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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淡淡继续着:“送去南风馆当日,便有一位老者看中了小生,要纳小生为……男宠。鸨母自然欢喜,当即替小生梳妆打扮,换上了这身嫁衣。小生不愿。但小生拗不过。那老者有财有势,鸨母收了银子,父母点了头。小生没有旁的路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在被送入那老者房中之前,小生在偏房里,用腰带悬了梁。穿着这身嫁衣。”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池宴听完觉得整个人都不舒服了,很闷,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那你说你等人……等谁?” 林青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讲述以来,第一次出现情绪的波动。 “他姓李,单名一个毅字。是本地县令的公子。小生在学堂时与他相识。彼时不知他身份,只觉此人读书用功,待人温和。后来熟稔了,便常在一处读书论学。他总说,等考取了功名,便来向小生家中提亲。”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小生知晓,他说的提亲,与寻常提亲不同。但小生信他。他被家中发觉后,便被送往京城备考。临行前,他托人带了一封信给小生。信中说,待他高中,便来接小生。让小生务必等他。” “小生一直在等。” 池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嫁衣的男鬼,崇祯年间,到现在,快四百年。 那个叫李毅的人,大概早已在几百年前的某次科举途中,或在某场战乱里,死在了不知名的路上。 他或许也曾想回来,但他回不来了。 又或者,他回来了,但林青已经不在了。 也有可能,对方背叛了他。 “他不会来了。”池宴说。 其实不想说这句话,但他必须说。 林青没有抬头:“小生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为何还不走?” 林青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小生不知该往何处去。” 池宴被这句话噎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行了,你不能在这待着了。你虽然没害人,但你在这儿哭,把人家房主吓得不敢住,这就是你的不对。跟我走吧。” 林青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去何处?” “先回我那儿。” 池宴说,“总不能让你继续在这儿吓人。” 林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他站在池宴面前,比他矮了小半个头,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凤冠上的珠帘轻轻晃动。 池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荒唐。 他一个风水师,出趟工,鬼没抓到,倒是捡了一只穿着嫁衣的男鬼回家。 他不知道的是,他以为他只是捡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小鬼。 但这其实是捡了一个大麻烦。 一个让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大麻烦。
第126章 番外2—七月半 马上就要一年了。 江逐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院子里那个埋头折纸花的少年,手里的茶杯端了半天也没送到嘴边。 家魂契马上就要到期了。 当时签的一年期,现在想想,真想穿越回去给当时的自己一巴掌。 为什么要听池宴胡说八道? 什么叫先签一年试试? 这种事情是能试的吗? 就应该签一辈子的。 短命又如何? 短命正好,死了当鬼还年轻,省得老了被嫌弃。 他放下茶杯,走出铺子。 于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你忙完啦?” “嗯。” 江逐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他手里那朵快要成形的纸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已经有了几分真花的模样。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小鱼。” “怎么啦?”于斯没抬头,继续手里的活。 “我们签永久的家魂契,好不好?” 于斯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皱了皱眉:“不行。对你有反噬。” “可是……” “不行就是不行。” 江逐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但是没有家魂契,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舒服,什么时候不舒服。” 于斯愣住了,没太懂他的意思。 江逐没有回避,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能感觉到一些你的感受。比如你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难过,什么时候……” 他顿了一下,“……兴奋。” 于斯的脑子转了转,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有时候他明明让江逐慢一些,但江逐完全不听他的。 原来是这样。 他气鼓鼓地瞪着江逐:“不签。” “签嘛~” 江逐的声音放软了,“好不好?” 于斯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七月半那天,两人关了铺子。 于斯早就想体验一次阴间的鬼节了。 江逐本来有些犹豫,但架不住于斯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头。 天黑之后,江逐在铺子门口点了一炷香,青烟袅袅升起,在夜风中飘散。 他拿出一张黄纸,写上两人的姓名和生辰,压在香炉底下。 