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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剥开一颗糖纸,露出里面圆滚滚的糖球,然后他把手伸过来,递到付笙嘴边。 “吃。” 付笙愣住了。 沈灵泽的手悬在半空,那只手很白,很瘦,骨节分明,指尖微微翘着,等着他。 付笙低头看了看那颗糖,又抬头看了看他。 然后他把头凑过去,嘴唇轻轻张开,把那颗糖含进嘴里。 他的嘴唇碰到了沈灵泽的指尖。 软的,暖的,带着一点点他身上的气息。 沈灵泽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缩手。 只是看着付笙把糖吃掉,看着他的嘴唇动着,看着他的眼睛因为甜味而亮起来。 “好吃。”付笙笑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亮得晃眼,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沈灵泽看着那张笑脸,心里忽然有些毛躁。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叫嚣,冲撞着想要挣脱出来。 他忽然别过脸去。 “嗯。” 他只发出这一个字,然后转身,又回屋了。 付笙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怎么……好像脸红了? 不,肯定是看错了。那个人怎么可能会脸红? 他摇摇头,端着药碗往崔云岫的屋子走去。 屋里,沈灵泽靠在门上,闭着眼睛。 那颗糖的甜味还留在他指尖上,温热的,柔软的,像是什么东西轻轻蹭过。他把那只手举起来,放在鼻尖,深深地闻了一下。 那个气息是极阳之体特有的、让他的血脉为之倾倒的香气。 这些天他一直在忍耐。 每天来,每天等,每天看着那个小傻子忙来忙去,看着他对自己笑,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跑过去,看着他的衣角擦过自己的手指。 他忍得太久了。 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暗的,深的,像是有什么野兽正从沉睡中醒来。 那根食指上,好像还残留着什么。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甜的。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气息顺着舌尖涌进喉咙,涌进胸腔,涌进四肢百骸,像一簇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闭上眼睛,再一次把指尖凑到鼻尖,深深地,贪婪地,近乎疯狂地嗅着。 不够。 还不够。 他想要更多。 他的骨笛猛烈的震动。 “别急,宝贝儿。等骗到手有你享用的时候。” 对,让他只对自己笑。 让他只对自己说话。 让他只吃自己给的糖。
第14章 止戈开刃 正月十六,元宵节。 一场大雪覆盖了脚下的土地,把整个渡生村裹成了一片惨白。枯枝被风吹断,落叶卷进雪里,几只渡鸦掠过灰蒙蒙的天,叼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叫得瘆人。 张顺德按老规矩正月里来走亲戚。雪埋到了小腿,鞋袜早就湿透了,冰凉贴着皮肉。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到村口,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太静了。 没有炊烟,没有人声,连鸡鸣狗叫都没有。静到他只能听见自己的靴子踩进雪里发出的“吱嘎”声,一声一声,像踩在自己心口上。 他浑身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往里走。 走了二十来步,脚下忽然一沉,踩到什么软的东西,底下一声脆响。 “咔嚓。” 像骨头断了的声音。 他脊背一凉,低头看见雪地里埋着什么。他蹲下来,用手扒开积雪。 一张脸。 女人的脸,趴在自家门口,脸朝下。身上的衣裳被撕烂了,露出青紫的皮肉。 张顺德惨叫一声,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村子。 当天下午,消息报到了长安城。 大理寺接手,崔云岫负责。 等雪停了,出了太阳。明媚的阳光照下来,积雪开始融化。雪水淌成一道道细流,把掩埋的东西一点点吐出来。 尸体一具,两具,三具……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泞里。 差役们忍着恶心清点人数。 二百一十三具。 全村,一个不剩。 崔云岫蹲下来,看张顺德发现的那第一具尸体。 女人,三十来岁。她的脸被毁了——不是野兽啃的,是被人用什么东西一下一下砸烂的,肉翻着,骨头碎着。她的衣裳被撕烂了,露出胸口。胸口的皮肉上有一道一道的抓痕,是指甲抓的,很深,见了骨。 崔云岫闭了闭眼,脱下身上的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去看她的手,很干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指缝里没有泥,没有血,什么都没有。 一个农村妇人,每天要洗衣做饭喂鸡种地,手怎么会这么干净? 他站起来,去看第二具。 男人,四十来岁,倒在自家院子里。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嘴张着,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像是活活吓死的。可他的衣裳整整齐齐。扣子扣得好好的,衣摆塞在裤腰里,鞋也穿得端端正正。 一个被吓死的人,怎么可能不乱? 崔云岫的眉头拧起来。 他继续往前走。 第三具,老人,七十多了,脖子上有掐痕,指印很深。 第四具,孩子,五六岁,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刀从后背扎进去,从胸口穿出来。 第五具…… 每一具尸体,死法都不一样。有的被掐死,有的被勒死,有的被活埋,有的指甲被一片一片拔掉,十根手指血淋淋的。 