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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笙嘴里又念叨了句:“他真的很好。” 许尽欢没有说话,他看着被单上被风吹出来的褶皱,忽然想起沈灵泽那双从来不会露出表情的眼睛,想起他昨晚说“那是真的”时,声音里那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 “那个疯子……”许尽欢轻轻说,“就是看起来拽。” 付笙偏过头看着他:“你好像很了解他。” “认识十几年了,从小就在一起玩。”许尽欢把一颗石子从石阶上踢下去。 “你以为他为什么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拽样?那是因为他……他过得挺不容易的。” 付笙的睫毛颤了一下,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口的感觉。他看着许尽欢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被压下去了。 “许尽欢。” “嗯。” “那你昨晚为什么那么生气?” 许尽欢仰起头,看着被单一角被风掀起来,露出后面那一小片蓝得刺眼的天。 “怕你受伤。”他说得很轻,在嘴里嘟囔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我又拦不住你。” 许尽欢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没有平时那种欠揍的笑,也没有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算计,他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许尽欢。” “又怎么了?” “谢谢你。”付笙只是摇了摇头。 “我信任你,也信任沈灵泽,我相信他有分寸的。我其实一直觉得我自己没什么出息……” 付笙抬着头望着天边的飞鸟:“我只比崔少卿小两岁,却还是大理寺一个普通评事。我自小读书非常刻苦,可就是没什么作为。平日里受了欺负也忍耐着,就是有些人努力了一辈子都还是一个普通人。” “直到那日,我知道自己是极阳之体,我还记得崔少卿看着我的目光,我第一次知道我可以帮到他,我也是与众不同的。” “我怎么会不知道沈灵异泽要用我修笛子,既然我能帮到他,就让我去做吧,这样我总觉得我也有价值。” 许尽欢的心揪在一起,两个人坐在石阶上,看着那条被单在风里鼓来鼓去,谁都没有再说话。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付笙猛然察觉自己说了这么多,看着许尽欢不太开心的表情,想缓和一下气氛:“许尽欢。” “嗯。” “你和少卿……也是这样开始的吗?” 许尽欢愣了一下,这下轮到他难堪了,全身的血液蹭得窜了上来。他刻意在付笙前面避嫌,见面说是“顺路”,连蹭饭还要恭恭敬敬的,他本以为天衣无缝,可付笙这一句,直接让他之前的伪装成了荒唐笑话。 “你……你怎么猜到的。”许尽欢连说话都有些磕巴了。 “我还用猜吗,你每天来的时候都写在脸上了!”付笙没想到许尽欢是这副表情,倒是有几分纯情的样子,“少卿那才叫滴水不漏。” “有吗?”许尽欢有点无措。 付笙凑到许尽欢面前,满脸好奇:“怎么样,崔少卿凶不凶啊。” 那荒唐的一晚霎时在许尽欢的眼里重现了,他记起了崔云岫不安分的手和强硬的态度,心里咯噔一下,现在想来有些羞涩到难以启齿,他的喉结动了动淡淡的回了句:“他哪敢凶我?” “哦?”付笙想起了破案时少卿对许尽欢的态度,虽说平日里少卿十分温和,但是在联想不出他们之间相处的样子。 “那你们会接吻吗?” 何止接吻。 “你你你……你大白天你不害臊!”许尽欢跳了起来,手里的铜钱脱手而出,不偏不歪打在付笙的脑壳上。 付笙顿时炸开了,声音抬高了八度:“怎么,难道你们……” 许尽欢吓得连忙去捂付笙的嘴,神色紧张得很:“你这么大声,是想让整个长安城都知道吗!” “这有什么的,食色性也。”付笙甩开他的手,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你这明明就是,半推半就,又惊又爱!” “你胡说!” 他恼羞成怒,正要发作,余光忽然瞥见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崔云岫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沓卷宗,不知道听了多久。 …… 付笙的笑容僵在脸上,飞快地拉开和许尽欢的距离,许尽欢则把铜钱往袖子里一塞,背着手,仰起头,哼着歌,假装在看天上的云 崔云岫走过来,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各停了一瞬,没有追问,只是把卷宗递到付笙手上。 “付笙,这份卷宗需要重新抄录,字迹太潦草了。” 付笙双手接过卷宗,低着头,不敢看崔云岫的眼睛,也不敢看许尽欢:“是,少卿。我……我马上去。” 他抱着卷宗,一溜烟跑了。 只剩院子里的两个人。 “还有你。”崔云岫转过身,看着许尽欢。许尽欢还在看天,脖子仰得酸了也不肯低下来。 “你耳朵怎么红了?”崔云岫问。 “晒的。” “太阳在西边。” “……那就是风吹的。” 崔云岫没有再问,伸出手,把许尽欢领口翻出来的一角掖回去,动作很轻,指尖碰到许尽欢的脖子,有点凉。许尽欢的呼吸乱了一瞬,想躲,又没躲。 “走吧,吃饭了。”崔云岫收回手,转身往公厨的方向走。 许尽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官袍的下摆被风撩起来,露出里面那枚栓在腰带上的那枚铜钱。许尽欢忽然笑了,追上去,走在他旁边。 待太阳彻底落山,灶房也停了炊烟,付笙才从档房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他穿过长廊,远远看见自己屋子的灯还亮着。 他心里一紧,这分明不是他点的,他走的时候没亮灯。 他的脚步慢下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干脆推门进去。 沈灵泽坐在桌边,烛光在两个人之间跳了一下,影子晃了晃。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付笙走过去,在沈灵泽对面坐下。桌上那盏油灯快没油了,灯芯泡在浅浅的一层油里,火光发黄,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不太真实。 “昨晚的事,”沈灵泽先开了口,“你别问。” “我没打算问。” 沈灵泽看了他一眼,付笙没有躲,就那样看着他,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倔。 “许尽欢去找你了?” “是。” “他说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 “哪些?” “全部。”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付笙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桌上的手。手指上还有昨晚被握过的触感,可已经快感觉不到了。他把手收回去,放到膝盖上。 “他是你朋友。”付笙说,“他在乎你,他什么都没说。” “但是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沈灵泽没有接话,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像慢慢涨上来的水,一寸一寸地淹过桌面、淹过烛光、淹过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似有什么又将那距离拉的更远了。付笙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只是等对面这个人再说一句话,哪怕解释一句都好。 付笙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短促的响:“算了,我出去走走,透透气,你再坐会吧。” 他提着个灯笼,推门出去了。 当夜已经过了子时,夜风很凉,吹得耳朵发疼。长安城的夜路他走过无数回,可今晚总觉得哪里不对,或许是心乱了。 许是要下雨,今日连更夫的梆子声都比平时远,闷在潮湿的空气中,像隔了一层厚布。他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拐进一条巷子。 这条路是去崔少卿屋子的近路,白天走的人就不多,夜里更是连个鬼影都没有。两边的墙很高,把月光挡在外面,只留下头顶一线窄窄的天,像一条被撕开的裂缝。 他走了几步,忽然闻到一股气味。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是什么东西烧了很久之后残留的余味。 他闻过这种味道,在许尽欢的鬼倡楼里,是沉香味,混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微发甜的血腥味。 付笙闻着有点反胃,脚步慢了下来。 他猛地看见巷子尽头,有一个人影,蜷缩着窝在墙角。付笙的心跳猛地加速,可他停不下来。他的脚不听使唤,一步一步往前挪,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手里灯笼的光落在那个人脸上。 付笙这次看清了,是一个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青衫。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散开。血已经从七窍里流尽了,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糊在脸上,把五官都模糊了。 付笙的手开始发抖。灯笼晃了一下,光在那张脸上跳了跳,笑容也跟着忽明忽暗,像是要活过来了。他见过这种死法,在卷宗里,在崔云岫让他翻过的那些旧案卷里,一模一样。 手里的灯笼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灭了。 黑暗从头到脚把他裹住,付笙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重得像有人在胸口捶鼓。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具尸体,拖着身体一步一步往前走。腿在抖,可他站住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才开始跑,他要去告诉崔云岫,又出事了。 “崔少卿——!”气在胸腔里烧,烧得他喉咙发紧。 他推开崔云岫屋子的门,许尽欢正趴在桌上做着春秋大梦,突然惊醒,猛地抬起头,铜钱从指间滑出去,“叮叮当当”滚到地上。崔云岫站在书柜前,手里的卷宗还没放下。 “少卿,又出事了。”付笙扶着门框,喘着气,“又死了一个。在巷子里,和前两个一样。” 崔云岫放下卷宗,拿起剑:“带路。” 许尽欢这觉算是睡不成了,连忙弯腰捡起滚落的铜钱,边走边一枚一枚穿回红绳上。
第35章 长安怪病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付笙带着崔云岫和许尽欢回到那条巷子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他手里那盏灯笼的光,一小团昏黄,在无边的黑暗里摇摇晃晃。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很高,灯笼的光照不到尽头,只能看见身前几步远的地方。 付笙攥紧了灯笼杆,走在前头,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崔云岫的脚步声很稳,不远不近地跟着。许尽欢走在最后,铜钱在指间转着,发出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叮当声。 然后雨毫无征兆的下了起来。 没有预兆,先是一滴,砸在付笙的额头上,凉得他一激灵。细细的,密密的斜织着,像无数根针从天上落下来,把夜色扎得千疮百孔。 付笙加快了脚步,灯笼被他举得更高了些。光在雨幕里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纱。空气里的沉香味还在,被雨水一激,反而更浓了,湿漉漉地黏在鼻腔里,怎么都散不掉。 “就是前面。”付笙的声音被雨声压得很小,他侧过身,让崔云岫走到前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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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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