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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晏入殿。 外殿之中,含曜坐在茶案旁。 月白衣袍,黑发玉冠,眉眼清净得像一卷无人翻乱的古经。 案上两盏茶。 一盏在他手边。 一盏空置于对面。 仿佛这夜里的风雪、阵录、旧印、血羽,都不过是司晏来赴的一场寻常茶局。 含曜抬眸,淡淡一笑。 “我猜,你今夜会来。” 司晏没有坐。 他的目光越过茶案,落向外殿深处。 十二重雪帘低垂。 层层叠叠,白得没有半分影子。 含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语气温和如旧。 “神君每次来无尘殿,总先看那里。” 司晏终于看向他。 “白塔护命阵残印,在你这里。” 含曜执杯的手停了一息。 短得几乎像错觉。 随后,他将茶盏轻轻放下。 “旧案未清,残印调来核验净灵神息,有何不可?” 司晏道:“白塔阵归审判殿管辖。” 含曜抬眼。 “白烬案归神庭共审。” 这句话落下,茶案上的水面轻轻一晃。 一圈涟漪散开,又被无声压平。 司晏往前走了一步。 “那阵不是给你审的。” 含曜看着他,声音轻了些。 “那是给谁的?” 殿中香雾缓缓升起。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案,茶汤清淡,雪夜无声,可茶案之下,神力已经无声撞在一起。 司晏周身审判神火未显,袖口金纹却淡淡浮起。含曜身侧也不见月白神光,只有指边茶盏裂出一声极细的响。 含曜忽然笑了。 “司晏,你对那阵,似乎比对白烬旧案本身还在意。” 司晏眼底冷意更深。 “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含曜垂眸。 “旧案之物,何来不该?” 司晏道:“那是本君留给他的生路。” 殿中静了一瞬。 冷檀香仿佛都停在半空。 含曜慢慢抬眼。 “生路?” 他像是觉得这两个字有些可笑。 “神君亲手封他神力,锁他白羽,囚他白塔,如今说那是生路。” 司晏没有被激怒。 他只是看着含曜。 “我封他,是为拦律神殿的碎骨钉。” 含曜指尖轻轻敲过杯沿。 “可他知道吗?” 司晏眸光微沉。 含曜又道:“白烬知道白塔内外皆有监听神纹吗?知道你冷待他,是为了让神庭看见他受罚,而不是受护吗?知道你那日一句重话之后,夜里又亲自替他稳过封印吗?” 茶香浮起。 含曜声音低缓。 “他若知道,又为何逃出白塔?” 司晏袖中指节一点点收紧。 这句话像雪里的细针。 不见血,却能深深扎进骨缝。 白烬逃出白塔,是一切错位的开始。 也是含曜最会握住的一柄刀。 司晏没有顺着那柄刀走。 他只问:“你用残印做了什么?” 含曜静了片刻。 随后,他将那盏未动的茶往前推了一寸。 “神君站着问话,不累吗?” 司晏没有动。 含曜笑意淡淡。 “白塔残印,不过核验旧案。” “若我说,只是看一眼呢?” 司晏道:“你不会只看一眼。” 含曜没有否认。 他望着司晏,忽然轻声道:“你今夜不是来问残印的。” 司晏不语。 “你是来找白烬的。” 这几个字落下,殿内骤然冷得像有雪从梁上落下。 十二重雪帘之后。 极深处。 白烬伏在玉榻边,指尖死死扣住榻沿。 他听见了。 司晏来了。 白塔残印刚刚反压过他的神脉,身体深处的净灵本源像被冰封到更暗处,第一片羽灰残灵也被含曜重新锁死。可听见司晏声音的那一刻,所有疼痛都像退到很远。 又像一下子全都涌回来。 他想爬过去。 锁链却横在腕间,稍一动,旧伤便裂开。 他停住,连呼吸都不敢重。 外殿的声音隔着雪帘传来,模糊,低沉,像隔着一场永远落不到他身上的雪。 司晏道:“白烬若不在你这里,让我搜殿。” 白烬心口猛地一颤。 含曜的声音仍旧温润。 “无尘殿不是审判殿附属。” 司晏道:“我不是来问你同不同意。” 含曜轻轻放下茶盏。 “那便是强搜神尊寝殿。” “无令搜殿,是私犯。” “强闯雪帘,是毁神尊清修之所。” “司晏,你执掌审判多年,该比谁都清楚。” 白烬的指尖一点点泛白。 他知道含曜在等什么。 不是等司晏搜到他。 是等司晏动手。 等司晏在众目之外,先亲手踏错第一步。 这座无尘殿,从不是殿。 是一张铺在雪里的网。 白烬张了张唇。 禁声阵压在喉间,像冻住了一整条命。 别进来。 司晏,别进来。 可是另一道声音又从骨缝里生出来,疼得他几乎蜷缩。 别走。 求你,别再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两句话同时在胸口撕扯。 他想要司晏留下,想要他回头,想要他撕开雪帘,把自己从冷檀香和神链里抱出去。 可他更怕司晏为他入局。 