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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难得清静。 他向来喜欢独处。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脑子最清醒，不用应付那些官场上的虚与委蛇，不用琢磨谁的话里藏着什么心思。只要望着天边时时隐去的飞鸟，让思绪飘到九霄云外，就觉得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可他今日望着那略显冷清的房间，和那一望无际的天空，却觉得莫名无趣。 转念间，他想起许尽欢那张轻浮的笑脸。 这不知道是他的第几次破戒了。 自他入刑部起，到现在的大理寺，他连夜奔波于各种案件，不敢有丝毫懈怠。查清宋清仁的死因，揭开鬼市的真相，这两件事像两根钉子，钉在他心里，让他不得不时时绷紧那根近乎要断了的弦。 可许尽欢的出现，蛮横不讲理地闯进来，把他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那道墙砸了个稀巴烂。 他突然觉得，就这样晒着太阳也挺好。那点温度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他想起许多年前，老师还在的时候，他也曾这样坐在院子里，听老师讲那些他听得半懂不懂的道理。 他虽不想承认，可他知道，他贪恋这种感觉。 或许，每个平静祥和的午后，都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 “少卿！” 付笙大喊着崔云岫的名字，从走廊那头一路狂奔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又出命案了！” 崔云岫神色一紧，那点懒散的倦意瞬间被扫了个干净。 这次命案发生在西市。古董店“聚宝斋”，就在闹市区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光天化日之下，店主周德安死在了自己店里。 大理寺的人早早就围了上去，可根本挡不住那一窝蜂涌过来的人群。密密麻麻，乌压压的一片，有伸着脖子往里看的，有交头接耳议论的，还有几个胆大的，恨不得把脸贴在窗户上。 崔云岫扒开一条缝挤进去，付笙被卡在外边，只钻进来一个脑袋，脸都挤变形了。 “少卿——这怎么回事啊！”付笙的声音从人堆里传出来，绝望得很，“大理寺办案，让一下谢谢……” 俩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挤进了人群中央。 崔云岫站在门口，看见了那具尸体。 敞开的大门里面，一个中年男人蜷缩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那是陷入美梦的满足，嘴角带着笑。 可他的身体骗不了人，脸颊凹陷，颧骨突出来，整个人瘦得像一副骨架，皮包着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干了。 崔云岫收回目光，转过身，面向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的百姓。他的声音端正有力，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每个人耳朵里。 “各位百姓，我是大理寺少卿。我知道大家现在十分恐慌，但我请大家不要围堵在这里，以免妨碍办案。我会尽快给大家一个交代，还请大家不要惊慌。” 话音未落，人群里就炸开了锅。 “我家孩子都被吓坏了！” “就是就是，这谁还能安心做买卖！” “更何况这都第四起了！” 第四起？ 崔云岫的眉头倏地皱起来，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扫过一旁颤颤巍巍的县令。那县令被他这一眼盯得浑身不自在，缩着脖子往后躲了躲，像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崔云岫没有当场发作，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朝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还请各位百姓相信我。十天内，我会给大家一个答复。” 人群这才慢慢散去，议论声却还在，可至少没人再敢堵在门口了。 崔云岫转过身，朝那扇敞开的大门走去。他扶着门框，脚下一顿。 他见过太多尸体了，各种死法，各种表情，各种让人做噩梦的场面。可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具尸体是活活饿死的。 可奇怪的是，他店里就放着点心和水，一动没动。点心摆在桌上，水壶搁在旁边，杯子都倒好了，像是随时可以拿起来吃。 可他就是没碰。 崔云岫走过去，蹲下来。死者手里攥着一把铜锁，攥得很紧，像是长在手上一样。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取下来，掰开那几根僵硬的手指时，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把锁翻过来，看见死者的胸口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形状和锁的纹路一模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上去的，又像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崔云岫盯着那道红痕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环顾四周。 铺子不大，柜台、货架、几把椅子，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他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抬头看向棚顶。 四目相对。 许尽欢蹲在房梁上，正往下看。 他显然没想到崔云岫会抬头，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有点尴尬，有点心虚。他连忙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两手合十，朝崔云岫摇了摇。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别说出去，求你了。 崔云岫眉峰沉了沉，没有多看他一眼。 “少卿，需要帮忙吗？”付笙在身后喊了一声。 崔云岫“砰”的一声把手支在门柱上，挡在付笙面前。那一下力道不小，门柱都被震得晃了晃。付笙差点撞上他的胳膊，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少、少卿？” 崔云岫没有解释，他只是站在门口，把付笙堵在外面，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只知道，看到许尽欢蹲在房梁上的那一刻，心里有一团火“腾”地烧了起来了。 他明明答应了……不再出手。 “付笙。”崔云岫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带人手去盘问那个县令。