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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不觉得,”崔云岫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你们干预了太多人的因果?” “今日是白鹭。过去呢?又有多少无辜枉死的人?” 许尽欢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诡门有规矩,想说他们从来不滥杀无辜,想说沈砚只是太想见女儿一面了……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白鹭死了。 因为那个女孩确实死了。 因为那个只见过亲生父亲一个时辰的女孩,死在那个杀了她亲生父亲的人手里。 他只能伸出手,轻轻拉住崔云岫的衣角。 “不是的……”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是的……” 崔云岫低头,看着那只拉着自己衣角的手。那只手很白,很凉,微微地抖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拿开那只手。 许尽欢的手悬在半空,指节慢慢蜷起来,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崔云岫从腰间解下那枚铜钱,递还给许尽欢。 “我们以后,”他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还是不要再见了。” 许尽欢捧着那枚铜钱,站在那里,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崔云岫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雪花落在他的背影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间。那个背影一步一步往前走,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茫茫的大雪里。 许尽欢站在原地,捧着那枚铜钱,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 可他什么都没喊出来。 雪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微微颤抖的嘴唇上。 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铜钱,正圆方孔,像是什么都没有变过。 可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第13章 神明不爱我 雪没有停。 许尽欢跪在白鹭的墓前,一动不动。积雪漫过他的小腿,埋了半截身子,他却像感觉不到冷似的,只是跪着,看着那块刻着“爱女白鹭之墓”的石碑。 他已经跪了很久了。 久到膝盖没了知觉,久到手脚冻得发僵,久到雪落满了他全身,把他堆成一个雪人。 可他没有走,他只是跪着,低着头。 十三年前的那场大雪,也曾这样落在他身上。 那年他五岁。 长安城外的官道上,行人绝迹。只有雪不停地下,一层盖一层,把天地都埋成白的。枯树枝被压断了,落在雪地里,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被新的雪盖住。 他蹲在一座破庙的角落里,手里握着三枚铜钱,浑身发抖。这三枚铜钱,是儿时遇到的一个大哥哥给的,日子长了,连他的样子都忘了。 那是他唯一的东西。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破庙的。只记得有人把他放在这里,说“等着”,然后就不见了。 他等了一天一夜。 那个人没有回来。 庙里没有吃的,他就啃墙角长出来的干苔藓,苔藓又苦又涩,他嚼了嚼,咽下去,肚子还是饿。庙里没有被子,他就缩在神像后面,用那堆发霉的稻草盖住自己。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他身上,割得他浑身都在抖。 他把铜钱握得更紧了一点。 “不冷。”他对自己说,声音小小的,在空荡荡的庙里显得格外轻,“不冷。” 可他分明在抖,抖得牙齿都在打颤,抖得手指都攥不紧那铜钱。 他抬起头,看着那尊神像。 神像的脸已经模糊了,看不清是哪个神仙,也分不清是慈悲还是冷漠。可他还是看着,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 “神明,我娘去哪儿了?” 神像没有回答。 “她还会回来接我吗?” 神像怎么会回答。 庙里只有风声应和着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不会回来了。”他小声说,声音闷在膝盖里,闷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知道。” 他没有哭。 他只是抱着膝盖,缩着,等着。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外面,雪越下越大。 就在这时,庙门被推开了。 许尽欢惊醒过来,缩在稻草堆里,一动不动。他屏住呼吸,听着那脚步声,很轻,踩在雪上,沙沙的,沙沙的,越来越近。 有人走进来,他偷偷从稻草缝里往外看。 是一个男人,穿着灰色的袍子,身上落满了雪,看不清脸。他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往里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他转过头,看向那堆稻草。 许尽欢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个人走过来,蹲下,把稻草拨开。 许尽欢对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温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看一只冻僵的小兽,又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小孩?”那个人开口。 许尽欢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亮亮的,像两只受惊的小鹿。 那个人没有催他。他就那么蹲着,看着这个缩在稻草堆里的孩子,看着他那张冻得发青的小脸,看着他那双攥着铜钱的手。 “你叫什么?”他问。 许尽欢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很久,他才发出声音,很轻,很哑:“许……许尽欢。” 那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尽欢?”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好名字。” 他伸出手。 那只手很大,很暖,伸到许尽欢面前,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 “饿不饿?” 许尽欢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 那只手把他从稻草堆里拉出来。许尽欢站起来,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一个人?”那个人问。 许尽欢点头。 “你娘呢?” “不要我了。”许尽欢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们说我是阴阳混沌之体,是灾星。会克死人。所以他们不要我了。” 那个人听着,没有说话。 许尽欢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想不想,跟我走?” 许尽欢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问:“你……你也会不要我吗?” 那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看着让人安心。 “不会。”他说。 他伸出手,把许尽欢抱起来。许尽欢趴在他肩上,感觉那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下,一下。 很轻,很暖。 他忽然哭了。 眼眶里汹涌着这些年来的委屈,他把脸埋在那个人的肩上,哭得浑身发抖,哭得眼泪糊了那人一脖子。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只是背着他,拍着他,走出那间破庙。 外面,雪还在下。 可许尽欢却不冷了。 后来他才知道,捡他回去的人叫沈孤鸿,是诡门的门主。 沈孤鸿教他平衡体内的阴阳之气,教他如何驾驭那与生俱来的力量,教他把那些别人眼中的“灾星”变成自己的本事。他还捡回来很多孩子,都和他一样,是无家可归的人,是被抛弃的人,是被这世间当作“不祥”的人。 诡门里所有人,都是被抛弃的可怜人。 可他们在一起,就有家了。 因为沈孤鸿对他们说:“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 五岁的许尽欢把这句话刻在了心里。 他不允许别人说他的家不好。 十八岁的许尽欢同样不允许。有人说这个家不够好,不够完美,说诡门干预了太多因果,说他们做的是不该做的事。 谁都不行。 崔云岫也不行。 可他跪在白鹭的墓前,却忽然想起那个人说过的另一句话。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沈砚没有去见白鹭,白鹭现在会不会活得很好?” 雪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发间,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被崔云岫退回的铜钱。 脑子里滚着那句:“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那个人说完就走了,没有回头。走得那么干脆,那么决绝,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许尽欢把那枚铜钱握紧。掌心传来一点刺痛,是铜钱的边缘硌进了肉里。 他没有松手,雪落满了他的肩。 回了大理寺的崔云岫把自己卷进了高强度的工作里。 他重写了沈砚被杀案的卷宗,又独自写完了白鹭的卷宗,字斟句酌,一笔一划,把所有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次案子破得漂亮,大理寺给他派了不少部下,付笙终于不用自己忙前忙后了。 付笙很多次想劝他放松放松,卷宗明明交给自己来写也可以的。 可崔云岫不肯,不肯停下来。 因为一闲下来,他就会想起那天的话。 会不会说得太绝了? 或许许尽欢也没有选择的权力吧。他们只是立场不同。 可仔细想想,他和许尽欢既然不是同路人,那就早断了,不要再见了,不要一错再错下去。他会查清楚诡门的秘密,他会给所有枉死的人一个交代。 对。 这样是对的。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付笙最近担心得很。 崔少卿那个样子,他看着就着急。于是他熬了些安神的药,想着给少卿送去。 熬着熬着,就过了点。 他忽然一拍脑袋:“完了,把沈灵泽忘了!” 这些日子,沈灵泽虽然嘴上说着不来了,可三天两头就往大理寺跑。付笙忙得脚不沾地,次次都把他撂在那儿晾着。可那人竟没有一点怨言,每次就那么等着,等到他忙完,看他一眼,然后就走。 付笙端着药碗站在院子外,忽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恰好沈灵泽从屋里出来。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沈灵泽看见他,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他会来。 付笙也愣了一下,手里的药碗差点没端稳。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包糖,举起来,递过去。 “给……”他的声音有点抖,“给你的。” 沈灵泽看着那包糖,没有说话。 可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付笙被他看得有点慌,耳朵尖悄悄红了:“那个……我上次拿走了你一包糖,我就……来还给你。” 他不知道怎么了,最近一和沈灵泽说话就紧张,明明以前不这样的。 沈灵泽伸手,把那包糖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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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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