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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太毒。 可他已经听过太多类似的话。 从白塔开始,到无尘殿深处,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会害司晏。 他曾经真的动摇过。 可方才司晏站在镜壁外,说要让无尘殿消失时,白烬忽然明白一件事。 司晏若真的会被拖下去,那也是因为含曜在拉。 不是因为白烬还活着。 白烬睁眼。 “不是我害他。” 含曜一顿。 白烬声音很哑,却平静了许多: “是你。” “是你造伪证。” “是你藏我。” “是你让他一次次找错方向。” “含曜,不要把你的罪,推到我身上。” 神寝里静了一瞬。 冷檀香在灯火中缓慢燃着。 含曜看着白烬,像第一次真正看见他在痛苦之外的清醒。 从前他以为,折磨会让白烬碎。 会让他怀疑司晏。 会让他把恨一点点转向那个亲手封住他的审判神君。 可白烬痛过,哭过,等过,也绝望过。 却没有真正断。 他还在信。 不是盲目的信。 是疼到骨头里之后,仍旧分得清谁是刀,谁是握刀的人。 含曜眼底阴暗慢慢沉下。 “那你就继续信。” 他说。 “不急。” 白烬看着他。 含曜抬手,雪帘外的水镜亮起。 镜中,是审判殿。 司晏站在高案后,律神殿众神围在殿下。 白烬瞬间屏住呼吸。 含曜没有看水镜,只看着白烬。 “听听吧。” “他现在在替你受审。” 水镜里,律神长老声音冷硬: “审判神君三次搜查无尘殿,皆无结果,却仍以私疑扰乱神庭。白烬叛逃案至今未能定罪,神庭威严何在?” 司晏站在那里,玄金神袍冷肃,金发在神火中耀得刺眼。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去无尘殿。 只淡声道: “白烬未定罪。” “他的名字,不许落叛神册。” 律神长老怒道: “他已经不在神庭!” 司晏抬眼。 “你看见他离开了?” 殿中一静。 律神长老沉声道: “神门残息为证。” 司晏冷冷道: “残息不是人。” 那一刻,白烬眼泪几乎落下来。 他想说,是。 残息不是人。 那不是我。 我没有走。 可是话到了喉间,禁声锁骤然发疼。 白烬死死咬住唇,把声音压回去。 他不能浪费。 含曜看见他的眼神,眸底冷意更深。 水镜中,另一位神官开口: “审判神君既如此偏执,臣请暂收白烬案审判权。” 司晏眸色冷沉。 “谁敢。” 只有两个字。 整座审判殿像被神火压住。 白烬看着他,心口一寸寸疼起来。 司晏真的在替他挡。 在所有人都说他叛逃时,仍旧挡着。 含曜低声道: “你看。” “他还在护你。” 白烬没有看他。 含曜又道: “可是能护多久呢?” 白烬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含曜的声音贴近耳畔: “等他审判权被夺。” “等神庭逼他亲手将你写进叛神册。” “等他终于被你拖到众神对立面。” “那时候,你还要他找你吗?” 白烬脸色白了些。 水镜里,司晏已经拂袖转身。 他没有接受夺权之议。 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含曜收起水镜。 “近在咫尺,不是最疼的。” 他看着白烬,一字一句: “最疼的是你明明知道他在为你撑着。” “却什么都做不了。” 白烬低下头。 含曜转身离开。 只是把水镜留在了原地。 镜面暗下去,映出白烬苍白的脸。 过了很久,白烬慢慢抬起手腕。 伤口已经被月白神力封住。 他看着那层封印,眼神一点点冷静下来。 既然声音传不出去。 护符也传不出去。 那便换一种方法。 他不能再只等着司晏看见他。 他要留下一个含曜擦不掉的东西。 白烬垂眸,看向自己身后的白羽。 羽尖已经失了光,却仍是他的本命神翼。 含曜可以封他的声。 可以锁他的神力。 可以遮他的气息。 可白羽深处,还有净灵神最本源的一点灵性。 那不是神力。 是他的命。 白烬缓缓闭上眼。 若下一次风再动帘影。 他不能只让司晏看见波动。 他要让他看见白。 一点属于白烬的白。 哪怕为此,再折一片羽。 雪帘外,含曜停下脚步。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白烬已经靠回玉榻边,安静垂着眼。 看上去疲惫而虚弱。 含曜看了许久,最终收回目光。 神寝深处重新只剩冷檀香。 白烬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羽根最柔软的一处。 他疼得眼睫轻轻一颤。 却没有松手。 近在咫尺。 三界都远不过这一帘。 可只要司晏还来。 他就还没有输。
