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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云岫没有说话。 “你勾着他腰带的时候,”许尽欢往前走了一步,脑袋凑在他面前,“你在想什么呀?” 崔云岫直视着他的眼睛,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在想不能。” “不能什么?” “不能在这里。”崔云岫的声音很轻,“不能在假的这里。” 许尽欢的呼吸一窒。 “那真的呢?”他问,“真的就可以?” 崔云岫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红,还有没压下去的渴望,可更多的是一种很沉的、很认真的、像是在做一个很郑重的决定。 “真的,”他说,“要先问你。” 许尽欢愣在原地,他的脑子停滞了一瞬,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咚咚咚”的心跳声,震得他耳朵疼。 他看着崔云岫那张明明已经红透了却还在故作镇定的脸,看着他那双明明已经快要失控却还在努力克制的眼睛,看着他那片还肿着的、刚才吻过别人的嘴唇,即便那人是自己的投影。 他不允许,他不舒心。 他忽然踮起脚,在崔云岫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又飞走了。 崔云岫整个人僵住了。 “问完了?”许尽欢退开一步,耳朵红得透明,眼睛看着地面,他嘟囔一句,“我的答案是。” “可以。” 崔云岫愣了两秒,他的嘴角不自觉得弯了弯,带着点苦涩。 “平生。”他终于开口,“我很内疚,没能对你一见钟心。” “少卿,现在也不晚。” 白色空间里,那枚“爱”字从锁面上浮起来,悬在半空,缓缓旋转。光从字里散出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像那天晚上鬼倡楼的烛火。
第31章 不做点别的? “爱”字落回锁面之后,白光没有散去。它变得更加浓稠,像一层厚厚的雾,把两个人裹在中间。 许尽欢还踮着脚,嘴唇上残留着刚才触碰崔云岫嘴角的温度,耳朵红得发烫。他退开半步,想说什么,可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崔云岫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许尽欢,目光很深,像一潭被风吹皱的水,表面还平静着,底下已经翻涌得不成样子。 然后白光猛地一收。 不是消失,是凝聚。那些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他们面前凝成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很亮,亮得能照出人影,照出人心。 镜子里,崔云岫看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手里握着“止戈”,剑刃上滴着血。他的脚下躺着一个人,躺在血泊里,看不清脸,可那件衣服他认得。 那是许尽欢的衣服…… 他瞬间清醒,一种强烈的刺痛感充斥着他的心脏,似乎这个场景在不久后真的会发生。 另一个镜子里,许尽欢看见自己跪在一间点满红烛的屋子里,面前是沈孤鸿。沈孤鸿的手搭在他肩上,笑着,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一把裹了蜜的刀。 “尽欢,你知道的,诡门需要你。” 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钟声,像鼓点,像拖着一条长长的重重的枷锁,一下一下砸在两人的心上。 “贪、嗔、痴、怨、憎、爱,你们都过了。”那个声音说,“只剩最后一个字了。” “欲。” “你们又如何消解心中的欲念。” 许尽欢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低下头,看着锁面上那个还亮着的字。 它和“爱”并排,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像一对孪生的东西,分不开,拆不散。 “这一关,”锁的声音说,“不是让你们看见自己的欲念,是让你们放下。” 那是锁留给他们最后的提示。 白光炸开。 许尽欢发现自己站在诡门的大厅里。不是现在的诡门,是他记忆里的,那个点满红烛的房间。 长案上摆着密密麻麻的蜡烛,七万八千根,火光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沈孤鸿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深色的袍子,背着手,正看着他。 “尽欢。”沈孤鸿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你回来了。” 许尽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知道这是假的,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你带回来的那把锁呢?”沈孤鸿往前走了一步,“门主有用。” 许尽欢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把锁不在。他知道不在,可他的手还是去摸了。 这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沈孤鸿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沈孤鸿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你不想给?” 许尽欢没有说话,沈孤鸿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换上一种很轻的、几乎听不出情绪的叹息。 “尽欢,你是我最听话的孩子。” 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想摸许尽欢的头。 许尽欢往后退了一步。 沈孤鸿的手悬在半空,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变了。”他说,声音不大,可那三个字像三根针,扎进许尽欢的胸口,“是因为那个大理寺的人?” 许尽欢的呼吸一窒,他想说不是,想说和崔云岫没关系,想说他还是诡门的许尽欢,还是门主最听话的孩子。