏幕上亮着一个红点。点开。他发了条消息:“明天交。”没有标点。我回了“好”,也没有标点。 电脑开机。屏幕亮起来,蓝光映在脸上。桌面还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文档,上次关机前没关干净的窗口叠着窗口。我把它们全最小化了。 新建文档,光标在白色页面左上角闪动。椿象。体长。甲壳颜色——暗绿,边缘发黑。刻点密度。前足形态——镰刀状,内侧带锯齿,能刮开水泥。膜翅——两对,半透明褐色,翅脉网状。振翅频率。头部裂开的方式。瞳孔从灰绿变成灰白的过程。体液颜色——暗绿,粘稠,遇空气缓慢凝固。弱点——甲壳缝隙,节间膜。 我打字不快。指尖落在键盘上,一下,停,想一会儿,又一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键盘边缘,落在手背上。后腰那片皮肤又开始隐隐发热了,不是烫,是更轻的,像被温水浸过的毛巾敷着。我停了一下。手从键盘上抬起来,按了按后腰。隔着T恤,那片皮肤的触感还是粗糙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把手放回键盘上,继续打。节间膜贯穿后弹头炸开。死亡后六条胸足先后失去支撑力。甲壳砸地声沉闷。灰尘扬起高度。粘液从眼眶裂缝渗出,流速缓慢,边缘凝固后形成透明薄膜。 它爬过来了。 先是腹足蹭过地板的声音,沙沙的,很轻。我没转头。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然后是尾巴拖过地板的声音,更轻,像扫帚尖蹭过木头。声音在我脚边停了。安静了几秒。 一团粉红色从桌沿升上来。 它把上半截身体撑起来,腹足踩着椅子边缘,深褐色的脑袋探过桌面,单眼正对着我的脸。挡在屏幕前面。粉红色的后背把整个显示器遮住了大半,只剩左上角一小块白光从它体节和体节之间的缝隙里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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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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