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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神也会没用。” 他声音轻得几乎被塔外风雪吞掉。 无人回答。 他身后的白羽微微垂着,被柔金护纹托住羽尖。 锁羽阵已经不疼了。 可白烬也不再试着展开它。 他怕疼。 也怕不疼。 疼还能证明羽翼仍在。 若不疼,他会更觉得自己像一尊被供在白塔里的空壳,白发,白羽,白衣,什么都还像从前,唯独里面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子夜时分,白烬终于睡着了。 他靠在寒玉榻边,怀里还抱着那卷祈愿册。白发散落,几缕贴着苍白的脸颊,眼尾似乎还留着一点旧日哭过的红。 暖灯的金光落在他身上,照得他像一捧将化未化的雪。 塔门就在这时无声开启。 风雪灌入的一瞬,塔内护命阵立刻亮起。 金色神纹层层铺开,却在看清来人后安静退下。 司晏站在门外。 他身上的玄金神袍沾满了夜雪,金发被风吹得微乱,眉目冷白,像从审判殿最深处一路踏过无数风雪而来。 他没有立刻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寒玉榻边睡着的白烬。 许久未见,白烬又瘦了些。 不是真的瘦。 神明之身本不该有凡人的消瘦,可白烬身上那种明亮鲜活的气息被封得太深,便显得整个人都轻了,薄了,像一阵风雪再重些,就能将他吹散。 司晏垂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还是来了。 在看见白塔记录上那句“无神讯,无扣符”之后,他整整三日没有合眼。 他查云翳,查神河灯残痕,查封禁神殿百年前的巡阵记录。 他逼自己不来。 因为白烬说不必时时来看。 因为白烬说按规制即可。 因为白烬说,愿审判神君秉公审我。 可是到第四夜,他还是来了。 不是审问。 不是查案。 只是白塔封印有波动。 他告诉自己,这是正当理由。 司晏走进塔中,塔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他没有惊醒白烬。 他来到榻边,垂眸看着白烬眉心那道封印。 封印已经不稳了。 白烬神力被封,祈愿感应被断,白羽受锁羽阵压制,时间一久,净灵神脉会本能反噬。 他什么都没说。 也不扣符。 不求救。 不喊疼。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忍着。 司晏抬手,指尖落在白烬眉心上方。 金色审判神力缓缓渗入。 白烬在睡梦里轻轻皱了一下眉,像是疼,又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司晏动作立刻放轻。 他的神力绕过白烬的本源神脉,小心翼翼替他稳住封印边缘的裂痕。 这件事本该白日做。 本该当着封禁神殿记录入案。 可是若入了案,律神殿又会说白烬封印反复,净灵本源不稳,需再加锁神阵。 所以司晏只能夜里来。 不能让白烬知道。 也不能让神庭知道。 他低头,看见白烬怀里抱着的祈愿册。 南境水患。 那场水患早已平息。 审判殿派去的人救下了被困的村庄,也将灾后祈愿送回净灵宫。 这些,白烬都不知道。 司晏也不能说。 白烬在梦里忽然很轻地喊了一声。 “司晏……” 司晏指尖一顿。 那声音太轻。 轻得像白烬自己都怕被听见。 司晏低头看他。 白烬没有醒。 只是眉心轻轻蹙着,眼尾发红,像梦里还在找他。 许久后,司晏终于伸手,替他把滑落在脸侧的白发拨开。 动作很轻。 像怕碰碎一片雪。 “我在。” 他说得极低。 低到连塔内神纹都没能捕捉清楚。 白烬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有。 他紧紧抱着那卷祈愿册,指尖泛白。 司晏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白烬第一次追到审判殿时,也是这样抱着一堆神册。 那时他满眼都是笑,说:“司晏,我看完了,你是不是该陪我去看净雪花?” 司晏当时没有答应。 可最后还是去了。 白烬笑得满树净雪花都像被点亮。 如今也是白发白衣。 也是神册。 却再没有那样亮的笑了。 司晏闭了闭眼。 金色神力终于将封印稳住。 白烬紧蹙的眉心慢慢松开。 他睡得深了一点。 司晏替他把祈愿册从怀中轻轻抽出,放到榻边,又取出一枚新的玉符,悄无声息压在神册下。 玉符里是南境水患后续。 但他没有写审判殿。 只写: 南境灾平,众生无恙。 字迹刻得极淡。 像怕白烬一眼看出来是他。 做完这些,司晏起身。 他本该立刻走。 可脚步却迟迟没有动。 白烬睡在暖灯旁,白羽安静垂落,羽尖柔金护纹轻轻托着。 他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司晏心里生出一种近乎恐惧的错觉。 