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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救我。” “他把你送进白塔。” “为救我。” “他让你被神庭定成叛逃。” 白烬眼尾落下一滴泪。 这一次,他停了很久。 久到含曜以为他终于答不出来。 可最后,白烬仍旧无声道: “他会还我清白。” 含曜盯着他。 许久后,他忽然笑了。 “好。” 他松开白烬,动作慢条斯理地替他理了理散乱的白发。 “那你就等。” “等他还你清白。” “等他找遍九重天。” “等他一次次走进无尘殿。” “等他一次次离你半步。” “也等他一次次走出去。” 白烬闭上眼。 泪水顺着眼尾滑进发间。 含曜指尖沿着他的白发慢慢滑下,停在他喉间那道禁声锁纹旁。 “只是白烬。” 他轻声道。 “你最好祈祷,他快一点。” “因为你的声音,会比他的真相先碎。” 说完,含曜起身,取来一碗新的药。 白烬看见药碗,身体本能绷紧。 含曜淡淡道: “喝了,护喉。” 白烬偏过脸。 含曜没有再像前几次那样立刻压迫他。 只是平静地说: “你若不喝,明日或许连唇形都做不出来。” 白烬僵住。 他死死咬着唇。 许久后,颤着手接过药碗。 指尖无力,药碗几乎拿不稳。 药汁晃出一点,滴在雪白衣襟上。 他低头,一口一口喝。 喉咙被阵纹勒伤,吞咽时疼得厉害。 每咽一次,喉间都发出一点压抑的轻响。 “唔……” “咳……” 他忍着,直到把药喝完。 苦意一路烧下去。 白烬把药碗放回榻边,手还在抖。 含曜看着他。 “这次倒乖。” 白烬抬眼。 他的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可眼神仍旧在说: 不是乖。 是为了还能叫司晏。 含曜看懂了。 所以脸色更冷。 他伸手拿走空碗,转身离开。 雪帘落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白烬靠在玉榻边,苍白得像一捧随时会碎的雪。 可那双眼睛还亮。 亮得让含曜厌恶。 也让他更想亲手熄掉。 雪帘合拢。 神寝深处重新只剩白烬一人。 他缓缓抬手,按住喉间那道看不见的禁声锁。 那里疼得厉害。 疼到每一次呼吸都像细针划过。 可他还是慢慢张口。 没有声音。 只有唇形。 “司晏。” 阵纹轻轻一亮。 痛意蔓开。 白烬闭上眼,眼泪无声落下。 他没有再喊第二遍。 不是不想。 是要留着。 留着等司晏下一次来。 留着等那一瞬,哪怕只能发出一点点声音,他也要告诉他—— 我在这里。
第46章 风动帘影 白烬的喉咙疼了一整夜。 不是刀割那种痛。 更像有一根极细的冰线绕在喉骨上,每一次呼吸,都会轻轻收紧。 他靠在玉榻边,白发散落,眼底红意未退。禁声神阵已经彻底隐入地面,只剩颈侧偶尔浮起一点月白细纹,提醒他—— 喊不出去了。 至少,不能再随意喊了。 他曾经最爱叫司晏的名字。 在神河边叫。 在审判殿外叫。 在风雪里追着叫。 开心时叫,委屈时也叫。 司晏总嫌他吵,可每一次,最后还是会回头。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这个名字卡在他喉间,成了一道会反噬的伤。 白烬低头,看着心口那枚已经暗下去的护符。 它仍挂在颈间。 含曜没有取走。 他像是故意留下它,留下一个死去的希望,让白烬每一次低头都能看见——司晏给过他的东西还在,可司晏听不见了。 白烬伸手碰了一下。 护符冰冷。 他没有再扣。 昨夜之后,他终于明白,若没有把握,呼救只会让自己更快碎掉。 他要留着力气。 留到真正能让司晏听见的那一次。 雪帘外,冷檀香忽然动了一下。 白烬抬眼。 含曜进来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带药。 他换了一身深月色外袍,黑发垂在肩后,眉目温润,唇角那点被咬破的伤已经淡了,只剩极浅一线红。 他走到榻前,目光先落在白烬喉间。 “还疼?” 白烬没有回答。 含曜也不在意,抬手,一枚月白神符浮在掌心。 “今日神庭要来无尘殿复查。” 白烬眼睫一颤。 复查。 这两个字让他死寂了一夜的眼底,终于动了一下。 含曜看见了。 他低声笑了笑。 “不是司晏亲自带队。” 白烬眼底那点光顿住。 含曜慢慢道: “不过,他会来。” 白烬的手指瞬间攥紧了榻沿。 