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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光又慢慢收回去。 白烬站起身。 他想叫司晏。 可话到唇边,又想起那夜白塔问案。 于是他低声道: “审判神君。” 司晏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除了他自己,无人察觉。 他走进塔中,目光先落在白烬脸上。 白烬比前几日更安静。 身上披着白衣,白发垂肩,白羽低低收拢,柔金护纹托着羽尖。 他看起来很好。 至少记录里是这样写的。 无异动。 无神讯。 无扣符。 情绪尚稳。 可是司晏看见他的眼睛,便知道记录在骗人。 白烬眼里的光又薄了一层。 白烬看着司晏身后的人,轻声问: “今日是问案吗?” 司晏没有立刻回答。 塔中神纹亮起,律神殿神官捧起录案玉简。 白烬看见那玉简,便懂了。 又是要入案。 他慢慢垂下眼。 司晏声音冷淡: “白塔待审期间,所有未入案之物需登记。” 白烬怔了一下。 “未入案之物?” 司晏看向榻边的玄金披风。 白烬的脸色在那一瞬白了。 他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披风前。 动作很轻。 却像本能。 律神殿神官立刻抬眼。 司晏的手指在袖中收紧,脸上却没有半分波动。 “披风。” 白烬望着他。 司晏没有避开他的眼睛。 白烬声音很轻: “也要入案吗?” “是。” 白塔里静得可怕。 白烬低头看着那件披风。 这是司晏留给他的。 是那夜他醒来后,唯一能证明司晏来过的东西。 如今也要入案。 像神河灯。 像同心印。 像他的净灵本源。 所有他珍惜过的东西,最后都会被拿去做证据。 白烬站了很久,终于弯下身,将披风拿起来。 他动作很慢。 指尖抚过玄金布料时,轻得像在告别。 然后,他双手递给司晏。 “给。” 司晏没有接。 他身后的审判神将上前,双手接过披风,封入玉匣。 白烬看着那只玉匣合上。 眼底那点微弱的光,也像被一并封进去。 律神殿神官记录道: “玄金披风一件,疑为审判神君私下所留,今入案封存。” 疑为私下所留。 白烬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终于没忍住,低声道: “不是疑为。” 众人看向他。 白烬抬起眼,看向那名神官。 “就是他留的。” 神官一怔。 白烬声音很轻,却清楚: “他夜里来过,替我稳过封印。那件披风,是他怕我冷,留给我的。” 司晏眸色一沉。 “白烬。” 白烬看向他,眼圈红了,却没有退。 “我知道这会入案。” 他说。 “可是我不想让他们把这件事写得像罪。” “他没有私下给我什么不该给的东西。” “他只是看我冷。” “如果这样也算偏私,那就写清楚一点。” 白塔里静得连暖灯火声都似乎停了。 律神殿神官脸色有些难看。 司晏看着白烬。 白烬明明自己站在案卷中央,却还在替司晏辩白。 他明明已经快被这些入案的东西伤透了,却仍不肯让旁人把司晏的一点温柔写成罪。 司晏喉间发紧。 可他不能露出半分。 他只冷声道: “记录原话。” 那神官低头: “是。” 白烬看着司晏冷淡的神色,眼里那点勇气慢慢散去。 他又低下头。 接下来,是护魂玉。 暖灯。 南境玉符。 司晏每一样都让人封存。 白烬每一样都看着。 等南境玉符被拿起时,他终于抬手按住。 审判神将动作一顿。 司晏看向他。 白烬低声道: “这个也要拿走吗?” 司晏没有说话。 律神殿神官道: “此物来自审判殿,未入案,不可留于涉案神明身边。” 白烬慢慢松开手。 “好。” 神将封玉符时,白烬忽然问: “南境真的都平安了吗?” 司晏看着他。 “嗯。” 白烬轻轻点头。 “那就好。” 玉符被封入匣中。 白烬没有再阻拦。 塔中的金色暖光少了许多。 审判暖灯被撤走后,只剩含曜送来的月白清魂灯。 那光很冷。 白烬坐回寒玉榻边,忽然觉得白塔又空了很多。 司晏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律神殿神官提醒: “审判神君,登记已毕。” 司晏看着白烬。 白烬没有抬头。 他低着眼,白发垂落,白羽安静收拢,像一只终于不再扑向人的白鸟。 司晏声音冷淡: “白烬。” 白烬睫毛轻轻一颤。 “在。” 这个字太轻。 司晏压下心底翻涌的痛,取出三卷旧案影印。 “百年前净灵池旧案重启,你需作答。” 