仿佛若他转身走了,白烬就会永远这样安静下去。 司晏弯下身,将一件玄金色外袍轻轻盖在白烬肩上。 那不是审判神袍。 只是他临来前从审判殿取的一件旧披风。 没有神权印记。 不会入案。 不会被律神殿拿去做文章。 可它仍带着司晏的气息。 冷冽,沉稳,也带着一点很淡的神火暖意。 白烬睡梦中像察觉到熟悉气息,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他抓住了披风边缘。 司晏站在榻边,看着他抓住那一点衣料。 喉间像被什么压住。 从前白烬总爱抓他的袖子。 醒着抓,睡着也抓。 那时司晏只觉得他黏人。 现在才知道,被人这样抓着,也是一种不知何时会失去的幸事。 塔外忽然传来极轻的神纹波动。 有人来了。 司晏眼神瞬间冷下。 他收回手,转身离开白塔。 塔门开启又合上,风雪短暂掠入,又被挡在门外。 白塔重新安静。 白烬醒来时,天色还未亮。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肩上的玄金披风。 熟悉的气息让他怔住。 他猛地坐起来。 “司晏?” 塔里空荡荡的。 只有暖灯亮着。 门外风雪无声。 没有人回应。 白烬低头,看着自己抓在手里的披风边缘。 那一瞬,他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司晏来过。 他一定来过。 白烬急忙抬手去碰眉心封印。 封印不再疼了。 原本这几日一直压在神脉深处的冷意,也被重新安抚下来。 他又看见榻边那枚玉符。 白烬伸手拿起。 玉符中浮出一行字: 南境灾平,众生无恙。 白烬眼眶骤然红了。 他知道是谁写的。 哪怕没有落款。 哪怕字迹刻得很淡。 他也知道。 司晏来过。 深夜来替他稳住封印,替他带来南境的消息,还给他盖了披风。 可他为什么不叫醒他? 为什么不等他醒来? 为什么永远要这样—— 什么都做了,却什么都不说? 白烬抱着那件披风,眼泪一点点落下来。 这一次,他哭得很安静。 不是崩溃。 是委屈到极处,忽然连哭都不敢大声。 “司晏。” 他低声喊。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明明来了。 却不让他知道。 明明护他。 却不告诉他。 明明还在意。 却一次次让他以为自己被放弃。 白烬低头,将脸埋进那件披风里。 司晏的气息很淡。 淡得像很快就会散。 他抓得很紧,像抓住一场迟来的安慰。 可抓得越紧,心就越疼。 因为他醒来时,只看见司晏离去的背影都没有。 连背影都没有。 白塔外,司晏站在风雪深处。 他没有走远。 塔中那声极轻的“司晏”,他听见了。 可是他没有回头。 因为不远处,含曜正站在雪阶尽头。 月白神袍无尘,黑发被雪风吹起,眉眼温和,像只是偶然路过。 “你还是来了。” 含曜轻声道。 司晏看着他。 “你也来了。” 含曜笑了一下。 “封禁神殿察觉白塔封印波动,我自然要来。” 司晏的眼神冷得像要刺穿风雪。 “白塔封印波动,只有审判殿知道。” 含曜神色不变。 “白塔也有封禁神纹。” 司晏没有说话。 含曜看向白塔,声音很轻: “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叫醒他?” 司晏冷声道: “与你无关。” 含曜叹了口气。 “他醒来只会更难过。” 司晏手指微动。 含曜缓缓道: “白烬现在最怕的,不是你不来。” “是你来了,却依旧不能留下。” 司晏眼底神火骤然一沉。 含曜垂眸,温声道: “司晏,你护得太苦了。” “可白烬未必承受得住。” 司晏没有再听他说下去。 他转身踏入风雪。 金发在夜色里掠过一道冷光,很快消失在白塔下方。 含曜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 许久后,唇边浮起一点极浅的笑。 塔内,白烬抱着司晏留下的披风,终于哭出了这些日子以来最沉的一场眼泪。 含曜听不见哭声。 但他知道。 白塔夜雪落下时,最冷的从来不是风。 是迟来的温柔。 来得越深。 走得越快。 才越让人疼。
第34章 含曜低语 白烬抱着那件玄金披风,哭到天色微亮。 哭到后来,他已经没有声音。 只是指尖还紧紧攥着披风边缘,像怕一松手,司晏留下的那点气息也会散。 披风上有审判殿的冷香。 还有极淡的神火暖意。 那是司晏来过的证据。 白烬把脸埋在披风里,眼泪一点点洇进布料中。 司晏明明来过。 替他稳了封印,替他留下南境平安的玉符,替他盖了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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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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