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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明白。” 他转身出了门。 许尽欢蹲在那具尸体面前,盯着胸口那道被锁烫出来的红痕,忽然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你何必帮他,人家未必感谢你。” “本来有案不报,欺下瞒上,就是死罪。” “如实上报是我的本分。”崔云岫挨着他蹲下来,声音淡淡的,“剩下的是我作为人的情分。” 他把那把锁重新放回尸体胸口的烙印上,严丝合缝,像是本来就长在那儿的。 两人对视一眼。 崔云岫先开了口:“这是你要找的那把?” 许尽欢接过锁,翻来覆去地看。这把锁不一般,七个小锁环环环相扣,每个环上都刻着一个字:贪、嗔、痴、怨、憎、爱、欲。 他的指尖从那些字上,划过,触感冰凉,像是摸到了什么不该摸的东西。 可他摇了摇头。 “这把锁没有鬼气。”他把锁掂了掂,眉头皱起来,“是地上的东西。” 崔云岫眉峰一挑:“这是假的?” “不清楚。”许尽欢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昨天他带陈沉陈默玩耍时路过一个杂货摊,摊子上摆着一把锁,跟手里这把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对,我好像见过这把锁!” “在哪儿?” “鬼市。” 两人赶到鬼市时,那个杂货摊已经不见了。 许尽欢围着那块空地转了好几圈,急得直跺脚:“昨天明明还在这儿呢!怎么没了?怎么就能没了?” “别急。”崔云岫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踱到旁边的摊子前,装出一副买东西的样子。 他扫了一眼摊面上的陶瓷,各色各样的,花花绿绿,倒真好看。 “这个怎么卖?” “五文。”摊主乐呵呵地凑过来,“大人,我这货您放心。 “包好的。” 崔云岫掏出五文钱在指尖转着,特地在他眼前晃了晃,随口问道:“哎,隔壁那个摊位呢?” 摊主见了那钱,笑容僵了一瞬,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前两天……死了。” “死了?” “听说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手里攥着一把锁。”摊主的声音越压越低,像是怕惊动什么,“邪门得很。” 崔云岫攥着钱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怎么知道的?” “这鬼市里哪有什么秘密啊……”摊主搓了搓手,“大人,您还买不买了?” 崔云岫的目光扫过那一排陶瓷,最后落在一只青绿色的小乌龟上。他拿起来翻了个面,那乌龟的眼睛是画上去的两个叉,又憨又蠢。 “就这个吧。”他把五文钱拍在摊上,顺手把乌龟揣进袖子里。 许尽欢在旁边急得火急火燎,绕着那空摊位上上下下地翻,连犄角旮旯都没放过:“你倒是帮我找找线索啊!你买什么玩意儿呢!” “线索,接着。” 崔云岫头也没回,随手把什么东西抛了过来。 许尽欢下意识接住,摊开手掌一看。 一只青绿色的陶瓷乌龟,那两个画上去的叉正对着他。 这还是个死王八! “崔云岫!”许尽欢差点把乌龟砸在他脸上,“你闲得慌是不是!” “看着像你。”崔云岫嘴角一弯,那笑意一闪而过,比鬼还难捉。 “你才像乌龟呢!你全家都像乌龟!整个大理寺都是乌龟!”许尽欢骂起人来气都不带喘的,“你就背着你那破乌龟壳满街晃去吧!” 他转身要走,被崔云岫一把拦住。 “慢着。”崔云岫收了笑,眼神沉下来,“摊主死了。” 许尽欢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看着崔云岫的眼睛,脸上的怒气一点一点褪去,换上一种说不清的凝重。 “……第五个了。” 两人去了老刘的铺子。 铺子门脸不大,里头堆得满满当当,全是老刘从各处收来的破烂。 缺角的铜镜、生锈的香炉、看不出年代的旧书,什么都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陈旧的木头气息,闷得人胸口发慌。 崔云岫上上下下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许尽欢往里头走了几步,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蹲下来,伸手在地面上敲了敲。 “砰砰。” 空的? 他的手指顺着砖缝摸过去,摸到一块松动的青砖。掀开砖,下面藏着一个油纸包。 打开,是一本手记。 老刘的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纸上爬,可内容记得很详细。 他记下了那把锁的来历…… 三个月前,一个女人来铺子里,拿了一把锁,说要修。她说这是她丈夫留给她的遗物,锁坏了,打不开了。老刘看了看,觉得这把锁做得精巧,就答应了。他修了三天,修好了。女人来取,付了钱,走了。 老刘在最后写了一句话。那行字的笔迹明显比前面潦草,墨迹也深,像是用力刻进去的。 “这把锁不对。我修的时候,总觉得里面有东西在看我。” 许尽欢盯着那行字,后脊背一阵发凉。 “崔云岫!”他喊了一声,“你过来看看。” 崔云岫蹲到他身边,接过手记看了一遍。 “那锁里有东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会是像阿青一样的‘怨念’吗?” 他已经领教过怨念的恐怖了。那种直面死亡的感觉,像被人掐住喉咙按在水里,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试第二次。 “应该不是。”许尽欢的语气比之前沉了几分,像是在斟酌字句。 崔云岫刚松了口气。 “应该是比怨念更可怕的东西。”许尽欢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是命运。它在审视人的一生。” 崔云岫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他想起那锁环上刻着的七个字。 贪、嗔、痴、怨、憎、爱、欲。 佛教七苦。 那是每个人心里都藏着的东西,谁也逃不掉。如果锁里的东西真的在审视这些,那它看到的,恐怕是比鬼更恐怖的真相。 他忽然觉得那把锁握在手里,像是在握着一只眼睛。 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许尽欢神色一正,伸手从崔云岫兜里摸出三文钱来。 崔云岫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兜,他都不知道那几文钱是什么时候被摸去的。他微微瞪了许尽欢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手倒是快”。 许尽欢装作没看见,把那三文钱往地上一抛。铜钱落地,叮叮当当转了几圈,最后停下来,排成一个歪歪斜斜的方向。 他盯着那卦象看了几息,抬手一指。 崔云岫顺着他的指尖望过去,顿了顿,然后开口。 “南城。”