怕那道金色身影被含曜拖进罪里。 怕自己成了司晏坠落的第一块石阶。 白烬手腕被神链勒出血,身体却僵在原处。 别走。 别来。 救我。 不要为了救我毁掉你自己。 他眼泪落下来,无声砸在冷玉上。 外殿里,司晏缓缓抬手。 一点审判神火,在他指尖亮起。 雪帘深处,白烬几乎忘了呼吸。 含曜看着那点金火,唇边弧度极淡。 可下一瞬,司晏收了火。 含曜眸底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司晏转身走向茶案。 他没有碰那盏茶,只低头看着杯中冷檀色的茶汤。 “你很想我动手。” 含曜笑意不改。 “神君多虑。” 司晏抬眼。 “今日不动,是因为白塔残印还未查清。” 含曜指尖轻轻一顿。 司晏声音极冷。 “若那残印只是入了无尘殿,本君可以等。” “若它被你反炼。” “若它压过不该压的人。” 他停了一息,第一次直呼含曜的名字。 “含曜。” 殿中香雾骤寒。 “你护不住这座殿。” 含曜看着他,许久后,轻轻笑了。 “你还是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 司晏的目光掠过雪帘。 那一瞬,白烬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刺中。 他不知道司晏是否看见了什么。 可司晏的视线停在雪帘上的时间,比方才长了一息。 只一息。 却足以让白烬眼眶发热。 司晏收回目光。 “是我还没拿到最后一寸证据。” 含曜低笑。 “审判神君,果然还是审判神君。” 这句话里有讥讽。 也有一种藏得很深的愉悦。 他知道司晏会等证据。 知道司晏越守神律,越会被神律困住脚步。 司晏也知道。 所以他没有接这句话。 他转身离开。 衣摆掠过白玉地面,几乎没有声息。 白烬看着那道影子一点点远去。 外殿门前,风雪从门缝里灌入,吹动雪帘极轻一角。 白烬终于再也忍不住。 他往前扑了一寸。 神链猛地绷紧,腕骨旧伤瞬间裂开,血顺着手腕滑下。 他张了张唇。 没有声音。 禁声阵将所有破碎的气息吞得干干净净。 司晏。 别走。 别来。 司晏。 殿门将合未合的那一瞬,司晏忽然停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 掌心护符冷得刺骨。 片刻后,他低声唤了一句: “白烬。” 两个字轻得几乎无人听清。 可白烬听见了。 他整个人僵在榻边,眼泪终于落得更凶。 那不是外殿中的审判神君,不是众神口中的执刑者。 是司晏。 是终于在这座雪帘之外,喊了他名字的人。 可司晏没有再停。 殿门合上。 风雪被隔绝在外。 无尘殿重新安静得可怕。 白烬伏在榻边,手还朝着雪帘方向伸着,像要抓住那点已经消失的影子。 许久后,他才一点点蜷起手指。 掌心全是血。 心口却比掌心更疼。 他怕司晏走。 也怕司晏来。 怕他来迟。 更怕他为了自己,来得太急。 外殿中,含曜仍坐在茶案旁。 茶盏已经冷透。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低头看着那盏司晏未曾碰过的茶。 片刻后,杯身裂开一条极细的纹。 咔。 声音轻得像雪下骨裂。 含曜眼底那点温和,一点点褪去。 “他倒是比我想的,更能忍。” 雪帘深处,白烬闭着眼,唇色苍白。 含曜起身,缓步走入内殿。 每一步,都像踏在白烬刚刚落下的眼泪上。 他停在玉榻前,低头看着白烬腕间的血痕。 “可忍到最后的人,未必来得及。” 白烬睁开眼。 他眼底还有泪,却很静。 “他会来。” 含曜垂眸。 白烬声音轻得几乎散进冷檀香里,却仍有一点不肯灭的光。 “不是因为证据。” “是因为我在这里。” 含曜看了他很久。 忽然笑了。 “好。” 他抬手,指尖抚过雪帘。 月白神纹一层层亮起,从外殿延向更深处,像一场即将落下的雪刑。 “那我便让他知道。” 白烬心口骤然一沉。 含曜俯身看着他,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 “从明日起,无尘殿的门,不必再关得这样严。” “他想知道你在这里。” “我也想看看。” “审判神君知道你在这里以后,还能不能守住他的神律。” 冷檀香再次燃起。 比方才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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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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