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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继续说:“是……河里的东西。” “河里的?” 阿月点头:“村子旁边的那条河。早就干了,一点水都没有,我们经常下去玩的。可是那天晚上……河里涨水了。” “那条河里,有水了。” 许尽欢问:“什么水?” 阿月的声音开始发抖:“红红的……水。” 许尽欢没有说话。 “那条河,是活的!”阿月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我看见……河里的水往上涨,涨到岸上,流进村里……流到谁家,谁家的人就死了。” 崔云岫伸手,把她从傀儡手里抱过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的,”他说,“没事的。” 阿月靠在他怀里,小小的身子还在发抖。 “我娘……本来离开家里三年了。可是那天,涨水之前,她回来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她把我推出来,让我往山上跑,往高的地方跑……” “我跑了,跑到山里,躲了一夜。” 她忽然哭起来,伸手抓住许尽欢的袖子。 “哥哥,”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却落不到地上,在半空中就散了,“求求你了,帮我找到我妈妈吧……我在鬼市找不到她了……我好害怕……” 许尽欢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那只小小的、透明的手。 他不敢告诉她,就算找到,你们也没法团聚了。 崔云岫:“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阿月抽噎着:“嗯……我听我娘讲过,之前有过一次……” “多久?” “娘说,是好久好久……” 第二天,差役们按照阿月的说法,果然在山里找到了一具尸体。 是阿月的。 小小的,蜷缩在山洞的角落里,浑身都是伤。她本来活下来了。可那天夜里太冷了,她跑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单衣。 最后还是没活过那个晚上。 当天夜里,崔云岫和许尽欢还是躺在一起。 黑暗中,崔云岫忽然开口:“阿月,是注定留不住了吗?” 许尽欢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的声音很轻,“从她来到诡门,说的第一句话起,交易就成立了。” “这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又是一个沉默的良夜。 不知过了多久,崔云岫微微睁开眼。 烛火已经熄了,只有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里漏进来,落在许尽欢脸上。 他睡着了,那双白天总是弯着的狐狸眼,此刻安静地闭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的胸膛一起一伏,很平稳,很安静。 崔云岫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他这样想着。 然后他闭上眼,把那一瞬间的柔软,悄悄收进了心里。
第16章 鬼渡不渡人 渡生村旁确实有一条河。 河床干涸,长满了枯黄的荒草,在风中瑟瑟发抖。那些草长得极高,几乎有半人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无数只从地底伸出的手。看不出这里曾经有过河水,也看不出这里曾经有过任何活着的、流动的东西。 崔云岫站在河边,沉默了很久。 这是继那天夜晚后,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两个人不知怎么了,像是杠上了。从起床起,愣是没说一句话,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开口。目光撞上了就各自移开,走路也刻意隔着一段距离,可那根锁魂绳还绑着,走快了会拽到,走慢了也会拽到,怎么都不对劲。 最后,崔云岫先低头了。 “能看出些什么吗?” 许尽欢转过头来看他,那表情像是崔云岫欠了他五百两银子,还拖了三年没还。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闷气,可崔云岫一开口,那气就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半。 他撇了撇嘴,往河床那边努了努下巴。 “这条河里有东西。” 崔云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多老?” 许尽欢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带着点促狭:“反正比你老。” 崔云岫一阵语塞。 “崔少卿——!” 贯耳的声音从东头村口一直传到西头,隔着老远就听见付笙在喊他。他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拼命朝这边挥手,手里抱着一大摞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崔少卿!”付笙兴冲冲地跑过来,跑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崔云岫手上那根若隐若现的丝线,又看见丝线另一头牵着的人。 “少卿,你牵着谁呢?”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跑着凑过来,脸上的笑容暧昧又八卦,“你偷偷私会哦——” 然后他看清了那张脸。 笑容僵在脸上。 “许尽欢?!” 许尽欢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皮垂下去。 “你来干什么啊!” 付笙还记挂着许尽欢把他扔出鬼倡楼的事,气得直跳脚,指着他的鼻子。 许尽欢别过头去,扬起下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要你管。” 话是这么说,可付笙每次向他靠近的时候,他就莫名感到一阵躁动。