第48章 假讯入心 旧镜没有碎。 含曜最后还是拦下了司晏的审判神火。 月白封禁纹与金色神火在镜面上僵持许久,整座无尘殿都被震得雪帘无风自扬。 白烬在镜阵深处,攥着折断的本命白羽,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 那点羽尘已经散了。 司晏看见了。 他一定看见了。 可还不够。 镜阵没有裂开,雪帘没有落下,他依旧被含曜藏在这层看不见的封禁之后。 外殿里,司晏收回手,金眸冷沉得可怕。 含曜站在旧镜前,袖口被神火灼出一线焦痕,却仍旧温声道: “司晏,再破下去,无尘殿所有封禁旧卷都会毁。” 司晏看着他。 “毁了便毁了。” 含曜眸色微动。 司晏一步逼近,声音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本君要找的是白烬,不是你的旧卷。” 这一句话落下时,镜阵深处的白烬眼眶骤然红了。 他不敢出声。 喉间禁声锁还在,方才折羽留痕已经耗尽了他大半力气。他只能隔着镜阵看司晏,看他金发染雪,看他神火压在指尖,看他为了自己一次次与含曜对峙。 含曜静了片刻。 随即,他轻轻叹息。 “白烬若真在这里,你以为我拦得住你?” 司晏没有答。 含曜垂下眼,声音压低: “你疑我,我认。可司晏,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司晏冷冷看他。 含曜道: “白烬留下那些痕迹,或许不是为了求救。” 镜阵内,白烬心口骤然一紧。 含曜继续道: “或许,他就是想让你一直查。” “让你一直疑。” “让你为了他,和整个神庭为敌。” 白烬瞳孔轻颤。 他几乎立刻明白,含曜又要做什么。 司晏声音冷厉: “闭嘴。” 含曜没有再说。 只是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封好的神讯玉。 月白封纹裹在玉外,里头隐约浮着一缕净灵白光。 司晏目光落下。 “这是什么?” 含曜没有立刻递给他。 “神门司刚送来的。” “谁的?” 含曜看着他,过了很久才道: “白烬。” 镜阵后,白烬猛地挣了一下。 神链骤然收紧,疼意从腕骨传来。 他死死盯着那枚神讯玉,眼底满是惊怒。 假的。 一定是假的。 他没有传过神讯。 护符被封,神力被压,禁声阵吞掉他的所有声音,他根本传不出半点讯息。 可司晏不知道。 司晏伸手接过那枚玉。 含曜似乎不忍,低声道: “司晏,你可以不听。” 司晏冷笑。 “不听,如何知道你又造了什么假?” 含曜神情微微一顿。 司晏掌心神火一压,神讯玉亮起。 下一刻,白烬的声音从玉中响起。 很轻。 很哑。 像在风雪中走了很久,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 “司晏。” 只这一声,镜阵深处的白烬就白了脸。 太像了。 像他这几日被禁声锁伤过后的声音。 含曜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连他喉间受损后的沙哑都仿得一模一样。 假讯继续响起: “不要再找我了。” “我不会回白塔。” “也不会回神庭。” 司晏握着神讯玉的手指慢慢收紧。 白烬拼命摇头。 不是。 不是我。 我没有说。 可他的声音出不去。 假讯里的“白烬”继续道: “那里太冷。” “你封我神力时,我就知道,我再也不是从前的净灵神了。” “你说是为了救我,可我已经分不清救和囚有什么区别。” 白烬眼泪瞬间落下。 这些话太毒。 因为其中每一句,都像从他曾经的疼里裁出来的。 他确实觉得白塔冷过。 确实问过司晏,为什么每一次救他,疼的都是他。 也确实在被封神力、封祈愿、锁白羽之后,短暂地怀疑过自己还是不是从前的白烬。 含曜没有凭空伪造。 他只是把白烬最脆弱时流过的血,磨成刀,递给司晏。 司晏闭了闭眼。 神讯里的声音又轻又冷: “你不必替我压叛逃之名。” “也不必为了我再疑含曜。” “我走了,是我自己的选择。” 白烬浑身发冷。 司晏睁开眼,金眸里没有信,却有一层压得极深的痛。 含曜静静看着他。 神讯最后一句,终于落下。 “司晏,从今以后,不要再让我回白塔。” “也不要再让我回到你身边。” 玉中白光渐渐熄灭。 无尘殿安静得可怕。 雪帘深处,白烬跪坐在镜阵后,指尖死死扣着掌心那片断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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