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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尽欢皱着眉,把那些信息在脑子里拼了拼,然后脱口而出:“她把丈夫的魂锁在里面了?” 崔云岫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目光落在“莫要开得太早”那行小字上。 “可能是她想把丈夫留在身边。” 许尽欢靠在桌边,抱着胳膊:“可她不知道,锁住的不只是魂——” “还有她的命。”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崔云岫忽然开口:“不对。” 许尽欢走了一天累极了,坐在地上翘着腿,闻言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他,头发蹭到了蜘蛛网,他也不在意。 他的语气有点慵懒:“哪里不对?” “那个锁里的东西。”崔云岫的眉头越皱越紧,“柳娘说的是‘看见’丈夫。可那些死者看见的是什么?周德安看见的是什么?” 崔云岫想起周德安妻子说的话:“他总说看见了死去的儿子”。 “或许每个人看见的都不一样。”崔云岫说。 许尽欢的表情慢慢变了。他把手里的旧箱子放下,站起来,脸上的嬉皮笑脸被一层凝重盖住。 “那个锁里的东西,不是她丈夫。”崔云岫的声音沉下来,沉得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水里,“是执念,个人的执念都不一样,所以每个人看见的都不一样。” 崔云岫看着柳娘脸上那个笑,那个在梦里见到了最想要的东西、再也不愿意醒来的笑。 许尽欢看着崔云岫正入神,他一个箭步上前,从崔云岫身前抢过柳娘手里那把锁,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崔云岫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退到了三步开外,把锁往怀里一揣,冲他摆了个鬼脸。 “再见,少卿——”他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我要回去和门主交差了。您可慢慢想。” 他吐了吐舌头。 崔云岫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他盯着许尽欢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把锁,三步并作一步,手腕一翻。 “咔嚓。”空气里响起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许尽欢低头一看,自己手里那把锁和崔云岫递过来的那把,已经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两只锁环互相咬着,像是两只缠在一起的手,怎么都掰不开。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崔、云、岫!”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崔云岫的嘴角微微翘起来。那是胜利者的笑。 “你疯了!”许尽欢捧着那两只扣在一起的锁,手指都在抖,“你可别害我,我不知道这两个扣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一个锁就能要人命,两个连一起那还得了!” “我能怎么做?”崔云岫挑了挑眉,摊开手,语气很是无辜,“我抢又抢不过你。更不能让你把这锁带回去,这可是破案的线索。” “你想死就直说啊!你别拉上我!”他越看那两只锁越心慌,手忙脚乱地把那扣在一起的锁往崔云岫怀里一塞,像是扔一块烫手山芋,“查你的案去,查完赶紧把它俩分开,我还没活够呢!” “那鬼市那把锁呢?”崔云岫稳稳接住,语气不紧不慢。 “你必须把它俩分开,你答应我了让我把鬼市那把锁带回去的!” 崔云岫歪了一下头,嘴角那个弧度又浮上来了:“我怎么不记得?” 许尽欢一怔。 他张着嘴,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地往回翻,从大理寺到鬼市,从鬼市到老刘的铺子,从老刘的铺子到这条巷子……崔云岫好像、确实、从来没有亲口答应过要把锁给他。 都是他自己以为的。 都是他自己一头热地跟着跑,跑了大半天,结果人家根本没打算给他。 “你……”他的脸涨红了,憋了半天,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他知道自己不占理,所以更是有苦道不出,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嗓子眼都发干。 “我不管!”他最后只能耍赖,“你不给我我就……” “你就怎样?”崔云岫上前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只剩一拳。崔云岫比他高一些,微微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嘴角还挂着那抹该死的、若有若无的笑。 许尽欢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了墙。 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可他后脑勺是烫的,耳尖是烫的,连脖子根都在发烫。 “我就杀了你!”他咬着牙,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铜钱,被他狠狠攥在掌心。铜钱的边缘硌得他手心生疼。可他当然不会动手。拿出来,多半是恐吓一下。 崔云岫又往前迈了半步,把腿岔开许尽欢的双腿之间,膝盖擦过他的膝侧,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你挺能耐的。”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不过,杀了我,你也解不开。” 许尽欢这下全明白了。从他把锁扣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崔云岫就把他算得死死的。锁扣在一起,他解不开,又不能不管;不管,两把锁都会毁;锁毁了,他没法跟门主交差;可他要是想管,就得和崔云岫一起查到底。 从头到尾,他都在这个人的算计里。 “滚开。”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恼,带着点羞,还带着点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被看穿了的心虚,“离我远点。” 他双手抵住崔云岫的胸口,奋力一推。崔云岫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尽欢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头发被他抓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快得不像话,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怎么都按不住。 这把锁要是带不回去,他该怎么跟门主解释? 他甚至想过干脆把扣在一起的锁直接带回去,反正都是锁,说不定门主看不出来。