白烬抬头。 “现在吗?” 司晏道: “现在。” 白烬看了一眼他身后录案玉简,点头。 “问吧。” 司晏一条一条问。 闭关前是否将副印交给云翳。 闭关时是否曾察觉外阵异动。 是否曾在闭关中释放净灵旧誓。 是否知晓东荒残钥封存时有净灵白光。 白烬一条一条答。 不知道。 没有。 不曾。 未听闻。 这些答案,连他自己听来都显得苍白。 太多“不知道”。 太多“不曾”。 太多无法证明。 问到最后,律神殿神官忽然道: “白烬神君闭关三百年,口口声声不知外界之事,可三案皆以你神息为源。神君难道要说,有人能在你毫无察觉时,取你本源,动你旧誓,借你同心印,污你愿灯?” 白烬安静片刻。 “是。” 那神官冷笑: “神君不觉得荒唐吗?” 白烬抬眼看他。 “我也觉得荒唐。” 她,不,是他。 白烬最近总觉得自己连性别称谓都被神庭口舌搅乱。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很轻: “可我没有做过。” 神官还要开口,司晏已冷声道: “问案到此。” “审判神君——” 司晏抬眼。 那神官立刻闭嘴。 案卷封存。 众人退出白塔。 司晏最后一个走。 临出门前,白烬忽然叫住他。 “审判神君。” 司晏停步。 白烬看着他,努力笑了一下。 “你拿走那些东西,是不是为了不让律神殿再说你偏私?” 司晏没有回答。 不能回答。 白烬便自己点了点头。 “我知道。” 司晏的手指死死收紧。 白烬继续道: “以后不用送了。” “灯也好,玉符也好,披风也好,都不用送了。” “我不冷。” 司晏回头看他。 白烬坐在月白清魂灯下,脸色苍白,眼尾却平静得不像哭过。 “真的。” 他说。 “我不冷。” 司晏看了他很久。 最后,只道: “好。” 这个字落下,白烬眼里的光终于彻底颤了一下。 司晏转身离开。 塔门合上。 白烬坐在空下来的白塔里,看着榻边原本放披风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慢慢伸手,摸了摸那片空处。 然后很小声地说: “我骗你的。” “我很冷。” 可是这句话,司晏已经听不见了。 白塔外,司晏走下雪阶。 玉匣由审判神将捧着。 玄金披风、南境玉符、暖灯残芯、护魂玉,全都封在里面。 司晏看着那只玉匣,眼底神火沉得可怕。 含曜站在雪阶下,像已经等了很久。 “登记完了?” 司晏看向他。 含曜轻叹: “你今日做得很冷。” 司晏声音冷厉: “满意了?” 含曜温声道: “不是我满不满意,是律神殿会满意。” 司晏没有再理他。 他从神将手中取过那只玉匣,亲自封入审判印。 含曜看着他的动作,眸色幽深。 白烬一定会疼。 司晏也一定会疼。 可这世上最妙的裂痕,便是双方都知道对方在疼,却谁也不能伸手。 当夜,白塔记录上写: 旧案重审,白烬神君配合问案。审判殿登记未入案私物。白烬神君情绪尚稳。 情绪尚稳。 四个字整整齐齐。 没有写白烬说“我不冷”。 也没有写司晏离开后,白烬在空荡荡的榻边坐到天明。 更没有写,他其实冷得抱住了自己的白羽,却再也没有扣响护符。
第36章 白烬求证 白塔里,只剩下月白色的清魂灯。 审判暖灯被带走了。 玄金披风被带走了。 护魂玉被带走了。 南境玉符也被封进了审判殿的玉匣里。 白烬坐在寒玉榻边,看着那些原本放着东西的位置,一处一处空下来。 原来一个地方变空,是会有声音的。 不是耳边听见的声音,而是心里。 一点,一点,像有什么被人轻轻抽走。 从前白塔冷,可至少还有司晏留下的东西。 现在没有了。 只剩下含曜送来的清魂灯,还安安静静燃着。 白烬看着那盏灯,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神庭说司晏给他的东西不合规制。 可含曜的灯却能留下。 因为含曜是封禁神尊。 因为含曜来白塔,是查验。 因为含曜给他灯,是安魂。 而司晏给他披风,便是偏私。 白烬垂下眼,轻轻抱住自己的白羽。 羽翼没有展开,只安静垂着。 他已经不敢让它碰到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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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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