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他没有叫醒他。 也没有等他醒来。 白烬想不明白。 若司晏仍在意他,为什么不肯多留片刻? 若司晏已经不想见他,又为什么要深夜冒雪来白塔? 这比彻底不来更让人疼。 彻底不来,白烬还能劝自己:司晏忙,司晏被神庭盯着,司晏不能来。 可司晏来了。 他来了,却悄无声息地走了。 像一场梦。 像给了他一点暖,又亲手让他在醒来后发现,身边仍旧空空荡荡。 白烬低头看着榻边那枚玉符。 南境灾平,众生无恙。 只有八个字。 没有落款。 没有解释。 没有一句“白烬,别怕”。 可白烬还是舍不得放手。 他把玉符也放进怀里,和披风一起抱住。 像这样,就能把司晏没有说出口的话,都一并抱住。 塔门在辰时前开了一次。 送药的神侍进来时,看见白烬披着那件玄金披风,眼圈还红着,整个人安静得像被雪水浸过。 神侍愣了一下,很快低下头。 “白烬神君,该用药了。” 白烬没有问是谁送的药,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皱眉说苦。 他接过来,一口喝完。 神侍看着他手中那件披风,低声道:“神君,若这披风需要收起,小神可以替您……” “不用。” 白烬声音很轻,却很快。 他说完,像觉得自己反应太重,又垂下眼。 “我自己留着。” 神侍不敢再说,只行礼退下。 白塔门合上之后,白烬重新坐回寒玉榻边。 他把披风叠好,放在自己身侧。 不披着。 也不收起。 就放在那里。 像司晏来过,又像司晏还在。 可是到了午后,白烬便发现那披风上的气息在变淡。 审判神火的暖意,一点一点散进白塔冷玉里。 白烬抬手按住披风,想把那点气息留住。 可他没有神力。 留不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熟悉的气息越来越浅。 白烬忽然觉得,这和他与司晏之间很像。 明明曾经那样近。 近到他可以随手拉司晏的袖子,可以在神庭众目睽睽下喊他的名字,可以把净灵果塞进他掌心。 可如今,他们之间只剩一件快要散去气息的披风。 和一句不能被神庭听见的“我在”。 傍晚时,塔门再次开启。 这一次来的,是含曜。 他没有带封禁神侍。 只一人踏入白塔,月白神袍无尘,黑发如夜,手中提着一盏新换的清魂灯。 白烬抬头看了他一眼。 “神尊。” 含曜目光落在他身侧那件玄金披风上,停了一瞬。 随后,他温声道:“司晏昨夜来过?” 白烬指尖轻轻一蜷。 “嗯。” 含曜走近,将清魂灯放在塔壁边。 “他总算来了。” 白烬没有说话。 含曜看着他的神情,轻声问:“可他没有叫醒你?” 白烬睫毛一颤。 这句话太准。 准得像含曜亲眼看见了他醒来后所有的失落。 白烬垂下眼,轻声道:“他是来稳封印的。” 含曜点头。 “也是来看你。” 白烬抿了抿唇。 “若是来看我,为什么不等我醒?” 含曜没有立刻回答。 塔中清魂灯火静静亮起,月白光落在白烬苍白的脸上。 他像是后悔自己问出了这句,很快又低声道: “我知道。” “他不能久留。” “他怕被神庭看见。” “他怕我再被写进案卷。” “他怕律神殿抓住把柄。” “我都知道。” 含曜望着他。 “你知道得太多了。” 白烬怔了怔。 含曜走到他身前不远处,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这个动作很温和。 不像查验。 不像审问。 也不像司晏每次来时,总要在冷硬规制里压住所有情绪。 含曜只是看着他,声音低而轻: “白烬,知道得太多的人,会很辛苦。” 白烬眼睛红了一点。 他别开脸。 “我不辛苦。” 含曜没有拆穿他。 只是道:“昨夜司晏来过,我也来了。” 白烬一怔。 “你也来了?” “嗯。” 含曜道:“白塔封印波动,封禁神殿能察觉。我来时,司晏刚离开。” 白烬下意识攥住披风。 “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 “他……说什么了吗?” 含曜安静片刻。 “他说与你无关。” 白烬眼底那点期待慢慢顿住。 与谁无关? 与含曜无关? 还是与白烬无关? 他不知道。 含曜似乎不忍心,轻声道: “司晏那个人,一贯如此。” “心里明明疼,却什么都不肯说。” 白烬低头看着披风。 “他不是不肯说。” “是不能说。” 含曜眼底暗色微动。 又是替司晏解释。 白烬如今都疼成这样了,还是下意识替司晏找理由。 