然后他推开铺子的后门,门外不再是那条熟悉的老街,而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两旁挂满了白纸灯笼,绵延到视线尽头。 这就是阴间的鬼市。 于斯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说不出话来。 街上人来人往,不,是鬼来鬼往。 有穿着长衫的老人,有梳着发髻的妇人,有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也有穿着T恤牛仔裤的年轻人。 他们有的在路边摆摊,卖的是纸扎的器物,纸轿子、纸马车、纸收音机,甚至有纸做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 有的在店铺里讨价还价,买的是香烛和冥币。 还有几个小孩蹲在路边,围成一圈踢毽子,毽子是用纸剪的。 于斯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问江逐:“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鬼吗?” “知道。”江逐说。 “但今天是他们的节日。一年只有这一天,他们可以像活着的时候一样逛街、赶集、见想见的人。所以大家都装作还活着的样子。” 于斯没有接话。他回头看了一会儿那些踢毽子的孩子,然后说:“走吧,逛逛。” 鬼市比他想的热闹得多。 有卖糖葫芦的,当然,那糖葫芦也是纸做的,但拿在手里居然有模有样。 有卖面具的,画着各种鬼脸。 有卖灯笼的,糊着白纸,画着兰花或仕女图。 于斯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个画着白脸黑眼圈的鬼脸面具,翻来覆去地看。 摊主是一个老头,戴着瓜皮帽,笑眯眯地说:“小哥,买一个吧,戴上就不怕被别人认出来了。” 于斯想了想,把面具扣在脸上,转头看向江逐:“怎么样?” 江逐看了他一眼,伸手帮他把面具扶正:“好看。” “你什么都觉得好看。” “因为你本来就好看。” 于斯在面具后面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起来的。 两人沿着鬼市一路走下去。 于斯看到了很多新奇的东西,有卖记忆的,装在琉璃瓶里。 有卖故事的,写在泛黄的纸上,一卷一卷地捆好。 还有一个摊位上摆满了信封,封口用红漆封着,上面写着“未寄出的信”。 摊主说,那是死去的人写给阳间亲人的信,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寄出去,就放在这里代售。 如果有人愿意帮忙带到阳间,价格可以商量。 于斯在那个摊位前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些信封,看着上面不同的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了。 他不知道那些信里写着什么,但他知道,每一封信的背后,都有一个没能说出口的告别。 他转头问江逐:“可以带吗?” 江逐看了看那些信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以。但要先确认收件人还在不在。不然带到了,也没人收。” 于斯点了点头,蹲下来,认真地看着那些信封。 然后把所有信都买了下来。 鬼市的尽头,是一条河。河水是黑色的,但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盏河灯,暖黄色的光连成一片,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河边站着许鬼魂,他们蹲在岸边,把手中的河灯轻轻放在水面上,然后看着它顺着水流慢慢漂远。 于斯蹲在河边,看着那些河灯。 看了一会儿那些河灯,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吧,回去了。” 江逐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回到铺子的时候,那炷香刚好燃尽。 江逐把香灰收好,关上后门。 门外又恢复了那条熟悉的老街,月光铺在青石板路上,安安静静的。 于斯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七月半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天上,像一盏巨大的河灯。 “明年还去。”他说。 江逐看了他一眼:“好。” 家魂契失效的那天,比江逐预想的来得快。 早上醒来的时候,于斯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明显的变化。但他注意到江逐的脸色不太好,一整天都阴沉沉的,像谁欠了他钱不还。 于斯知道他在烦什么,但他假装不知道,该吃饭吃饭,该扎花扎花。 到了晚上,江逐终于忍不住了。 “小鱼。” 他坐到于斯旁边,“我们再考虑一下家魂契的事好不好?” “不考虑。” “签嘛~” “不签。” “求你了~” 于斯头也不抬:“不行。” 江逐软磨硬泡了几天,于斯始终不松口。没有家魂契,江逐再也感觉不到于斯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难过、什么时候兴奋了。 虽然他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最能让于斯舒服,兴奋。可知道归知道,终究没有直接感受让人着迷。 吃惯肥肉的人突然改吃瘦肉,总觉得少了点油水。 他决定去找江爷爷。 江爷爷听他支支吾吾地说完来意,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你想签永久的?” “嗯。” “问过于斯了?” “问了。他不肯。” 江爷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家魂契这个东西,说到底是同生共死的契约。你活着,他就不会死,他活着,你也不会死。你们两个,从此就是一条命了。” 江逐愣了一下:“那对小鱼有没有伤害??” “没有。” “不是说有反噬吗?” 江爷爷解释道:“反噬只有在一方需要汲取另一方生机时才有。于斯是阴阳匠,他现在并不需要你的生机来维持,当时就不会有反噬了。而且他还能反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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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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