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他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从崔云岫第一次喊他“平生”,或许是在井底崔云岫将他从失控的边缘拉回,又或许更早,从白鹭墓前的分别开始……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可他不想再做那个“最听话的孩子”了。 “那把锁,”许尽欢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不能给你。” “你别后悔。”沈孤鸿说。 白光炸开,沈孤鸿消失了,那间点满红烛的屋子也消失了。许尽欢一个人站在白色里,浑身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另一边,崔云岫站在一片废墟中。 他认得这个地方。渡生村,房屋倒塌,尸骨横陈,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他站在村口,脚下是碎裂的石板,面前是那条干涸的河。 河床上站着一个人。 宋清仁。 他穿着那件旧官服,腰上挂着一把剑,头发花白。 和崔云岫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云岫。”宋清仁喊他,声音温和,带着笑意,“过来。” 崔云岫没有动。 宋清仁看着他,笑容不变:“你查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见我一面吗?现在我在这里,你不过来?” 崔云岫的手攥紧了“止戈”。他知道这是假的,他在锁里见过太多假的了,假的许尽欢,假的鬼倡楼。他知道面前这个人不是宋清仁,是锁从记忆里抽出来的影子,是他的执念披着老师的外衣站在那里。 可他还是想走过去。 这些年来,午夜梦回,他总能想起那双断手,闭上眼就是老师的死状。他一刻不敢休息,一刻不敢停歇,只为了弄清当年的真相。 他想走过去,问老师一句话。 不是“案子查得对不对”,不是“鬼市的真相”,而是一句他憋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老师,你有没有怪过我?” “怪我来晚了。” “怪我没听你的话,走上了和您一样的道路......” 这些年他一直在自责。 他的脚动了一下,就一下。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轻,很急,像是怕来不及。 “崔云岫!” 是许尽欢,在这虚无的世界里,这是唯一能将他拉出来的人。 崔云岫的脚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河床上那个“宋清仁”。那个人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可眼睛不对。老师的眼睛是暖的,这个人的眼睛是空的,像一个画上去的假面。 “你不是他。”崔云岫说。 “宋清仁”的笑容僵了一下:“云岫,你看看我,我是你的老师啊。” “你不是他。”崔云岫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他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他不会在我犹豫的时候还站在那里等,他会走过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是朝着“宋清仁”,而是朝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永远会先向我走来,他也不会怪我。” “宋清仁”的脸开始碎裂,像一面镜子被石头砸中,裂纹从眉心蔓延到下颌。一块一块掉下来,落在地上,化成灰白色的粉末。粉末被风吹散,露出后面的东西,空的,什么都没有。 执念碎了。 崔云岫穿过那片碎裂的粉末,看见许尽欢从白色的雾气里跑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在喘气。许尽欢的衣领歪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上。崔云岫也好不到哪去,“止戈”被他攥得发烫,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那边是什么?”许尽欢问。 “老师。”崔云岫说,“你呢?” “门主。” 两个人沉默了一瞬。然后许尽欢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点“原来你也一样”的释然。 “咱俩还真是……好了,谁也别说谁。” 许尽欢张了张嘴,摆了摆手,“你只需要知道,你那个老师是真的对你好,而我师傅……”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心口发痛。像从身上剜掉一块长了很久的腐肉,剜的时候疼。 崔云岫看着他:“平生,我不知道你们发生过什么,但一名合格的师长,不会让你一次次以身犯险。” 许尽欢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他习惯了沈孤鸿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习惯了做“最听话的孩子”,习惯了用听话来换取一个容身之处。 现在要改,不是一句话的事,是要把骨头里长歪了的东西重新掰正,一寸一寸地掰,疼得要命。 “你呢……”他把话题撇开,“还好吗?” “老师不会怪我。”他说,“他从来不会怪我,这些年是我自己在怪自己。” 他把“止戈”插回鞘中,那一声“咔嗒”很轻,可在这片白色空间里,它响得像一声叹息。 许尽欢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扣在一起。 “那走吧。”许尽欢说,“该出去了。” 崔云岫没有动:“平生。” “嗯?” “你刚才在镜子里,看见什么了?” 许尽欢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想起那面镜子,不是沈孤鸿的那面,是更早的,是白光凝聚之前的那一面。 镜子里,他看见自己跪在地上,面前是一根燃尽的长明烛。烛火灭了,烟雾袅袅地升起来。他伸出手,想把那根蜡烛重新点燃,可手指穿过了烛芯,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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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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