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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现在在哪。” 德西把战术图卷起来,触角轻轻晃了一下。“殿下在安排旧部反攻圣殿的辎重和物资。但他每天都会路过训练场——从岩道出口那个位置,大概离您现在飞的地方不远。殿下不让属下告诉您他在外面,他说您飞得好的时候看起来挺高兴的,他不想打扰您。” 我早就看到了,就是没有正眼瞧他。我知道他在躲我。 “王后,您在想什么?”德西问 “没想什么”只是觉得下次他再躲在岩道外面,我就直接飞过去把他揪进来。
第49章 朱明? 我在荒星上已经走了有一段路了。 这几天训练太紧凑,德西那老将一板一眼的,眼斑感知、尾突精准打击、跟旧部的阵型配合轮着练,练到我翅膀收回去的时候尾突末梢都在轻轻发颤。他每次站在训练场边缘看我练到虚脱,只是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说进步很大,明天继续。 今天难得他说可以休息半天。我在医疗舱里躺了一会儿,盯着岩壁上那些白色光脉发呆,忽然觉得浑身不对劲。以前在蓝星当社畜的时候,休息日恨不得在床上躺一天,现在真让我躺了,反而觉得翅膀根发痒,浑身骨头都在催我起来动一动。我跟德西说想出去走走。他正在石台旁边擦拭他那副胸甲,听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王后已经学有所成。属下这把老骨头都快打不过您了——出去走走也好。”他把一壶水和一小袋酸浆果干递过来,又补了一句,“别走太远。荒星地表虽然安全,但旧部布下的监测哨只覆盖到北面岩原。” 我说好。然后把水壶挂在腰间,酸浆果干塞进外套口袋,推开医疗舱的门走了出去。 荒星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云,没有鸟,没有蓝星上那种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碎光。脚下全是黑色碎岩,风化得厉害,踩上去碎成一片一片的薄片,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干冷,风从岩缝里灌过去,呜呜地响。我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训练营的方向已经缩成一小片低洼地里的灰色轮廓,岩壁上那些嵌在石缝里的月白色光脉在灰蒙蒙的空气里一明一灭,像很远很远的一小簇星星。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荒星上没什么参照物,地貌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变了。脚下的碎岩颗粒越来越细密,渐渐变成更大块的岩板。岩板表面被风蚀出一层一层横向的纹理,像被刀削过一样,踩上去不像碎岩那么容易陷脚,但脚底能感觉到石板上那些细微的起伏。空气更干了,风也比训练场那边更冷,我把翅膀收拢在背后,尾突末梢垂在腰侧轻轻晃着。 就在我绕过一块突出地面的巨岩时,看到了那个人。 他侧躺在岩板凹陷处,蜷成一团。凹陷的地势让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远远看去像一块被风吹过来的破布。我第一反应是旧部哪个在外面巡逻时受了伤,但旧部都穿暗绿色的甲壳质护具,这个人身上的布料不对。我再走近几步,看清了那身衣服——破破烂烂的,被什么东西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布片边缘沾满干涸的黑红色血痂。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口,大大小小,深的还在往外渗血,浅的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薄痂。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一只手攥着一小块看不出颜色的碎布,另一只手压在身下,一动不动。 这地方怎么会有活人?旧部说过荒星上没有其他智慧生命,阿丝忒的斥候也早就被清理干净了。我心里一紧,脚步停了半拍,然后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我把那人脸上的头发拨开,手指刚触到那张脸,整个人就愣住了。 那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嘴角还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但轮廓我认得——是朱明。我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瞳孔骤缩,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往后仰了半寸,手指还僵在半空中。 朱明? 我瞪大眼睛又盯着那张脸反复确认了十几秒。不是幻觉,不是认错,就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被严铮关在管理局的隔离室里吗,他不是在蓝星吗,他是怎么从隔离室里出来的?他怎么来的荒星?他怎么浑身没有一块好肉?太多问题同时涌进脑子里,挤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回过神来,赶紧把手按在他脖子侧面。还有脉搏,很弱,但还在跳,跳得慢,像一根快要被风吹断的蛛丝。 “朱明。”我叫了他一声,声音压得很低。他没反应。 现在的朱明比我记忆中瘦了太多。颧骨和下颌角的轮廓全凸出来了,眼眶深深凹陷下去,脸颊上还有几道被尖锐碎石划破的口子。身上的伤口太多,我甚至分不清哪些是旧伤哪些是新伤。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副模样,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星系另一端的荒凉星球上。 我让自己镇定下来,把水壶从腰间解下,用手指沾了点水往他干裂的嘴唇上滴了几滴。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睁开眼。我又叫了他一声,他还是没反应,只是呼吸似乎比刚才更重了一点点。 我蹲在朱明身边,又叫了他一声。他还是没反应,睫毛都没动一下。不能再等了。 我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一只手绕过他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把他整个人从碎岩地上抱了起来。他比我记忆中轻了太多,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手腕细得我一只手就能圈住。