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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否让我看看?” 白烬迟疑了一瞬。 这讯是给司晏的。 按理说,不该给旁人看。 可含曜掌封禁神权,也参与禁库残案,司晏又信他。 白烬最终没有收回。 “可以。” 含曜目光落在神笺上,安静看完。 他神色没有异常,甚至在看到“触死伤必有悲鸣”时,眉心微微一动,像是也意识到了此处重要。 “白烬神君果然心细。” 白烬道:“这能证明那不是我的神息吗?” 含曜没有立刻回答。 白烬看着他。 含曜轻声道:“能证明它与真正净灵神息有异。” 白烬眼睛一亮。 “那就够了。” 含曜却看着他,语气缓慢而温和: “可也可能被人反过来解释。” 白烬怔住。 “什么意思?” 含曜道:“若有人说,正因那道神息触死伤而无悲鸣,才说明它不是寻常净灵外放,而是被净灵神君主动剥离、洗去灵性后所留。” 白烬脸色微变。 “我不会这样做。” “我知道。” 含曜声音很轻。 “司晏也会信你。” 白烬握紧神笺。 含曜继续道:“可神庭众神未必懂净灵神息细微之处。他们只会听见一句——这道神息与白烬神君有关,却失去了灵性。” 白烬没有说话。 含曜这一句,像一盆冷水。 白烬终于意识到,有些真相,落在懂的人眼里是证据。 落在不懂的人眼里,可能会变成另一把刀。 他低声问:“那怎么办?” 含曜看着他。 “不要直接传给司晏。” 白烬抬头:“为什么?” “司晏如今在东荒旧界门,身边皆是审判旧部。沉越刚死,若此时收到你亲自传去的净灵神笺,一旦被旁人察觉,只会让他们觉得,你急着为自己脱罪。” 白烬心口一紧。 含曜温声道: “我不是说你错。只是此时此刻,司晏越护你,旁人便越会疑他。” 这句话正中白烬最怕的地方。 他不怕别人疑他。 他怕别人说司晏偏私。 怕司晏因为他,站在神庭议论之中。 白烬手中的神笺光芒微微颤了一下。 “可是这件事很重要。” “所以更该稳妥。” 含曜抬手,掌心浮现一枚封禁神符。 “我可替你将此讯封入案卷,以封禁神殿的名义转交司晏。这样一来,它便是查案线索,而非你私下传给司晏的辩解。” 白烬看着那枚神符,没有立刻答应。 含曜声音依旧温和: “若你不放心,也可让净灵宫神侍一同见证。” 白烬抬眼看他。 含曜神色平静坦然,没有半分逼迫。 他像是真的在替白烬考虑。 替司晏考虑。 替这场案子考虑。 白烬最终点了头。 “好。” 他将神笺递过去。 “劳烦神尊,一定要交给司晏。” 含曜接过神笺,微微颔首。 “自然。” 白烬仍不放心,又道: “还有最后两句,也要给他看。” 含曜目光微动。 白烬认真道: “他昨夜旧部死了,肯定不说难过。我写的那些话虽然没什么用,可他看见了,或许会好一点。” 含曜低头看向神笺最后。 你也别太难过。 等你回来,我替你压旧伤。 字迹清秀,尾笔微微上扬。 像白烬本人。 明亮,直白,毫无防备。 含曜看着那两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白烬疑惑:“神尊笑什么?” 含曜抬眼,笑意温雅: “只是觉得,司晏有你,很幸运。” 白烬耳尖微红,低声道: “我有他,也很幸运。” 含曜垂下眼。 手中的神笺被封禁神符包裹,白光渐渐隐入月白符纹中。 “我会替你送到。” 白烬松了口气。 “多谢神尊。” 含曜离开后,净灵宫重新安静下来。 白烬坐回案前,心里仍有些不安。 可他想,含曜说得也有道理。 以封禁神殿案卷之名送去,总比他私下给司晏传讯稳妥。 司晏看到后,一定会明白。 一定会。 他低头看向玉符中的那缕仿息,指尖慢慢收紧。 “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一直仿我的神力?” 无人回答。 只有窗外风铃叮咚轻响。 无尘殿中,含曜回到了内殿。 十二重雪帘垂在身后,一层一层隔绝外殿光线。 他将白烬的神笺放在案上。 神笺仍亮着柔和白光。 那几行字浮在符纸上,干净得刺眼。 含曜静静看了片刻,抬手取出另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神符。 那神符上,同样有白烬的净灵气息。 也是仿的。 仿得极像。 却没有灵性。 他将两枚神符并在一起。 白烬原本写给司晏的神笺,字迹一点一点消散,重新组合。 第一句仍保留: 司晏,沉越神甲上的白光不是我的。 第二句变了。 它只有形,没有灵,是被人剥离后留下的净灵残息。 第三句被截去。 “触死伤必有悲鸣”消失了。 “有人仿我神力”也消失了。 最后两句,含曜看了许久。 然后,他抬手。 你也别太难过。 这一句也被抹去。 只留下: 等你回来,我替你压旧伤。 含曜望着这行字,唇边浮起一点淡淡笑意。 这样便够了。 这封神讯送到司晏手里,看似仍是白烬在解释,却会少掉最关键的“仿息”判断。 司晏或许仍会信白烬。 可案卷会记下另一种说法: 白烬承认那道神息是被剥离后的净灵残息。 至于是谁剥离的。 为何剥离。 来日都可以再写。 含曜将改过的神符封入案卷,递给无尘殿神侍。 “送去东荒。” 神侍低头:“是。” 含曜又道:“记住,以封禁神殿查案线索送,不必说是白烬亲笔。” 神侍应声退下。 内殿重新寂静。 含曜坐在案前,看着被抹去的原始神笺残光。 那一点残光还残留着白烬最干净的本意。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行已经消失的字。 有人仿我神力,且越来越像。 含曜低声道: “是啊。” “越来越像了。” 他眼底浮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可惜,你不知道。” 东荒旧界门外。 司晏收到封禁神殿送来的案卷时,天色正沉。 他已经封住旧界门残阵,沉越的神甲碎片被收进审判玉匣,东荒风沙卷着浊气,吹得神火摇曳不定。 含曜的案卷被送到他手中。 司晏展开。 里面是白烬的神息。 还有一段经过封禁转录的讯息。 司晏,沉越神甲上的白光不是我的。它只有形,没有灵,是被人剥离后留下的净灵残息。 司晏指尖一顿。 剥离后的净灵残息。 这句话本身并没有错。 可它少了判断来源。 少了最关键的“有人仿我”。 司晏眉心微蹙。 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行浮出。 等你回来,我替你压旧伤。 那行字仍是白烬的口吻。 司晏看了很久。 东荒风声从残阵外掠过。 他几乎能想象白烬写下这句话时的模样。 白发垂在案边,眼睛红一点,却仍要笑着说自己没事,还要问他疼不疼。 司晏垂眸,将案卷收起。 身旁神将低声问:“神君,此讯是否入案?” 司晏沉默片刻。 “入。” 神将应下。 司晏又道:“原符封存,不得外传。” “是。” 他望向远处残破的东荒界门。 心中有一丝极淡的不对。 白烬若真发现那道神息“只有形,没有灵”,为何不说仿造? 是他没查出? 还是封禁神殿转录时少了什么? 司晏抬手,想通过护符直接问白烬。 可指尖金光刚起,又停住。 白烬如今被禁足净灵宫,已经不安。 若他此刻追问,只会让他更慌。 司晏最终收回手。 等回去再问。 他这样想。 可他不知道,有些话,晚一步,就会被人换掉意思。 净灵宫里,白烬还坐在窗前等。 他以为司晏已经看见完整神讯。 他以为司晏知道,有人仿他的神力。 他以为自己终于把最重要的线索告诉了他。 夜风吹过风铃。 白烬摸着心口处的护符,轻声道: “司晏应该看到了吧?” 神侍低声安慰:“一定看到了。” 白烬点点头。 “那就好。” 他望着审判殿方向,眼底终于浮出一点浅浅安心。 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亲手递出的第一句真相,已经被含曜悄无声息地截去了骨。
第18章 含曜旁观 东荒旧界门被封的第三日,司晏回了神庭。 他没有先回审判殿。 而是去了禁库。 禁库外仍旧封着三重审判神印,十二枚古铃垂在高处,铃身冷白,静得像从未响过。 沉越的血已经被清理干净,第二重门上的裂纹也被暂时压下。可那道裂纹仍在,细而深,像一道没能愈合的伤口,横在禁库门上。 司晏站在门前,金发被禁库冷光映得极淡,眉目冷肃。 守库神官跪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重。 司晏抬手,东荒界门残钥失踪前后所有阵纹影像浮在半空。 第一重门无异常。 第二重门裂开前,有一道白色神息贴着门纹滑入。 那神息形似白烬。 却死寂,无灵。 司晏看了很久,指尖落在那缕白光上。 白光被审判神火照得微微颤动,内部没有任何活性,像一枚被洗净后重新雕刻过的空壳。 他想起封禁神殿送来的那段讯息。 它只有形,没有灵,是被人剥离后留下的净灵残息。 被人剥离。 这四个字,在案卷里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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