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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曜目光在他眉心的审判封印上停了一瞬。 很好。 封得很深。 司晏果然没有手软。 不,应该说—— 他不敢手软。 含曜垂眸,语气温和: “只是例行查验。封禁神殿需要确认审判封印是否稳定,避免律神殿再借口加刑。” 白烬听见“加刑”,脸色微微白了一点。 “他们还想加?” 含曜轻叹。 “你昨日试图回应下界祈愿,律神殿已有不满。司晏压下了锁神钉之议,但他们仍会盯着白塔。” 白烬低下眼。 “我知道。” 含曜看着他。 又是这句。 他发现白烬近来越来越常说“我知道”。 从前的白烬不是这样的。 从前他会问,会闹,会笑着追问司晏为什么。 如今他懂得越多,眼里的光便越薄。 含曜心底浮出一点病态的满意。 可他面上仍是一派怜惜。 “白烬神君不必太过自责。你只是想救人。” 白烬睫毛轻轻一颤。 这句话,司晏没有说。 或者说,司晏不能说。 司晏只说让他活着。 白烬没有接话。 含曜上前两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我可以查看封印吗?” 白烬抬头看他。 片刻后,轻轻点头。 含曜抬手,月白封禁神光从指尖落下,缓缓靠近白烬眉心。 白烬本能地绷紧身体。 他已经有些怕这些神力落在自己身上。 每一次查验,都像有人把他身上一部分东西拿出来,放到神庭眼前验看。 含曜声音很轻: “别怕,不疼。” 白烬没有说话。 月白神光落在审判封印外层。 司晏的金色封印立刻亮起,冷厉而锋锐,像不许任何外力深入。 含曜指尖微顿,温声道: “司晏护得很严。” 白烬眼睫一动。 含曜继续道: “这道封印若换旁人来落,至少会伤你三成神脉。” 白烬终于抬眼。 “真的?” “嗯。” 含曜轻轻点头。 “司晏用的是审判护命印,不是刑印。它压得深,却避开了你的本源神脉。疼是疼,但不会毁你。” 白烬垂下眼。 这应该让他安心。 司晏没有伤他根本。 司晏是在救他。 他应该高兴一点。 可白烬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因为这些话,司晏没有亲口告诉他。 含曜告诉了他。 为什么每一次,司晏的保护都要从别人口中听见? 为什么他不能在封印落下前,先对他说一句—— 白烬,会疼,但我不会毁你。 为什么他总要在疼完之后,才从别人口中知道,那已经是司晏能给他的最轻的伤? 含曜看着白烬的沉默,眼底幽暗一闪而过。 他没有继续逼。 只是收回手,转而查看白羽边上的柔金护纹。 “锁羽阵也改过了。” 白烬轻轻嗯了一声。 “司晏改的。” 提到司晏,他声音还是会软一点。 哪怕只是很轻很轻的一点。 含曜垂眸看着那道托住羽尖的柔金纹路。 “他昨夜为了改这道阵,和律神殿起了争执。” 白烬猛地抬头。 “什么?” 含曜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停了一下。 白烬却已经追问: “律神殿为什么要和他争?” 含曜沉默片刻,轻声道: “他们认为司晏私改白塔旧阵,未入公案,是偏护。” 白烬脸色白了。 又是偏护。 司晏只是让锁羽阵不要勒疼他。 只是这样,也会被说成偏护。 白烬下意识收了收白羽。 柔金护纹轻轻托住羽尖,没有疼。 可他忽然觉得那道护纹也很沉。 每一个司晏给他的“好一点”,都会变成别人攻击司晏的理由。 白烬低声道: “那能不能撤掉?” 含曜看他。 “撤掉什么?” 白烬指尖握紧衣袖。 “柔金护纹。” 含曜眸色微动。 白烬说: “锁羽阵原本是什么样,就什么样吧。” “不要让他们再说司晏偏护。” 塔中安静了一瞬。 含曜忽然觉得,白烬真的很好。 太好。 好到哪怕被锁住羽翼,也先想撤掉让自己不疼的护纹,只因不想司晏被流言所伤。 这样的人,若碎起来,必定很好看。 含曜面上浮出一点温柔的无奈。 “白烬神君,司晏若知道你这样想,会生气。” 白烬轻轻一怔。 含曜道: “他改阵,是为了让你少疼一些。” “你若为了替他避嫌,宁愿自己疼,他只会更难受。” 白烬低下头。 “可他现在已经很难受了。” 他声音很轻。 “都是因为我。” 含曜的声音更温和了。 “不是因为你。” 白烬没有抬头。 含曜看着他,道: “是因为有人做局。” 白烬睫毛颤了颤。 “查到了吗?” 含曜摇头。 “还没有。” 白烬眼底那点期待又慢慢暗下去。 含曜顿了顿,像是犹豫片刻,才低声道: “云翳神官那边,似乎有些问题。” 白烬抬头。 “云翳?” “嗯。”含曜道,“百年前净灵池旧阵波动时,他确实私自开启过一次外阵副印。” 白烬脸色微变。 “不可能。” 说完,他又意识到自己不能这样说。 如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同心印都能被提取本源残痕。 神河灯都能成为案卷。 白烬垂眸,声音低了些: “他为什么要开?” 含曜道: “他说,当年听见净灵池内有异响,以为你闭关出了事。” 白烬怔住。 含曜继续: “他担心你,便以副印查看外阵。” 白烬沉默了很久。 云翳确实会这样。 那个老神官古板,严肃,平日对白烬总是一板一眼,可他守净灵池守了很多年。 若当年他真的以为白烬闭关出事,擅动副印并不奇怪。 “所以……”白烬问,“旧誓缺痕是那时候留下的?” 含曜没有立刻答。 这份沉默足够让人心冷。 白烬轻声道: “他不是故意害我的,对吗?” 含曜温声道: “现在还不能断。” 白烬笑了一下。 很轻。 “又是不能断。” 他以前觉得司晏这样说,很稳,很公正。 现在才发现,每一句“不能断”,都像把人吊在半空。 不能说无罪。 也不能说有罪。 只能悬着。 一直悬到人心发冷。 含曜叹道: “白烬神君,我知道你难受。” 白烬摇头。 “我没事。” 含曜看着他。 “你又说没事。” 白烬一顿。 这句话若是司晏说,他大约会委屈。 可含曜说出来,却像一个旁观者温和地揭穿他的狼狈。 白烬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含曜看向塔内暖灯。 “这几盏灯够吗?” 白烬点头。 “够。” 含曜道: “我再让人添两盏清魂灯吧。白塔寒重,你神力被封,容易伤魂。” 白烬本想拒绝。 可想起司晏昨夜连给他点一盏灯都要被录案神纹盯着,便没有立刻开口。 含曜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清魂灯由封禁神殿送入,按例入卷,不会牵连司晏。” 白烬这才轻轻点头。 “多谢神尊。” 含曜望着他。 “你其实不必这样处处替司晏想。” 白烬一怔。 含曜轻声道: “你已经在白塔里了。” “他护你,是他该做的。” 白烬垂下眼。 “不是该做。” “他没有欠我。” “他已经为我受了很多流言。” 含曜问: “那你呢?” 白烬抬头。 含曜看着他: “你又欠他什么?” 白烬怔怔地看着含曜。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他总觉得司晏很难。 觉得司晏是在救他。 觉得司晏为了他已经被神庭逼到很深的位置。 所以他要懂事。 要忍。 要少哭。 要少问。 可含曜问他—— 你又欠他什么? 白烬手指轻轻蜷起。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答不出来。 含曜没有逼他。 只是退开半步,道: “封印稳定,锁羽阵也无碍。我会如实回禀。” 白烬点头。 “好。” 含曜转身往塔门走。 走到门前时,他忽然停住。 “白烬神君。” 白烬抬眼。 含曜回头看他,黑发垂在肩侧,神情温雅得近乎怜悯。 “若觉得难受,可以不用一直说没事。” 白烬眼睫一颤。 含曜道: “至少在我这里,不必替司晏撑着。” 白烬没有说话。 含曜也没有再停留,转身出了白塔。 塔门合上。 白塔又静下来。 白烬坐在寒玉榻边,看着门口很久。 他知道含曜是司晏的好友。 也知道含曜一直在帮司晏,帮他挡律神殿。 可是刚才那句话,像一滴水落进冰缝里。 很轻,却让某些裂痕慢慢发出细微声响。 不用一直说没事。 不必替司晏撑着。 可是如果他不撑着,司晏会不会更难? 白烬低头,看着自己的白羽。 柔金护纹仍托着羽尖。 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 “司晏。” 他说得很轻。 “我没有欠你。” 这句话刚出口,白烬自己先怔住。 随即眼眶慢慢红了。 是啊。 他没有欠司晏。 可为什么他现在连疼,都要怕司晏为难? 白塔外。 含曜沿雪阶缓步而下。 神侍跟在身后,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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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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