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哭给整个神庭看。” 司晏沉默片刻,最终道:“……胡闹。” 白烬转身往前走,语气很硬。 “你才胡闹。” 净灵宫的灯重新亮起来。 神侍们原本已经退下,见白烬带着司晏回来,还以为又是两人临时起意看花,直到看见白烬紧绷的脸色,才纷纷低头不敢多问。 白烬一路把司晏带进内殿。 “坐。” 司晏站着没动。 白烬回头看他。 司晏最终在暖玉榻边坐下。 白烬这才满意,转身吩咐神侍:“取净灵盏,燃白羽香,把三百年前我存的那瓶池心露拿来。” 神侍一惊:“池心露?” 那是净灵池最深处凝出的神露,三百年也未必有一瓶。 白烬却毫不犹豫:“快去。” “是。” 神侍匆匆退下。 司晏看他:“不必用池心露。” 白烬背对着他调神灯,头也没回。 “闭嘴。” 司晏:“……” 整个净灵宫敢这么同审判神君说话的,也只有白烬。 偏偏司晏没有发怒。 甚至真的没再开口。 白烬将净灵灯一盏盏点亮。 白色灯光在内殿铺开,柔和却极纯,将司晏周身那一缕不稳的浊痕照得越发明显。 白烬走回他面前,半跪下来,抬手解开他腕口的护纹。 司晏垂眸看他。 “做什么?” “看旧伤。” 司晏道:“审判旧伤不宜让净灵神息靠近。” 白烬手一顿。 “为什么?” 司晏没有答。 白烬抬头,眼睛很静。 “你若不说,我自己看。” 司晏眉心微蹙。 可白烬已经按上他的腕脉。 净灵光从白烬指尖渗入,顺着司晏的神脉一路往深处探去。 那一刻,白烬终于看见了司晏所谓的旧伤。 不是普通神伤。 那伤在神脉最深处,像一道被审判神火反复灼烧过的裂缝。裂缝里压着灰黑色浊气,极细,却极深,像某种古老罪孽留下的烙印。 每一次司晏动用审判神权,那道伤便会被撕开一点。 每一次审罪,每一次落判,每一次替神庭承接罪孽反噬,那道伤都会更深。 白烬怔住。 “你……” 他声音忽然有些发颤。 “你每次审判,都会疼?” 司晏语气平静。 “不总是。” 白烬抬头看他。 “不总是,就是会。” 司晏没有否认。 白烬的眼睛一下红了。 他想起东荒案。 想起司晏坐在审判殿里,冷冷落下判令。 想起众神畏惧他的审判神威,说他无情,说他冷血,说他天生就该掌刑罚。 可没有人知道,他每一次审判,自己也在承受罪孽反噬。 白烬忽然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为什么不告诉我?” 司晏道:“无用。” “怎么无用?” “你知道了,也不能替我审判。” 白烬眼眶更红。 “可我可以替你疼一点。” 司晏一顿。 殿内净灵灯无声燃着,柔白光辉落在白烬脸上。他白发垂肩,眼尾泛红,明明是被司晏气得不轻,却仍小心翼翼扶着他的手腕,生怕弄疼他。 司晏看着他。 许久没有说话。 白烬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眼泪压回去。 “你不许动。” 司晏道:“白烬,你神体未稳。” 白烬冷冷看他。 “你再说这句,我真的哭给你看。” 司晏沉默了。 白烬闭上眼,净灵神息自掌心涌出。 不同于审判神力的冷厉,他的神息柔和得像春雪融水。一缕一缕白光顺着司晏腕脉渗入,慢慢覆上那道旧伤。 最初,司晏神脉里的浊气本能反噬。 白烬指尖一颤,脸色白了一点。 司晏立刻要收手。 白烬猛地按住他。 “不许动。” 司晏声音沉下:“白烬。” “我说不许动。” 白烬没有睁眼,睫毛却轻轻颤着。 他的净灵神脉与司晏的审判旧伤相触,疼痛顺着神息反传回来,像有细碎的金火和黑刺一同扎入他的骨血。 很疼。 但还可以忍。 白烬咬住唇,继续将神息送进去。 白光一点点漫过裂缝。 那些积年的浊气像被清水冲刷,发出极细微的嘶声。司晏体内紊乱的审判神息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内殿里,白羽香燃尽半寸。 白烬额上渗出一层薄汗,白皙的脸色几乎透出苍白。 司晏看着他,指节慢慢收紧。 “够了。” 白烬没有停。 “还差一点。” “白烬。” “别叫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固执。 “我现在不想听你训我。” 司晏的喉间像被什么压住。 他本该强行中断。 可白烬的净灵神息太柔,也太坚定。 他不是在逞强。 他是真的想替他抚平旧伤。 终于,那道最深的浊痕被暂时压下。 白烬收回手时,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司晏抬手扶住他。 白烬顺势靠在他膝边,缓了一会儿,才抬头看他。 “好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睛却仍亮。 “这次真的好了。” 司晏低头看着他。 