含曜温和道:“那若有一日,他能说,却还是不说呢?” 白烬抬眼。 “不会。” “你这样信他?” “嗯。” 白烬答得轻,却仍旧坚定。 含曜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低声问: “那他信你吗?” 白烬指尖一颤。 “信。” 含曜没有反驳。 只是目光落在白烬眉心那道审判封印上。 “他若信你,为什么亲手封你的神力?” 白烬脸色微白。 “那是为了救我。” “嗯。”含曜点头,“封神力,是为了救你。” 他的视线又缓缓落到白烬心口。 “那封你与三千祈愿的感应呢?” 白烬呼吸轻轻一滞。 含曜声音仍旧温和,像不忍太锋利,却每一句都精准落在他伤处。 “也是为了救你。” 他看向白烬身后的白羽。 “锁住你的白羽呢?” “也是为了救你。” “让你住进白塔,不能离开,不能传讯,不能随意唤他的名字。” “也是为了救你。” 白烬慢慢攥紧了披风。 含曜轻声道: “白烬,这些话都是真的。” “司晏确实是在救你。” “可若一个人爱你,只能一次一次用伤你的方式救你,你真的不会疼吗?” 白烬眼圈骤然红了。 “我疼。” 他说得很轻。 “我从来没说我不疼。” “可是疼也没有办法。” “如果他不这样做,我会被剥骨,会被锁神钉钉住神魂,会死在律神殿。” 含曜望着他,眸色深得像夜。 “可白烬,若司晏真的爱你,他难道不该想出一个不让你这么疼的办法吗?” 白烬怔住。 这句话像一把很轻的刀。 没有怒。 没有逼迫。 只是温柔地放在他心口。 若司晏真的爱你。 这几个字太重。 白烬下意识想反驳。 司晏爱不爱他? 他从前从不敢问得太明白。 他只知道司晏会纵他,会护他,会在神河边说信他,会写下“愿白烬平安”。 可是这些日子,司晏亲手封他神力。 亲手断他祈愿感应。 亲手将他送入白塔。 不许他叫名字。 夜里来了,也不肯等他醒。 这些也是司晏做的。 白烬忽然有些分不清。 一个人若真的爱你,会让你这么疼吗? 白烬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不。” 他像是说给含曜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是这样的。” “司晏没有别的办法。” “是神庭逼他。” “是律神殿逼他。” “他已经很难了。” 含曜看着他。 “那你呢?” 白烬怔住。 含曜轻声道: “你不难吗?” 白烬喉间一堵。 含曜继续道: “你被封神力时,他不能解释。” “你断祈愿时,他只让你活着。” “你白羽被锁时,他来改阵,却仍让锁留在那里。” “你等他来,他来得很晚。” “你想叫他名字,他让你称审判神君。” “你哭,他不能留下。” “你醒来,他已经走了。” 含曜每说一句,白烬的脸色便白一分。 最后,他低下头,指尖死死攥着那件披风。 “别说了。” 含曜停住。 白塔中安静得只剩清魂灯轻轻燃烧的声音。 白烬的肩膀很轻地颤了一下。 不是哭。 是在忍。 含曜看着他,声音更低: “白烬,我不是要你恨他。”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也可以觉得委屈。” 白烬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低着头,没有擦。 泪落在玄金披风上,很快洇开一点深色。 “我委屈有什么用?” 他声音很轻。 “我说疼,他会更难受。” “我说想见他,他会被神庭抓住把柄。” “我说不想留在白塔,他又能怎么办?” “我如果怪他,他怎么办?” “我如果不信他,他怎么办?” 白烬抬头看含曜,眼睛红得厉害。 “我不能让他连我也失去。” 含曜眼底暗色微深。 多好。 白烬明明已经疼成这样,还是怕司晏失去他。 越是这样,越让含曜心底那点阴暗的占有欲慢慢翻涌。 他想把这双眼睛里的司晏一点点挖掉。 不是立刻。 太快就没有意思。 他要看着白烬自己怀疑,自己难过,自己一点点把手从司晏那边收回来。 含曜伸出手,似乎想替白烬擦泪。 白烬下意识偏了一下。 含曜的手停在半空。 白烬也怔住。 含曜并不生气,只缓缓收回手,轻声道: “抱歉。” 白烬低声道:“不是你的错。” “是我不好。” 他又开始道歉。 含曜垂眸。 “你不用总说自己不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