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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晏沉默一瞬。 “是。” 白烬眼底那点最后的亮光轻轻晃了一下。 塔内暖灯摇曳。 司晏看见了。 他想说不是。 想说我来是因为答应了你。 想说我怕你等到子时后会难过。 想说律神殿在外头,我不能像从前那样同你说话。 可是不能说。 白烬站在白塔里,神力被封,白羽低垂,已经被太多东西推到了刀口上。 司晏多说一句温情,便会多添一条“私情干预审判”。 司晏只能冷。 越冷,才越像公正。 越像公正,才能暂时保住白烬。 白烬低下头。 “那你问吧。” 司晏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他走到白烬面前,却停在三步之外。 从前他不会站这么远。 白烬心里想。 从前司晏会走近,替他理发,替他擦眼泪,检查他的神脉。 现在他停在三步之外。 因为塔中有录言神纹。 因为外面有人看。 因为他不能再让旁人说他偏私。 司晏抬手,半空浮出云翳的审问案卷。 “云翳百年前守净灵池时,你是否曾将净灵旧阵副印交给他?” 白烬怔了怔。 他没想到司晏真的开始问案。 但他很快答: “给过。” 塔门外,两名律神殿神官立刻低头记录。 司晏眸色微沉。 “何时?” “闭关前。” 白烬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 “净灵池闭关三百年,外阵需要人定期巡视。我把旧阵副印交给云翳,是让他若见外阵破损,可以用副印上报净灵宫留守神侍。” 司晏问: “副印可触净灵旧誓?” “不能。” 白烬立刻道。 “只能感应外阵破损,不能剥取誓痕。若要动旧誓,必须有我的净灵神息。” 说完,他顿了一下。 因为现在所有案子里,偏偏都有他的净灵神息。 白烬声音轻了些: “或者……被人仿造得很像的净灵神息。” 司晏看着他。 白烬也看着司晏。 那一瞬,他很想从司晏眼里看见一句“我信”。 可司晏不能给。 他只垂眸,在案卷上落下一道神印。 “此话入卷。” 白烬点点头。 “好。” 又是好。 司晏每问一句,白烬便答一句。 他答得很认真。 没有撒娇,没有委屈,没有多问一句你累不累,也没有再说我等你很久了。 塔外录案玉简一笔一笔亮着。 白烬的声音也越来越轻。 问到最后,司晏忽然看见他指尖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冷。 白塔里的暖灯已经灭了一盏。 律神殿神官在外,白烬不愿示弱,也不愿让司晏为难,便一直强撑着站在那里。 司晏抬手,想点亮那盏灯。 可刚一动,塔壁上的录言神纹便微微亮起。 他动作停住。 不能。 哪怕只是一盏灯。 在这时候,也会被写成“审判神君对白烬照拂过重”。 司晏垂下手。 白烬看见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司晏。” 塔外神官立刻抬头。 司晏低声道: “称神君。” 白烬睫毛一颤。 塔中安静了一瞬。 他看着司晏,像是没听清。 司晏面色冷淡。 “白烬,此处为白塔问案。” “称本君为审判神君。” 白烬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知道。 他又知道。 司晏不是不让他叫名字。 司晏是怕这声“司晏”被写进案卷,变成他们私情难断的证据。 可是这句话还是太冷了。 冷得像白塔的雪,忽然落进心口。 白烬张了张口。 许久后,他很轻很轻地说: “是。” 他垂下眼。 “审判神君。” 司晏袖中的手指几乎掐进掌心。 塔外的神官却满意地低下头,继续记录。 白烬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三日前,他还在问司晏,同心印还算数吗。 司晏说算数。 可现在,他连司晏的名字都不能叫。 白塔里,金色护命阵安静流转。 那是司晏给他的保护。 可白烬越来越分不清,保护和隔绝之间,到底差在哪里。 司晏继续问案。 声音冷静。 措辞克制。 每一句都挑不出错。 问完最后一条,司晏收起案卷。 “今日到此。” 白烬点头。 “我可以坐下了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 也很平静。 可司晏心口像被猛地扯了一下。 他立刻道: “可以。” 白烬慢慢坐回寒玉榻边。 白羽被柔金护纹托着,羽尖仍旧垂在地上。 他低着头,没有看司晏。 司晏站在原地。 塔门外神官道: “审判神君,问案既毕,请离塔。