四起命案不报，我看他的官位是不想要了。” 付笙从未在崔云岫脸上见过这种神色。冷漠，狠戾，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好……好的，少卿。” 他麻溜地跑了。 付笙走后，许尽欢才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落地的时候没什么声音，轻得像只猫。 崔云岫没有看他，他只是转身合上了门，把那扇门扣得严严实实。 可他扣着门的双手在轻轻颤抖，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给许尽欢打掩护？或是做他的同谋？ 他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得问清楚。 他转过身。 一根手指搭上了他的唇，微微发凉……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许尽欢看着他，那双狐狸眼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崔云岫很少见到的认真，“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在这儿？人是不是我杀的？” 崔云岫的嘴唇动了动，那根手指却贴得更紧了，阻止他开口。 “我之前是处处跟你对着来，想让你不痛快。”许尽欢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话，“可我答应过你了，我就会做到。”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你现在，在怀疑我？” 崔云岫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在渡生村那次就罢了。”许尽欢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可现在呢……你还是在怀疑我？” 他的手缓缓拿下来，垂在身侧。 许尽欢站在那里，低着头，脸上是委屈和失望，攥着崔云岫的心口。 崔云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越到这种时候，他的嘴就越笨，越开不了口。他明明有一千句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全变成了沉默。 “平生。”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抱歉。” 许尽欢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崔云岫会道歉。他以为这个人会像以前一样，冷着脸，淡淡地说一句“例行公事”，然后转身就走。 他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带着点苦涩。 “没事。”他说，“不必道歉。” 他承认，他之前是杀过人，可他也只杀罪孽深重的人。 他想起雪地里的那次争执，想起崔云岫把铜钱还给他，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想起那日自己跪在雪地里，跪了很久很久。 他那时候就在想，也许这就是他的报应。他之前做过的事，杀过的人，哪怕那些人该死，可在崔云岫眼里，他终究是个杀过人的人。 鬼市的人，最讲究因果报应。他干预过那么多人的因果，迟早要回到自己身上。 现在，也许就是现在。 他朝崔云岫挤出一点笑意：“我们一起查案，好不好？” 崔云岫看着那个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错怪他了，他明明可以平心静气地问清楚，明明可以好好说话。可偏偏遇到和许尽欢有关的事时，他的理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怎么都拽不回来。 他讨厌这种感觉，这种近乎失控的感觉，让他心里那层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防备，又塌了一角。
第25章 身上的探钱 许尽欢今天能出现在这儿，真是凑巧。可也是点背，为什么次次都能被大理寺的人堵在里面？他蹲在房梁上的时候就在想这个问题，想得头都疼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那日，他拿着那张写着“平生”的纸就往鬼市跑。一路上跑得飞快，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可他心里清楚，追他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是那张纸上那两个字，是崔云岫喊他名字时那个低沉的、让他心里发颤的声音。 他苦恼得很。 他怎么会说出“我喜欢。”这种话？这可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他什么时候这么……这么黏糊过？ 可他又忍不住想起崔云岫的样子。想起他靠在床头，低眉看他，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想起他提起笔，忍着痛写下那两个字；想起他说“愿你平生尽欢”时，那双平静的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越想，心里就越慌。 不踏实，又不舒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上不去，下不来，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现在的他只想逃走，能离崔云岫多远就多远，好让他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平稳一些。 可逃回鬼市之后呢？他也不知道。 诡门的大家都住在一起，住在鬼市的最深处，也是那阴阳交界的边缘。外面的人总以为鬼市是暗无天日的地方，遮天蔽日，见不了天光。可他们不知道，这里的月亮比外面更圆、更亮。月光落下来的时候，把那些灰墙青瓦照得清清楚楚，连檐角的影子都看得见。 许尽欢刚走到门口，另一只脚还没迈进门槛，一个小人儿就飞扑过来，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两只小胳膊死死箍着他的腰，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欢欢哥哥！” 许尽欢被撞得往后趔趄了一步，低头一看，陈沉那张小脸正埋在他胸口，仰起来脸来，用两只亮晶晶的双眼看着他。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待遇，每次回来都是这样，躲都躲不掉。他伸手揉了揉男孩的脑袋，掌心下那毛茸茸的触感让他心里的那点烦躁莫名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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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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