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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敢让自己显得太难过。 因为难过会入案。 沉默会入案。 连司晏给他一件披风,也会入案。 白烬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怎么连一件衣服都留不住了。” 无人回应。 白塔外,雪仍在落。 白烬闭了闭眼,想起白日问案时,律神殿神官那句冷笑。 ——神君难道要说,有人能在你毫无察觉时,取你本源,动你旧誓,借你同心印,污你愿灯? 他当时答了“是”。 可他知道,没人信。 连他自己听起来,都觉得荒唐。 可荒唐就不是事实吗? 净灵池旧誓缺痕,他不知道。 东荒残钥封存时有白光,他不知道。 同心印被提取本源,他不知道。 神河愿灯被污,他也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说谎。 白烬抬手,慢慢按住眉心。 那里有司晏亲手落下的审判封印。 金色封印很稳。 稳到他连一点净灵神力都调不出来。 他现在什么都证明不了。 不能验神息。 不能追旧誓。 不能听祈愿。 不能展开白羽。 连给司晏传一句完整的话,都要经过封禁神殿。 所以他只能等。 等司晏查出真相。 等司晏接他出去。 等神庭终于相信他没有做过那些事。 可是白烬忽然想起含曜那句话。 ——若司晏真的爱你,他难道不该想出一个不让你这么疼的办法吗? 白烬猛地睁开眼。 不。 不能想这句。 他不能怀疑司晏。 司晏已经为了他被逼到这种地步。 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在心底很轻地问: 那你呢? 你要一直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审判权被夺? 等到净灵神位被暂夺? 等到律神殿终于说白塔也不够,要把你押上锁神台? 白烬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他忽然觉得,不能再等了。 不是不信司晏。 是他不能只让司晏一个人查。 所有证据都指向他,那他就要亲自去找一个不指向他的证据。 哪怕只有一点点。 哪怕只能证明那道净灵本源不是他主动给出的。 哪怕只能证明,百年前净灵池异动时,确实有别的神纹出现。 白烬抬头,看向白塔冷白的墙壁。 他的神力被封得很深。 可司晏封的是净灵神力。 不是他的记忆。 也不是他的神魂本能。 百年前净灵池闭关时,他或许真的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 但同心印被提取本源,他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只是那时他在闭关,所有痛感、异动、梦境,都可能被净灵池水压住。 他需要想起来。 白烬慢慢闭上眼。 寒玉榻很冷。 清魂灯照着他苍白的侧脸。 他将双手交叠在心口,指尖按住那枚几乎沉寂的同心印。 金白交缠的印记被审判封印压着,像被雪埋住的一点旧火。 白烬低声道: “司晏,你说过它还算数。” “那它一定还记得。” 他没有动用神力。 只是以神魂去触碰。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只有冷。 白塔的冷。 封印的冷。 神庭案卷般无情的冷。 可白烬没有停。 他咬住唇,一点点往记忆深处沉下去。 净灵池。 三百年前。 满池白光如雪水流动,他坐在池心,白羽收拢,神魂被层层净灵光包裹。 那是闭关深处的记忆。 安静。 漫长。 外界所有声音都隔绝在池水之外。 可就在某一夜,净灵池外似乎真的响过一声极轻的裂响。 不是水声。 不是神息自然波动。 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外阵,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心口。 白烬眉心微蹙。 寒玉榻上,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继续往下沉。 记忆里,那一下之后,同心印曾经亮过。 很微弱。 金色的一半先亮。 像司晏的气息远远掠过。 白烬当时在闭关深处,意识混沌,只以为自己又梦见了司晏。 梦里,司晏站在神河边,金发被灯火照得冷而亮。 白烬想去拉他的袖子。 可是手伸出去,却碰到了一片月白色的雾。 那雾不是司晏的神息。 太冷。 太静。 带着淡淡冷檀香。 白烬猛地睁开眼。 他大口喘息,指尖冰凉。 冷檀香。 那一瞬,他记起来了。 百年前净灵池深处,他的同心印确实被什么东西碰过。 不是司晏。 是月白色的封禁神纹。 白烬的心跳骤然快起来。 含曜。 这个名字几乎要从唇间落出,却被他硬生生压住。 不能贸然说。 不能没有证据就说。 司晏说过,审判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越过证据。 