含曜俯身,声音压低: “所以,今日别乱动。” 白烬抬头看他,眼里全是冷意。 含曜伸出手,似乎想碰他的脸。 白烬偏开。 这一次,含曜没有强迫。 他只是将那枚神符按进禁声阵心。 月白神纹沿着玉阶铺开,一层一层覆上雪帘。 “昨天你差点让护符亮起来。” 含曜道,“今日不能再出这种意外。” 白烬终于开口。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出口时喉间立刻传来一阵细痛。 “你怕了。” 含曜动作停住。 白烬盯着他,唇色苍白,眼睛却冷。 “你怕他发现。” 含曜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是。” 他承认得太轻易,反而让白烬心底一沉。 “我怕。” 含曜低声道,“怕他发现你,怕他带你走,怕你一眼都不再看我。” 白烬厌恶地闭了闭眼。 含曜的指尖划过阵纹,语气仍旧温和: “所以我会藏得更好。” 阵纹落定的一瞬,白烬感觉自己像被一层无形的雪纱罩住。 不是疼。 是隔绝。 更深,更静,更冷。 雪帘外很快传来神侍的脚步声。 “神尊,审判神君与律神殿的人到了。” 白烬猛地抬头。 司晏来了。 含曜回身看他,眼中带着一点近乎怜悯的笑。 “听着便好。” 说罢,他转身走出内殿。 雪帘一层层落回去。 白烬坐在镜阵深处,指尖慢慢扣进掌心。 他不能喊。 不能撞链。 不能让护符亮。 可他还有眼睛。 还有血。 还有白羽。 外殿。 司晏踏入无尘殿时,殿中冷檀香比前几次更淡。 淡得像刻意洗过。 他一眼扫过殿内案卷、封禁炉、悬镜、雪帘。 最后,目光落在含曜身上。 含曜黑发束起,神色如常。 “你今日来得早。” 司晏没有接这句。 他身后跟着两名审判神将,还有律神殿复查神官。 神官向含曜行礼后,道: “白烬叛逃案牵涉封禁神殿旧纹,今日奉公议复验无尘殿阵痕,还请神尊见谅。” 含曜颔首。 “应当。” 司晏冷声道: “从外殿开始。” 神官立刻展开复验玉镜。 镜光扫过殿中每一寸冷玉。 没有血痕。 没有净灵神息。 没有白羽残屑。 一切干净得近乎空洞。 司晏站在殿中央,忽然觉得这干净本身就是破绽。 无尘殿太干净了。 干净到连神明居所该有的旧痕都没有。 他看向雪帘深处。 “内殿。” 含曜抬手:“请。” 雪帘被掀开。 镜阵照出的仍是那间清冷神寝。 玉榻空置,香炉微燃,墙上旧镜泛着淡光。 白烬就在镜阵深处,看着司晏一步步走进来。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挣扎。 他知道自己一动,阵纹就会锁住所有痕迹。 他只是死死看着司晏。 看他的金发。 看他眼底压着的冷意。 看他走到离自己最近的那面旧镜前。 白烬缓缓低头,看见自己腕上的伤。 昨夜被神链磨开的地方,尚有一点未干的血。 他盯着那点血,呼吸轻了下来。 不能喊。 那就留下痕迹。 司晏在镜壁外停住。 他抬手,审判神火没有像上次那样猛然压下,只是一寸一寸贴近镜面,像在听一面墙后最细微的呼吸。 含曜站在一旁,神色温和。 “你已经查过两次。” 司晏道:“再查一次。” 含曜不再说话。 镜阵深处,白烬抬起受伤的手腕,极慢地靠近镜壁。 神链被他拉到最紧。 月白锁纹开始发亮。 白烬咬住唇,没有停。 他的指尖终于碰到了镜壁深处那一层不可见的阵面。 冷。 像摸到了一场永不融化的雪。 他用血,在镜面内侧写下第一个字。 司。 刚落一笔,禁声阵便骤然亮起。 不是因为声音。 是因为它察觉到神魂求救的意图。 白烬喉间一痛,脸色瞬间白下去。 可他没有收手。 第二笔。 晏。 血色太淡,落在镜阵深处几乎立刻被月白神纹吞噬。 外面看不见。 司晏看不见。 白烬眼底轻轻颤了一下,却仍旧继续写。 我。 在。 这两个字还没写完,神链猛地一收,将他整个人狠狠拖回去。 白烬肩背撞上玉榻边缘,眼前一阵发黑。 没有声音。 连神链响都被吞掉。 可镜阵还是动了。 只有一瞬。 像雪帘被无风轻轻拂过。 外殿旧镜上,一道极浅的波纹划过。 司晏骤然抬眼。 “停。” 复验神官一怔。 司晏盯着雪帘:“刚才动了。” 含曜看向帘影。 外层雪帘确实微微晃了一下。 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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