我把他往自己胸口拢了拢,转身往训练营的方向走去。走得不快,脚下的碎岩踩上去沙沙地响。 走到训练营附近的时候,德西已经站在营地门口等着了。他远远看到我怀里抱着一个人,触角猛地竖直,大步走过来,他的目光先落到我脸上,又落到我怀里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上,复眼里闪过一丝极明显的诧异。 “王后!这人是谁?荒星上怎么会有外人?您没事吧?他——” “他是我以前的同事。”我把朱明往怀里又拢了拢,抬起头看着德西,“我在北面岩原发现他的,浑身是伤,昏迷不醒。他叫朱明,在蓝星的时候被虫族污染过,一直被关在管理局的隔离室里。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先救人,其他的等会儿再说。” 德西的触角轻轻颤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朱明的脸,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我,没有再追问。他朝营地里喊了一声,两个旧部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一个接过我怀里的朱明朝医疗舱快步走去,另一个拿着急救用的菌丝绷带跟了上去。我站在原地,看着朱明被抬进医疗舱的舱门,忽然觉得手臂上轻得有些不习惯。 德西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问“这个朱明是不是就是当初被李建国污染的那个人?” 我说“是。他在管理局被关了很长一段时间,严铮一直在观察他的污染指数,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荒星。” 德西又问,“他知道您是虫族吗?” “大概不知道,上次见他的时候我还是个普通文员,连翅膀都没长出来。” 说完这些我们都安静了片刻。德西没有再问,只是说这里交给他处理,让我先去休息。
第50章 他想干什么? 鲁尔斯特从岩道深处走出来的时候,德西刚从医疗舱那边退出来,正对两个值守的旧部交代着什么,触角末梢轻轻晃着,脸上那三道旧疤被走廊壁灯照得忽明忽暗。 “德西。”他叫了一声。 德西转过身,看见殿下走过来,把前肢从胸口放下来行了个简短的礼。“殿下。您来得正好,属下刚想去找您。” “听说赵然从营地外面带回来一个活人。”鲁尔斯特停在他面前,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稳,“什么情况。” “是。王后在北面岩原发现了一个昏迷受伤的人类,背回来之后直接送进了医疗舱。属下已经让虫医处理了外伤,人还没醒,身上多处撕裂伤和撞击伤。”德西顿了一下,触角末梢轻轻颤了颤,“殿下,王后说是他在蓝星以前的同事,叫朱明。” 鲁尔斯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越过德西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医疗舱紧闭的舱门。 “朱明?”好耳熟,“朱明”他把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好像是李建国那次污染案里被感染的同事。赵然跟我说过,后来在管理局隔离室里关了很久,严铮一直在观察他的污染指数。他怎么会在荒星。” “属下也想知道。”德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殿下,荒星没有民用航线。旧部的前哨站隐藏得很深,阿丝忒的斥候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一个被关在蓝星隔离室里的人类,不可能知道这里的坐标,更不可能自己飞过来。他能出现在这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有人故意把他送过来,要么他只是被扔在荒星上的一个弃子。” 鲁尔斯特收回目光,这绝不是巧合。 “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鲁尔斯特问。 “虫医初步判断,多数是撕裂伤和撞击伤,像是从某个高处坠落之后又在岩石上滚了一段距离。不是战斗伤——没有甲壳质武器留下的割痕,也没有虫族粘液腐蚀的痕迹。但有几处伤口边缘有极淡极淡的虫族酶液残留,不是他自带的,是外部沾染的。属下怀疑他接触过某个高等级虫族。”德西前肢垂在身侧,“殿下,这人来路不明,就这么放在医疗舱里,万一他对王后不利……” “赵然说他只是以前的同事。”鲁尔斯特把目光从舱门上收回来,看着德西,“但赵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德西,一个被关在蓝星隔离室里的人忽然出现在荒星上,正好躺在赵然散步的那条岩道上,正好活着,正好等到了赵然路过——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德西没有回答。他的触角慢慢垂下去,脸上那三道旧疤在昏暗里显得更深更沉。他活了太久,见过战场上的诱敌陷阱,被俘之前故意释放出来的假消息,被舍弃在荒星边缘迷惑追兵的诱饵。活人不会知道这个地方,一个普通人类更不会。能知道这坐标的整个星际只有阿丝忒。而阿丝忒最擅长的就是用活人当弃子。 “殿下,要不要暂时把王后调离医疗舱。就说训练任务重,让王后这几天住训练营旁边的临时宿舍。在我们搞清楚朱明是来干什么的之前,我不想让王后离一个不确定是敌是友的人太近。”德西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抬起复眼看着鲁尔斯特,“属下不是要隔离朱明,属下是担心——” “你是担心朱明对赵然不利。我知道。”鲁尔斯特打断他的话,声音很轻但很稳,“不必。他不会离开医疗舱——每次有伤患送进来,他都等人家醒了才肯走。你把他调走,他反而会多想。”他把手从身侧松开,转身往医疗舱走去,“加强医疗舱周围的守卫。另外调一队旧部去北面岩原,把他发现朱明的那片区域仔细搜查一遍。看有没有飞船残骸、传送装置或者其他的遗弃物。如果他不是自己飞过来的,那他背后送他过来的人一定在荒星上留了痕迹。在赵然面前不要多说什么,就说是例行巡逻。”然后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如果朱明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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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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