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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寝深处,雪帘一层层垂着,冷檀香缠在灯火里,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他的呼吸、眼泪、挣扎,全都裹得严严实实。 他伏在玉榻边,唇角被自己擦得发红,腕骨上的血已经凝住一半,白羽无力地垂在身后。 心口那枚护符彻底暗了。 金色不再亮。 像司晏终于被隔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白烬低头看着它,指尖轻轻碰上去。 一。 二。 三。 没有回应。 他不死心,又扣了一遍。 护符沉寂得像一块冷玉。 白烬的呼吸开始发颤。 “司晏……” 他开口。 声音却在唇边碎开,像撞进了一层看不见的水里,没能传出半寸。 白烬怔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地面的月白阵纹静静亮着。 玉壁上,雪帘下,榻边,灯影里,皆有细密神纹隐现。 不是普通禁音。 是禁声神阵。 它不只是吞掉声音。 连气息、神魂波动、护符回响,甚至神识的第一缕外泄都会被它拦住、磨碎、吞没。 白烬忽然想明白了。 为什么刚才司晏就在外面,却听不见他。 为什么护符明明亮过一瞬,却立刻被掐断。 为什么他的神链声、闷哼声、碎碗声,全都没能传出去。 不是他喊得不够用力。 是这座神寝,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藏人的。 是用来让一个神明活着消失的。 白烬撑着玉榻坐起,身上的神链哗啦一响。 这一次,他死死盯着那道阵纹,忽然用尽力气张口: “司晏!” 禁声阵亮起。 那两个字刚离开喉咙,便被月白神纹吞掉。 无声。 白烬眼睛发红,再喊: “司晏!我在这里!” 仍旧无声。 只有他自己的胸腔被喊得隐隐作痛,喉间泛起血腥味。 他不肯停。 “司晏——” “我没有叛逃!” “我在含曜这里!” “回头!” 一声比一声用力。 可所有声音都像落入深雪。 没有回音。 没有回应。 最后,白烬喉间疼得厉害,咳出一声压抑的闷响。 “咳……唔……” 这点声音也被阵法吞了。 他跪坐在玉榻边,双手被神链扯着,白发散落,眼尾红得几乎滴血。 原来世上最绝望的事,不是无人来救。 是他明明来过。 他明明站在门外。 他甚至喊过你的名字。 可你所有的呼救,都死在离他半步之遥的雪帘里。 白烬低下头,额头抵住冰冷玉榻。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 “司晏……” 这一次,他没有喊。 只是无声地念。 可哪怕只是唇形,禁声阵也像察觉到什么,月白光纹从地面爬上来,缠住他的喉间。 白烬呼吸一窒。 那阵纹不重,却带着冰冷警告。 仿佛连他的嘴唇,也不许再唤那个名字。 他猛地抬手去抓颈侧的阵纹。 神链随之收紧。 腕骨旧伤被扯开,血又渗出来。 “呃……” 白烬疼得肩膀一颤,终于松了手。 就在这时,雪帘被掀开。 含曜走了进来。 他似乎刚从外殿回来,月白神袍一尘不染,黑发以玉簪松松束着,眉目依旧温雅。 只唇角那一点被白烬咬破的伤,还没完全消去。 那点红落在他清贵的脸上,反而显得诡异。 白烬看见他,眼底恨意骤然凝成刀。 含曜垂眸,看了眼白烬腕上的血。 “又挣了?” 白烬不说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把喉咙喊哑。 含曜慢慢走近,蹲在他面前。 “刚才喊他了?” 白烬死死盯着他。 含曜轻轻笑了一下。 “喊了很多声吧。” “司晏。” “我在这里。” “救我。” 他每复述一句,白烬的脸色便白一分。 含曜的声音很轻,近乎温柔。 “可惜,他听不见。” 白烬忽然扬手想打他。 神链骤然绷紧,将他的手狠狠拽回。 腕骨撞在链扣上,发出沉闷细响。 白烬疼得闭了闭眼,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唔”。 含曜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白烬猛地挣扎。 “别碰我!” 声音仍旧被阵法吞掉,只剩唇形。 含曜却看懂了。 他指腹按在那道被磨开的血痕旁,像在欣赏自己的锁留下的印记。 “你看。” 他低声道。 “你现在连骂我,都只有我能听见。” 白烬眼尾红得厉害。 含曜将一只小玉瓶打开,沾了药,缓慢涂在他腕侧。 药膏触到伤口时,冰凉刺痛一起钻进皮肉。 白烬下意识缩手。 含曜却不许。 