可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所有人死的时候,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村东头,那条干涸的河床。 崔云岫站起身,看向那边。河道早就干了,只剩下一条长长的凹槽,里面长满枯草。 “那条河,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 身边的差役愣了一下:“不知道……好像叫青女河?” 崔云岫的眼神微微一动。 “青女?” “听村里人说的,是叫这个名。” 崔云岫没再说话,他想到一个词。 灭门。 他见过灭门。可那不是一家灭门,是整个村子。 “少卿……”付笙的声音有点抖,“好吓人。” 崔云岫回头看了他一眼。付笙站在他身后,脸白得跟雪似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崔云岫收回目光,叹了口气:“你去把县志调来。越快越好。别让其他人经手。” “是。” 张顺德说,这个村子叫渡生村,名字是村里人自己取的。据说很多年前,这里有一条河,河上有个渡口,往来商旅都在这里过河。后来河改了道,渡口废了,村子却留了下来。二百来户人家,依山傍水,本来日子过得平静。 崔云岫站在原地,环视四周。 他腰间的佩剑“止戈”忽然微微颤动起来。 崔云岫眼神一凝。 剑有灵,它在示警。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院子,最后落在村东头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上。止戈颤得更厉害了,剑鞘里隐隐透出一点金光。 他握紧剑柄,朝那个院子走去。 院子不大,只有一间屋子。门关着,窗户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崔云岫一脚踹开门。 屋里没点灯,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他迈进去一步。 脚刚落地,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很重。 崔云岫眼神一凛,反手一拧,另一只手同时拔剑。剑出鞘一半,那只手忽然松开,往他腰上探去。 崔云岫侧身避开,剑彻底出鞘。 剑光一闪。 他转身,许尽欢站在三步外。 他脸上带着笑,眉眼弯弯的,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可崔云岫知道,刚才那一下,自己是真用力了。那反手一拧,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你怎么在这?”崔云岫的剑尖指着他,他顿了顿: “这是你干的?” 许尽欢没回答,往前走了一步。 剑尖抵在他胸口。 他还是没停,又走一步。 剑尖刺进去,血渗出来,洇红了他胸口的衣裳。 他还是没停。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他问。 崔云岫的手顿住了。 就这一顿,许尽欢动了。 一枚铜钱砸在崔云岫肩上,崔云岫退了一步,剑差点脱手。他站稳,反手一剑扫过去。许尽欢往后一仰,避开剑锋,脚下一扫。 崔云岫被扫倒,摔在地上。剑脱手,滑到墙角。 许尽欢扑上来,骑在他身上,一拳砸在他脸上。 崔云岫偏头,那一拳砸在他耳边的地上,“砰”的一声,地板裂了。 崔云岫膝盖往上一顶,把许尽欢顶开。翻身起来,扑过去,一拳砸在许尽欢脸上。 许尽欢没躲,正面挨上了那一拳,嘴角微微渗出血来。 他没躲,反而笑了。 两人的缠斗撞翻了柜子上的盒子。盒子落地,金光猛地一闪。 “不好!”许尽欢脸色一变,伸手去抓崔云岫的手,想把他推开。 晚了。 一根细细的丝线从盒子里飞出来,绵绵地缠上崔云岫的左手,又缠上许尽欢的右手。 崔云岫低头一看,那丝线软得像绸缎,泛着柔和的光。他抬手想扯开,绸缎忽然收紧,瞬间化作锋利的钢丝,勒进他的手腕。 血渗出来。 “唉疼疼疼,你别拉!”许尽欢疼得叫起来,脸都白了,“这是锁魂绳,打不开的,越拉越紧!” 崔云岫停下动作:“什么时候能解开?” “不知道!”许尽欢欲哭无泪,“我不知道这根的功效怎么样,有的三天,有的半个月,有的......” “有的什么?” “有的三五年。” 崔云岫:“……”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阵头晕。他靠着墙坐下来,许尽欢被绳子一拉,踉跄着跌在他身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狼狈得很。 崔云岫偏过头看他。 许尽欢的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滴下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也皱了,沾着泥和血。 许尽欢忽然笑了,舔了舔自己嘴角的血,那笑在昏暗的光线里,竟有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崔云岫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刚才那拳,你明明可以躲。为什么不躲?” 许尽欢擦了擦嘴角的血,轻描淡写地说: “我欠你的。” 崔云岫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你不欠我。 可他没有说出口。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那你往我剑上撞,又是什么意思?” 许尽欢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你那剑见过血吗?我帮它开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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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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