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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神河灯骨。 白色灯骨,金色灯芯。 是他和司晏那夜一起放进神河的同心灯。 白烬站了起来。 “这是……” 神将低声道: “神河司今日清理沉灯时,在下游幽水口发现此灯残片。灯芯已被旧怨侵蚀,且与东荒界门残钥气息相连。” 司晏眸色骤冷。 白烬的指尖一点点发凉。 “怎么会?” 那盏灯明明已经顺着神河漂走。 上面写着他的愿望,也写着司晏的愿望。 愿司晏岁岁无恙。 愿白烬平安。 白烬还记得,那晚灯火落入河中,白色灯面映着金色灯芯,像把两人的愿望系在了一起。 可是现在,那盏灯碎了。 还染了旧怨。 司晏抬手,神灯残片飞入他掌心。 白色灯骨边缘已被灰黑色怨气侵蚀,金色灯芯断成两截,灯面上的字迹被水泡得模糊不清。 可仍能看见白烬写下的那一面。 愿司晏…… 后面被旧怨烧去。 另一面司晏的字迹也残缺不全。 只剩: 愿白烬…… 平安二字已经没了。 白烬看着那片残灯,眼睛一点点红了。 这盏灯不该出现在案卷里。 它是神河灯誓。 是司晏说信他的那一夜。 是白烬觉得很安心、很欢喜的一夜。 可如今,它被捞上来,变成了新证。 神将继续道: “神河司查验后发现,残灯曾被人以净灵神息重新点燃,并借灯中同心愿力,绕过神河禁制,将一缕东荒旧怨送往禁库方向。” 白烬脸色白了。 “不是我。” 这一次,他说得很轻。 轻得几乎不像解释,只像本能。 司晏握着残灯,指节微微收紧。 白烬看见他的手指收紧。 也看见他的沉默。 又是沉默。 白烬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这盏灯只有他和司晏碰过。 灯骨是他亲手做的。 灯面是他亲手写的。 灯入神河时,他还以净灵神息送过一程。 若有人要借这盏灯做局,确实太容易把线索指向他。 白烬看向司晏。 他想听司晏说“我知道”。 像昨日那样。 像东荒传讯里那样。 可是司晏看着残灯,许久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信。 白烬这样告诉自己。 司晏只是看见证据太重。 太巧。 太像。 他不能立刻说什么。 可是人的心不是神庭案卷。 不会因为道理正确,就不疼。 白烬轻声道: “司晏。” 司晏抬眼看他。 白烬眼尾有些红,仍努力让自己笑了一下。 “你那夜说信我。” 司晏眸色微动。 白烬继续道: “还算数吗?” 殿内所有神将都低下头。 没有人敢听。 司晏看着白烬。 白烬站在灯火下,白发垂肩,白衣白羽,眼睛明亮却发红。 他不该被这样问。 司晏想。 他不该让白烬这样问。 可如今,同心灯残片、东荒旧怨、净灵神息、沉越残印,一件件都压在案上。 司晏可以信白烬。 但审判神君不能替证据闭眼。 许久后,他道: “算数。” 白烬眼中光亮了一点。 司晏又道: “但这盏灯,我要入案。” 那点光微微一颤。 白烬垂下眼。 “我知道。” 又是我知道。 他这两日好像说了很多次我知道。 知道司晏要保护他。 知道司晏要避嫌。 知道司晏是审判神君。 知道证据要入案。 知道流言不能不管。 知道旧部死了,司晏比谁都难过。 可知道这么多,心里还是疼。 白烬轻轻吸了一口气,抬头道: “我可以帮你辨灯上的神息。” 司晏道:“不必。” 白烬一怔。 司晏声音冷静: “这盏灯与你有关。你此刻碰它,只会让案卷更乱。” 白烬的手指慢慢收回袖中。 “好。” 他答得很轻。 “那我不碰。” 司晏看着他,眼底有一瞬深而压抑的波动。 “白烬,我不是疑你。” 白烬抬眼。 他笑了一下。 “我知道。” 司晏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白烬这次说我知道时,没有从前那样明亮了。 就在此时,殿外又传来通报。 “含曜神尊到。” 含曜走进来时,恰好看见白烬站在案前,脸色苍白,而司晏掌中握着残破的同心灯。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一停,随即温声问: “出事了?” 司晏没有回答,只将残灯交给神将封存。 含曜看见灯骨,似乎微怔。 “这是神河灯?” 白烬低声道: “是我和司晏那晚放的灯。” 含曜眼中浮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 “怎会牵扯进东荒旧怨?” 神将将神河司的查验简单说了一遍。 含曜听完,眉心轻皱。 “同心愿灯,净灵神息,东荒旧怨……”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这话对白烬不利,便没有继续说。 白烬却已经听见了。 含曜看向白烬,温声安抚: “白烬神君不必太担心。