那感觉很奇怪,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有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轻轻颤了一下,又像是血液流动得快了些。 他皱了皱眉。 “你信不信我抓你回大理寺交差!”付笙还在跳脚。 许尽欢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带着点不屑:“就你?再练八百年吧。” “八百年?”付笙瞪大眼睛,“我活八百年,熬都要熬死你!” 许尽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张了张,没说出话。 他想起来了......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崔云岫拉开许尽欢,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好了。”他说,语气淡淡的,“聊正事。” 付笙哼了一声,把手里那一大摞东西塞给崔云岫:“嘁,我不跟你计较。” 那是青山县的县志。 崔云岫早就让他去县衙调了。县志是当地官府编的地方史,大事小事都会记一笔,比任何口供都可靠。他接过来,翻到“渡生村”那一页。 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 “渡生村,原名鬼渡村。相传百年前有妖物盘踞河中,夜出食人。后有一僧人路过,以佛法镇压妖物,改名渡生村,取‘普度众生’之意。自此太平。” 崔云岫的瞳孔微微收缩。 百年前,妖物,夜出食人。 他继续往下翻。 九十年前那一卷,有一行小字,夹在许多无关紧要的记载中间,像是被人刻意遗忘: “青山县大旱,河水断流。有村民于河床中挖出白骨若干,疑为百年前被妖物所害之人。县令令其掩埋,勿要声张。” 六十年前:“有孩童在河边玩耍,落水而亡。其母哭诉,言河水无故上涨,将孩子卷走。众人不信,以为妇人悲伤过度,胡言乱语。” 三十年前:“青山县暴雨,河水暴涨。有村民称见河中有异物,状如人形,随波逐流。后水退,异物不见。” 去年:“河水再度断流。有村民下河挖沙,挖出一块石碑。碑上刻字模糊,隐约可辨‘鬼渡’二字。县令令其销毁,不得外传。” 崔云岫的手顿住了。 他把县志递给许尽欢。 “那条河里,”他的声音沉下来,“镇压着一个东西。” 许尽欢接过县志,一行一行看过去。看完,他点了点头。 “百年前那个僧人,没能杀死它。”他说,“只是把它压住了。” “河断流的时候,它就能动一点。”崔云岫继续说,“九十年前,它动了。死了人。六十年前,它又动了,又死了人。三十年前——” 他顿了顿。 “三十年一周期。” 许尽欢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今年,”崔云岫说,“它彻底出来了。” 河床上安静得可怕。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得荒草沙沙作响,像无数条蛇在爬行。那些草挤挤挨挨,密不透风,把河床盖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崔云岫问。 许尽欢摇头。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可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那个东西,把二百一十三个人的魂都卷走了。” 许尽欢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干涸的河床。阳光照在上面,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温度。 “它要那些魂干什么?”崔云岫问。 许尽欢想了想。 “吃?” 他也不知道。 许尽欢拉着崔云岫下了河床。 脚踩在沙子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河床是干的,除了半人高的杂草,全是沙子和石头,看不出什么异常。走了几十步,走到河中间的时候,许尽欢忽然停下来。 他蹲下来,用手拨开沙子。 沙子下面,露出一点木头的颜色。 他继续挖,崔云岫也蹲下来帮忙。沙子被一点点扒开,那块木头越露越大。 是一块木牌,老旧的,腐朽的,边缘已经烂掉了。 再往下挖,木牌下面还有东西。 是一块断了的,只剩一半的碑。 两个人把周围的草拔了,沙子清干净,那块残碑露出了全貌。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被风雨侵蚀了太久,只剩下几行勉强可以辨认。 许尽欢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声。 “周氏巧儿之牌 河伯奉觞 青女作伴 魂归沧海 万古流芳 麟德二年五月……日……”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里。 许尽欢怔了怔。 “这,”他抬起头,看着崔云岫,“这是在祭河神?” 崔云岫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块碑,看着那些字,看着“河伯奉觞”和“青女作伴”那八个字。 一个念头忽然浮上来,那念头让他后脊梁骨一凉。 他立刻站起来,对着岸上的差役喊:“把人都叫过来!整个河床,一寸一寸地挖!” 差役们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半个时辰后,第一个牌位被挖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 一个又一个牌位被从河床里挖出来,被沙子掩埋了百年,此刻终于重见天日。随之被挖出来的,还有细碎的、发白的、不知道属于谁的骸骨。 密密麻麻。 堆满了整片河床。 那些骨头太碎了,分不清是人还是什么,就那么乱七八糟地躺着,有的半截埋在沙里,有的露在外面,在惨白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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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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