白烬还在笑,像自己做成了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司晏声音低了些。 “疼吗?” 白烬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得更开心。 “你问我疼不疼?” 司晏没有移开目光。 白烬本来想说不疼。 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司晏总爱瞒着他旧伤,便故意皱起眉。 “疼。” 司晏手指微顿。 白烬立刻补充:“很疼。” 司晏眉目沉下。 “以后不许再这样。” 白烬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抓住他袖口。 “那你以后也不许瞒着我。” 司晏没有答。 白烬眼睛一眨不眨。 “司晏。” 殿中安静良久。 司晏终于道:“嗯。” 白烬满意了。 他靠在暖玉榻边,轻轻舒了口气,像终于打赢了一场仗。 司晏垂眸看着他。 白烬白发散在他膝前,柔软得像一片月光。那张脸仍有些苍白,眼睛却漂亮得惊人,带着一点疲惫后的水光。 他明明刚替司晏压下旧伤,却还在小声嘟囔: “审判神君真难管。” 司晏低声道:“净灵神君也不省心。” 白烬抬头,弯眼一笑。 “那正好。” “什么?” “我们互相管。” 司晏看着他。 净灵灯光柔软,夜色深重。 很久后,司晏没有反驳。 白烬便当他答应了。 他太累了,靠在榻边没多久,眼皮便一点点垂下。可睡着前,他还抓着司晏的袖口不放,像怕这人又趁他睡着独自回审判殿。 司晏坐着没动。 他低头,看着白烬安静下来的睡颜。 白烬平日太鲜活,像一刻也停不住。睡着时却柔软得近乎脆弱,白发散着,眉眼清美,睫毛在眼下落出浅浅的影。 司晏抬手,替他拢了拢滑落的外袍。 指尖不经意碰到白烬的手背。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方才替他镇压旧伤时反噬出的凉意。 司晏眸色微沉。 殿外夜色无声。 而无尘殿中,含曜正站在水镜前。 水镜里映不出净灵宫内殿的完整景象,只能看见极淡的净灵光与审判神息交缠过后的余痕。 他看了许久。 黑发垂在肩侧,月白神袍干净无尘。 一名神侍低声道:“神尊,白烬神君替审判神君压了旧伤。” 含曜没有应声。 水镜里的白光渐渐淡去。 许久后,他才轻声笑了一下。 “净灵神脉,果然能安抚审判旧伤。” 神侍不敢抬头。 含曜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镜面。 那一点白光倒映在他眼底,像雪,也像血落下前的干净颜色。 “他连疼都愿意替司晏分。” 含曜声音依旧温和。 “真好。” 他说真好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赞叹一朵花开。 可站在一旁的神侍,却莫名觉得殿中冷了下去。 含曜收回手,水镜随之暗灭。 他望向净灵宫方向,唇边仍带着清雅笑意。 “这样的神脉。” “若有一日被亲手封住,不知还能不能救他自己。”
第10章 含曜试心 白烬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净灵宫的窗半开着,风铃在檐下轻轻响,净雪花被晨风吹落,细碎花瓣铺了半阶。 他睁眼的第一瞬,先看见的是一截玄金色衣袖。 司晏坐在榻边,仍未离开。 他一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袖口被白烬攥着。也不知白烬睡着后到底抓了多久,指尖都把那片衣料攥出了浅浅褶痕。 白烬眨了眨眼。 然后悄悄笑了。 司晏没走。 他昨夜说的“一整夜”,司晏竟真的留了一整夜。 白烬心里甜得厉害,动了动指尖,还没来得及松开,司晏便睁开了眼。 金色眼瞳清冷如旧,看不出半点倦意。 “醒了?” 白烬立刻闭上眼。 司晏看着他。 “装睡?” 白烬眼睫颤了颤,继续装。 司晏淡声道:“既然未醒,今日禁库残案便不用你听了。” 白烬瞬间睁眼。 “醒了。” 司晏看他一眼。 白烬撑着坐起来,白发散在肩后,睡得微微凌乱,几缕贴着颊侧,衬得那张脸更柔软。刚醒时的他比平日少了几分活泼,眼睛里还含着一点水雾,像净灵池初开时未散的晨光。 司晏移开目光。 “手。” 白烬一怔,低头才发现自己还攥着他的袖子。 他慢吞吞松开,指尖在那片褶皱上抚了抚,试图把它弄平。 “我睡着了,不算故意。” 司晏道:“你醒着时也未必不是故意。” 白烬抬头,眼睛一弯。 “那你昨夜怎么不走?” 司晏平静道:“有人抓着本君袖子不放。” “那你可以抽走。” “会吵醒你。” 白烬脸上的笑一点点变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