愿灯流入神河后,旁人也有机会接触,不一定与你有关。” 白烬点头。 “嗯。” 含曜看着他。 白烬已经不像往常那样立刻笑着回话。 他的眼睛还是漂亮,却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含曜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幽暗。 旧誓蒙尘。 这才第一层。 司晏看向含曜。 “神河灯残片,由封禁神殿复核。” 含曜颔首。 “好。” 白烬忽然抬头。 司晏看他。 白烬轻声道: “我能先回净灵宫吗?” 司晏指节一顿。 “我送你。” “不用。” 这两个字落下,殿内忽然静了一下。 白烬自己也愣了愣。 他从前从不会拒绝司晏送他。 甚至司晏多看他一眼,他都能高兴很久。 可现在,他忽然不想让司晏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不想让他看见自己难过。 也不想让自己忍不住问第二遍——你还信我吗? 白烬低头,声音很轻: “你还有案要查。” “我自己回去就好。” 司晏看着他。 白烬转身往外走。 白发从肩后滑落,白羽轻轻收拢,背影仍旧明亮柔美,却第一次显得有些单薄。 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司晏。” 司晏抬眼。 白烬轻声说: “那盏灯上,我写的是愿你岁岁无恙。” 他说完,便走出了审判殿。 司晏站在原地,手中残灯的碎光映着他的金色眼瞳。 那一刻,审判神君第一次觉得,手里的证据重得近乎锋利。 含曜站在一旁,温声道: “我去看看他?” 司晏冷冷道: “不必。” 含曜垂眸。 “也好。” 他没有再多说。 可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他唇边极轻地弯了一下。 白烬终于第一次没有等司晏送他。 这很好。 裂痕不需要太大。 只要有第一道,风雪自然会往里灌。
第20章 神庭风起 白烬一个人回了净灵宫。 一路上,神庭的风雪比来时更冷。 他走过白玉长廊,经过神河侧桥,远远还能看见河面上残余的几盏灯火。那些灯已经不如神河灯夜那样明亮,大多沉在水雾里,像快要熄灭的星。 白烬停了一下。 那盏他和司晏一起放下去的灯,已经碎了。 灯骨成了案卷,愿文成了证据。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那夜他写下“愿司晏岁岁无恙”时,是真的希望司晏无恙。 司晏写下“愿白烬平安”时,也是真的希望他平安。 可是现在,平安二字没了。 像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留不住。 白烬站在桥边,白发被风雪吹得有些乱。神侍跟在他身后,不敢出声。 许久后,白烬低头摸了摸心口处的审判护符。 护符仍然温热。 他轻声说: “他还是信我的。” 神侍怔了怔。 白烬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那盏已经碎掉的灯听。 “他只是要查案。” “司晏是审判神君,他不能因为喜欢我,就把证据都当作不存在。” 他说到“喜欢我”三个字时,声音轻了一点。 若换作以前,他说这话时一定会笑。 可此刻,他笑不出来。 他当然懂司晏。 正因为懂,才更难过。 如果司晏真的不信他,他可以哭,可以闹,可以追上去问他为什么。 可司晏没有不信他。 司晏只是一次又一次站在证据面前,被神律、案卷、旧部之死和满庭流言逼着沉默。 那些沉默并不是刀。 却比刀更磨人。 白烬回到净灵宫时,天色已经暗了。 神侍替他取来厚外袍,他没有穿,只坐在窗前,看着净雪花一片片落下。 案上的祈愿册还摊着。 下界有人求病愈,有人求风调雨顺,有人求亡魂归乡。 白烬伸手,指尖浮出一点净灵光,想照进神册里。 可光刚亮起,他腕上的审判护纹便轻轻一震。 不疼。 只是提醒。 司晏让他不要乱耗神力。 白烬看着那道金色护纹,忽然安静下来。 从前这道护纹亮起,他会觉得甜。 觉得司晏哪怕不在身边,也仍在管他,护他,惦记他。 可现在,他第一次觉得,这道护纹太像一条温柔的界线。 它护着他。 也拦着他。 白烬慢慢收回手。 “神君?”神侍担忧地唤他。 白烬摇摇头。 “没事。” 他把神册合上,低声道: “今日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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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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