他不能因为记忆里一点冷檀香,就指认含曜。 可是他终于有了方向。 白烬低头,呼吸一点点平复。 若百年前同心印被封禁神纹碰过,那么净灵池闭关阵中,也许还残留着那一瞬的反照。 净灵池有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特性。 它会记住净灵神魂在池中受惊时的第一道反应。 不是记录案卷。 不是神讯。 而是池底一圈极细的“惊魂水纹”。 那水纹只有净灵神自己能看见。 也只有净灵神自己的白羽,能引出来。 白烬抬眼,看向自己垂在身侧的白羽。 白羽被柔金护纹托着,锁羽阵仍在。 神力被封,白羽也失了光。 可羽骨还在。 羽脉还在。 哪怕没有神力,一片本命白羽,也能引动净灵池旧水纹。 只要他能出去。 白烬慢慢握紧手指。 出去。 这两个字在心底浮起时,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要离开白塔? 司晏让他留在这里。 司晏说会查清真凶。 司晏说等他。 可司晏查到现在,所有旧案还在压下来。 律神殿要夺审。 神庭要避嫌。 含曜能自由进出白塔,封禁神殿能转录他的神讯。 如果他继续等下去,他甚至不知道下一封神讯会被改成什么样。 他不是要逃。 他只是要去净灵池。 看一眼池底旧水纹。 取到证据,再回来。 白烬闭了闭眼。 可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抬手,碰了碰眉心的审判封印。 “司晏。” 他很轻地说: “我不是不信你。” “我只是……也想救我自己一次。” 话音落下,白塔里一片死寂。 仿佛连清魂灯都暗了一瞬。 白烬站起身。 封印压得他神脉发冷,刚一动,身体便有些晃。 他扶住寒玉榻,等那阵眩晕过去。 然后走到塔壁前。 白塔共有九重阵。 最外层,是审判护命阵。 第二层,是封禁复核阵。 第三层,是锁神纹。 第四层,是白塔原本的囚神阵。 后面几层,他看不见。 若是从前的白烬,或许一眼也看不懂。 可这几日,他被这些阵法困着,看着司晏改过锁羽阵,看着含曜复核封禁纹,看着律神殿录言神纹一圈一圈亮起。 困久了,反而熟悉。 司晏的审判护命阵不会伤他。 它们是护他的。 只要他不强冲,就不会触发杀阵。 封禁复核阵来自含曜。 月白神纹如霜,覆盖在审判阵外。 它看似最安静,却是最危险的一层。 白烬低头,看向榻边的清魂灯。 含曜送来的灯。 清魂灯能安魂,也能与封禁神纹同源相应。 这几日,它的灯光能让塔外声音隐约传进来。 那说明它与白塔封禁阵之间,有一条极细的通路。 白烬慢慢走过去,将清魂灯捧起。 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睛苍白而清亮。 他没有神力。 可清魂灯本身有封禁神息。 只要以它短暂牵引封禁阵,让阵纹误以为含曜正在复核,便可能打开一瞬缝隙。 一瞬就够。 白烬把清魂灯放到塔壁下,指尖按住灯座。 他不能用净灵神力,只能用神魂去轻轻推那一点月白光。 眉心封印立刻一烫。 白烬疼得脸色发白,却没有停。 清魂灯微微亮起。 塔壁上的封禁纹随之浮出。 白烬屏住呼吸。 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从前他闯审判殿,都闯得明目张胆,理直气壮。 如今只是想离开关着自己的白塔,却像做了一件惊天大错的事。 月白纹路一点点蔓延。 白烬看准其中一处回流的缝隙,将清魂灯轻轻往前一推。 嗡—— 塔壁震了一下。 不是很重。 但足够让锁羽阵亮起。 白烬身后的白羽本能一颤,柔金护纹立刻托住羽尖。 他咬住唇,把声音压回喉间。 不能惊动守塔神将。 不能让司晏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月白封禁纹被清魂灯牵动,终于开出一条极细的缝。 缝隙很小。 只是神魂通路。 并非真正的塔门。 白烬看着那条缝,眼底终于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他需要让身体过去。 那就必须让白羽替他承一次阵压。 白烬缓缓回头,看着自己的羽翼。 司晏刚把锁羽阵改轻。 司晏说,若疼,扣护符三下。 他现在如果强行用白羽撑开阵隙,一定会疼。 也一定会惊动护命阵。 白烬低头,看向心口的审判护符。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没有扣三下。 只碰了一下。 像告别。 “对不起。” 他说。 然后,他猛地展开白羽。 剧痛瞬间从羽骨深处炸开。 锁羽阵骤然亮起,柔金护纹本能护住羽尖,却也被白烬强行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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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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