他压住白烬的腕骨,指尖慢慢推开血迹。 动作像上药。 又像故意把这点接触拉得极长。 白烬恶心得浑身发僵。 “放开。” 他无声说。 含曜抬眸看他。 “你不喜欢我碰你。” 白烬冷冷看他。 含曜低笑: “可你逃不开。” 他低头,几乎贴近白烬腕侧那道血痕。 没有吻下去。 只是停在那里,呼吸轻轻扫过伤口。 白烬整个人骤然僵住,瞳孔发颤,厌恶与恐惧几乎同时浮上眼底。 含曜看着他这副反应,眼底阴暗的满足一闪而过。 “白烬。” 他声音低得像情人耳语,却每个字都残忍。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道禁声阵吗?” 白烬不答。 含曜道: “因为在这里,你所有声音都只属于我。” “你的喘息。” “你的疼。” “你的哭。” “你喊司晏的名字。” “都出不去。” 白烬眼泪瞬间滚落。 他咬住唇,硬生生把一声颤抖的呜咽压回去。 含曜却像看见了更有趣的东西,伸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他抬头。 “不必忍。” 他说。 “阵会替你藏好。” 白烬抬眼看他,声音哑得几乎碎掉: “你真可怜。” 含曜眸色微微一顿。 白烬一字一句,无声却清晰: “你想听我的声音。” “可是我喊的每一声,都是司晏。” 神寝里的冷檀香似乎在一瞬间凝住。 含曜脸上的温和彻底淡了。 他扣着白烬下颌的手指收紧。 白烬疼得眉心一皱,却仍看着他。 那双眼睛明明哭红了,却仍然没有半点顺从。 含曜忽然笑了。 只是这一次,那笑没有半分暖意。 “是吗?” 他缓缓靠近。 白烬立刻偏头,含曜却扣住他的后颈,将他困在自己与玉榻之间。 “那我便听着。” 含曜低声道。 “听你喊司晏。” “喊到有一日,你再也喊不出来。” 白烬眼底一震。 含曜松开他,起身走到阵心。 他抬手,月白神光落入地面。 禁声神阵骤然变亮。 白烬只觉得喉间一凉,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锁住。 他猛地按住自己的喉咙。 “你做了什么?” 无声。 含曜回头看他。 “加了一层锁。” 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 “从现在起,你若喊司晏,阵会吞掉你的声音,也会记下你的痛。” 白烬脸色白了。 含曜道: “你可以继续喊。” “喊一次,锁一次。” “喊得越多,喉间越疼。” “到最后,你或许还能记得他的名字。” “但你再也叫不出来。” 白烬的指尖冰冷。 他知道含曜不是在吓他。 月白阵纹已经缠上了他的喉骨。 它很轻。 轻得像雪丝。 可它带来的恐惧,比神链更深。 含曜不只是要囚他。 是要一点点夺走他呼喊司晏的能力。 白烬撑着玉榻,慢慢坐直。 他抬眼看着含曜。 然后,在含曜的注视下,一字一字张口: “司、晏。” 无声。 阵纹骤然收紧。 白烬喉间猛地一痛,像有冰线割过声脉。 他闷哼一声,肩膀发颤,唇边几乎渗出一点血色。 含曜眸色一沉。 “你非要试?” 白烬抬头,眼尾红得厉害,却笑了一下。 很轻。 很倔。 “司晏。” 第二次。 阵纹再收。 白烬疼得弯下身,指尖扣住榻沿,喉间发出断续而压抑的气音。 “唔……咳……” 他咳得眼前发黑,却仍慢慢抬起头。 含曜脸色已经冷了。 白烬望着他,又张了张口。 第三次。 “司晏。” 这次连唇形都带着颤。 阵纹狠狠勒入喉间。 白烬眼泪骤然落下,整个人几乎支撑不住,跌回玉榻上。 含曜一步上前,扣住他的肩。 “够了!” 这一声终于带了怒。 白烬喘息凌乱,脸色惨白,却看着他,眼底竟有一点近乎破碎的笑。 他说不出声音。 可是含曜看懂了他的唇形。 ——你听见了。 含曜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是。 他听见了。 哪怕所有声音都被阵法吞掉。 哪怕司晏听不见。 哪怕神庭听不见。 可含曜听见了。 白烬喊的,仍然是司晏。 他的疼,他的眼泪,他被锁到发抖的喉音,都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含曜。 含曜忽然抬手,将白烬压回榻上。 白烬本能挣扎。 神链骤响。 “唔……” 他喉间受了禁声阵反噬,连闷哼都变得沙哑破碎。 含曜俯身,离他极近,黑发垂落在白烬脸侧,冷檀香压得人几乎窒息。 “你就这么爱他?” 白烬眼睛红得厉害。 他发不出声,只用唇形答: “是。” 含曜眼底阴鸷翻涌。 “他亲手封你神力。” 白烬唇形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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