可他不敢,诡门那么多孩子,万一被那锁选中了,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双生锁必须一个留在地上,一个留在地下,时间长了,两把锁都得毁。 锁毁了,崔云岫就真如愿了。 他蹲在地上,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他许尽欢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拿捏过?从来都是他算计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算计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耳朵尖还是红的。 算了,先顺着他吧,他一定有办法解开。 “……行。”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赌气,“查案就查案。” 崔云岫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很轻,很短,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下来了,像是冰面底下的水流。 他伸出手。 许尽欢抬头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一巴掌拍上去,自己站了起来。 “走吧。”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别过头去不看崔云岫,耳尖还是红的,“查完赶紧把锁解开。” 崔云岫把手收回去,揣进袖子里,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巷子还是很窄,还是只能容一个人过。许尽欢走在前头,崔云岫跟在后头,谁都没有说话。 可这一次,许尽欢没有催他走快一点。
第28章 你想看见谁? 崔云岫去查陈良的身份。 陈良是个工匠,专门做机关锁的,手艺极好,可没什么名气。他在城南开了间小铺子,接些零活,勉强够糊口。三年前他病倒了,一病不起。死之前,他把自己关在铺子里整整三个月,做了最后一把锁。 就是这把七巧连环锁。 崔云岫辗转找到了陈良的旧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锁匠,在鬼市边缘开了间铺子,门脸比陈良那间还破。 老锁匠听说来意,沉默了很久,然后告诉他们,陈良做这把锁用的不是普通的铜,那是从一个道士手里买来的“阴铜”。传说这种铜埋在坟地里几十年,吸足了阴气,用来做锁,能锁住魂魄。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老锁匠想了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说,这把锁能锁住人最想要的东西,可也能把人最怕的东西放出来。” 崔云岫的眉头拧成一团:“他不知道自己做出来的是什么吗?” “他知道。”老锁匠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把满脸的愁容都收进了眼角的褶皱里。 他摇了摇头,“可他太想给柳娘留点什么了。” “他以为自己能控制住。” 崔云岫把那两把扣在一起的锁带回了大理寺。他把锁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他想了很久,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那些人如此痴迷,趋之若鹜地献出性命。 可他看了半晌,什么都没发生。锁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铜的,凉的,没什么特别。 他伸手摸了摸锁面,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金属,一丝温度都没有。他把锁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七个字:贪、嗔、痴、怨、憎、爱、欲。 他的手指从“贪”字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拂过,在“爱”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锁里面传出来的,又像是从自己的脑子里长出来的。 “你想看见谁?” 崔云岫的瞳孔骤然收紧,手指僵在原地。他低头看着那把锁,锁面上竟映出了他自己的脸,可那张脸在笑。 他却没有在笑。 他盯着锁面上那个陌生的、笑着的自己,后脊背一阵发凉,立刻把锁扣在桌上。 可那个声音没有消失。它还在那里,轻轻地、远远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贴着他的耳廓,钻进去。 “你想看见谁?”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心里更深处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被碰了一下...... 另一头,许尽欢在大理寺住下了。他大包小卷地搬进来,非要闹着住在崔云岫隔壁,美其名曰“怕那把锁出事”。付笙追着问他为什么不回鬼市,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要盯着崔云岫”。 半夜,许尽欢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沈孤鸿说的那些话。 越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脑子越乱;越想休息,脑子越精神。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又掀开,又翻了个身。 罢了,起来喝杯水吧。 水喝完了,杯子也放好了。可他的脚没有往回走,它们有自己的想法,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崔云岫的房间门口。 …… 许尽欢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走到这的。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着里头一点声响都没有。可灯还亮着,从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趴在门缝上往里看。 崔云岫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把锁,眼睛直直地盯着它。烛火跳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一晃一晃的影子。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又像是正在往某个很深的地方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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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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