按律,非问案时不可久留。” 司晏没有动。 神官又道: “神君。” 白烬忽然开口: “审判神君该走了。” 司晏看向他。 白烬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很浅的笑。 “我会记得。” “以后在白塔里,称你审判神君。” 司晏的眼神狠狠一沉。 白烬却已经垂下眼,不再看他。 司晏终于转身。 塔门开启。 风雪卷入。 白烬坐在暖灯快要熄灭的光里,没有抬头。 司晏走出白塔。 塔门合上前,他听见白烬很轻地咳了一声。 很压抑。 像怕被他听见。 司晏脚步停了一瞬。 塔门彻底合上。 下一刻,司晏抬手,一道审判神印狠狠压向塔外录言神纹。 两名律神殿神官脸色骤变。 “审判神君!” 司晏看向他们。 金发被风雪吹起,眼神冷得几乎要将神魂冻结。 “录言已毕。” “再敢窥塔内一息。” “本君废了你们的神识。” 两名神官脸色惨白,连忙低头: “是。” 司晏转身下塔。 走出数步后,掌心忽然亮了三下。 很轻。 是白烬的护符。 一。 二。 三。 像从塔里伸出来的、一点不敢声张的委屈。 司晏站在风雪中,许久没有动。 他想回去。 想告诉白烬,刚才那些话不是真心。 想告诉他,不是不能叫司晏。 想告诉他,你不是案犯,不是罪证,不是麻烦。 可他不能。 律神殿的人还在身后。 白塔的录言神纹还没完全撤干净。 他若回头,白烬方才忍下的所有委屈,都会变成新的罪证。 于是司晏只能收拢手指,把那三下微光按进掌心。 风雪落在他金发上。 冷得像刑。 无尘殿中,含曜听完白塔录案,低低笑了一声。 神侍道: “司晏神君在塔中让白烬神君称他审判神君。” 含曜垂眸。 “他不这样说,律神殿便会拿白烬唤他名字做文章。” 神侍低头: “司晏神君是在护他。” 含曜轻轻转着手中白玉杯。 “是啊。” 他声音温和得近乎怜悯。 “可白烬听见的,是司晏不许他再叫名字。” 杯中茶水微晃。 映出含曜黑发如夜的影子。 “不能说的保护。” “最像不爱。”
第29章 含曜探塔 白塔外的录言神纹,在黎明前终于撤了。 撤走的时候,律神殿神官不敢再靠近塔门,只远远站在雪阶下,由审判殿神将亲自取下最后一枚灰白玉简。 司晏昨夜那句“废了你们的神识”,还压在众人头顶。 无人敢试。 白塔重归寂静。 可是白烬知道,有些东西撤不走了。 比如他昨夜叫出的那声“审判神君”。 比如司晏听见后,眼底那一瞬压下去的痛。 比如他自己坐在寒玉榻边,明明知道司晏是在护他,却还是忍不住觉得冷。 白烬一夜没怎么睡。 暖灯燃了一夜,火光微弱地落在他身侧的白羽上。 柔金护纹托着羽尖,锁羽阵改轻后不再疼了,可他仍旧不敢舒展。 他怕一动,又牵动什么阵法。 怕塔外又有人记下—— 净灵神白烬于白塔中试图展翼,疑有逃离之意。 他现在连呼吸都像要先想一想,会不会被写进案卷。 白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很白。 没有光。 他轻轻扣了扣心口的护符。 一。 二。 第三下停在半空。 他没有再扣下去。 昨夜他已经扣过了。 司晏一定知道。 可是知道又能如何? 司晏不能回来。 至少不能立刻回来。 白烬慢慢放下手。 塔门就是这时开的。 他原本以为是司晏。 眼睛下意识亮了一瞬。 可抬头看见来人时,那点光又静静落了下去。 含曜站在塔门外。 一身月白神袍,黑发如墨,眉目温雅,身后跟着两名封禁神殿的神侍。冷檀香随着塔外风雪一同涌进来,很淡,却与白塔里的审判神息格格不入。 白烬怔了一下。 “含曜神尊?” 含曜温声道: “白烬神君。” 白烬下意识看向他身后。 没有司晏。 含曜像是看出他的反应,轻声解释: “司晏在审判殿议案,暂时脱不开身。” 白烬点了点头。 “嗯。” 他没有问司晏什么时候来。 昨夜已经问过了。 子时前。 司晏来了。 可是他带着律神殿神官。 含曜走入塔中,目光扫过塔内阵纹。 “我今日来,是奉神庭大议之命,复核白塔封印。” 白烬听见“复核”两个字,指尖轻轻收紧。 “还要验什么?” 含曜看向他。 白烬坐在寒玉榻边,白发散在肩头,白羽低垂,脸色比前几日更白。那双眼睛仍旧漂亮,却不像从前那样一见人便笑,反而带着一点压下去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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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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