第27章 人心险恶 两人沿着卦象的指引,一路寻到了长安城边缘的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挤得很近,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光。墙面上爬满了枯藤,在风里微微晃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底下。 大白天的,没有小孩玩耍的嬉闹声,也没有妇人围坐聊天的声音,甚至连狗叫声都没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板上落着灰,窗纸发黄发脆,像是很久没有人打开过。 安静得不太对劲。 崔云岫刚踏进这条巷子时就起了疑心。他似乎摸到了某种规律,每一场惨案的现场,都安静得不像人间。 女人的家在巷子最深处。两边的墙越来越窄,到最后只能容一人通过。崔云岫走在前头,许尽欢跟在后头,两个人并排走不开,只能一前一后地挨着。许尽欢的手搭在崔云岫肩上,借着力往前探路,掌心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轮廓。 “你就不能走快点?”许尽欢在后面催。 “你踩到了我的鞋。” “那你倒是动啊。” 崔云岫没理他,侧着身子往前挤。许尽欢跟在后面,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后脑勺,呼吸扫过他的后颈,痒痒的。崔云岫的脖子僵了一瞬,没有回头。 那屋子的门没关,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腐朽的气息,混着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味道。 崔云岫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女人死在床上。 许尽欢上前一步探了探她的鼻息,指尖触到一丝微弱的热气,整个人愣了一下。 “不,不对。”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难以置信,“崔云岫,她没死!” 崔云岫快步走过来,俯身查看。女人有呼吸,有心跳,很微弱,但确实还在。可她的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和那些死者一模一样,嘴角带着笑,恬静,满足,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美到不愿意醒过来。 许尽欢的目光落在她手里攥着的那一把锁。 他低头看了看崔云岫怀里那把,又看了看女人手里这把,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两把?” 崔云岫把两把锁放在一起对比。铜锈的位置,刻字的磨损程度,甚至连锁环上那一道细微的划痕都一模一样,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比那更邪门,像是同一把锁被复制成了两个。 许尽欢抢先开口,这种东西他见得比崔云岫多,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是双生锁。” “什么意思?” “一把锁,两个实体。必须一个留在阳间,一个留在阴间。”他的手指在锁面上轻轻划过,“不然离开自己的位置时间长了,两把锁就全毁了。” “阳间的锁锁门,阴间的锁……”他顿了顿,“锁魂。” 崔云岫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着女人手里那把锁,又看了看她脸上那个笑。 “她的魂被锁在里面了?” “不。”许尽欢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的魂还在身体里。可她不想出来。” “为什么?” “也许她在里面看到了她最想要的东西。”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能听见女人微弱的呼吸。 俩人对视一眼,默契得一同动起来,把屋子翻了个遍。崔云岫走到桌前,看见一个上了锁的小木匣子。他拔出剑,剑光一闪,锁头碎成两半。 匣子里是一封信,信纸早已泛黄了,折痕处磨损得厉害,像是被人翻来覆去地看过很多遍。他展开来,字迹很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 “爱妻柳娘,见字如晤。我一生恍惚度日,唯有这锁是我的杰作,它能锁住你的念想。若我走了,你打开它,便能看见我了。夫阿良字。” 落款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轻,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莫要开得太早。” 崔云岫把信递给许尽欢。 “柳娘?”许尽欢接过来扫了一眼,又翻了翻桌上散落的纸张,找到一个户籍本,“年三十四,夫陈良,工匠,三年前病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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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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