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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尽欢愣住了。 “我吸他的阳气,是真的。”沈灵泽说,“可我看他的眼神,也是真的。” 许尽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沈灵泽,看着那张从来不会露出任何表情的脸,忽然发现那张脸上有一种很脆弱、像是随时会碎掉的小心翼翼。 许尽欢:“那你就好好对他。” “我不会让他出事的。”沈灵泽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我只差最后一点了,笛子修好之后,我会离他远远的。” “离他远远的?”许尽欢的眼睛红了,他瞬间觉得刚刚自己说得话全白费了,“用完就扔,你可真行?” “你有考虑过付笙吗?” 许尽欢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拉开门。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油灯晃了几下。 “沈灵泽。”他没有回头,“你如果真喜欢他,就别害他。极阳之体的阳气被抽了,是补不回来的。你娘的笛子修好了,他这辈子就毁了。” 他迈出门槛。 “你选一个吧。” “你会告诉他吗?” 许尽欢没有说话,门在身后关上。 许尽欢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的眼眶有点红。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认识崔云岫后,他仿佛变得越来越“软”,情感越来越丰沛。此刻胸口一阵钻心的痛,像被人攥住了。 他在为付笙鸣不平,可他又知道沈灵泽这些年的不易,他无法做出选择。 铜钱在他掌心里被攥得发烫,他没有松开。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腿有点麻了,夜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翻来翻去。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开步子,朝崔云岫的屋子走去。 果然,灯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崔云岫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卷宗。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了许尽欢一眼,没有说话,又把头低下去。 许尽欢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崔云岫写完了手头那行字,搁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平生,怎么了?” 许尽欢张了张嘴。他想说“没什么”,想说“就是睡不着”,想说“月亮挺好的”。可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那些轻飘飘的、惯常用来敷衍的话,此刻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钉住的木桩。 崔云岫没有追问,他站起来,从衣架上扯下那件深色的外袍,披在许尽欢肩上,动作很轻,很自然。 “走。” “去哪?” “出去透透气。” 出了门,崔云岫竟先翻上了屋顶,伸出手。许尽欢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然后握住了。崔云岫把他拉上去,两个人并肩坐在屋脊上,双腿悬在檐外,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灰色的瓦片上,叠在一起。 大理寺的夜很静,远处有打更人的梆子声,一下一下,闷闷的,像是敲在棉花上。 许尽欢把崔云岫的外袍裹紧了一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只有许尽欢自己知道这不是因为冷。 “崔云岫。” “嗯。” “我有没有和你讲过,我小时候的事。” “讲过一些。” 许尽欢沉默了一会儿。“我五岁那年,被扔在破庙里。我等了一天一夜,没有人来接我。后来师傅来了,他说‘跟我走’,我就跟他走了。我以为他会一直对我好。” 崔云岫没有说话。 “他确实对我好。”许尽欢的声音很轻,“教我术法,给我饭吃,让我有了家。诡门里那些孩子,陈沉、陈默,还有其他所有人,都是他救回来的。没有他,我们都死了。” 他顿了顿。 “可他对我们的好,是有条件的。” 崔云岫偏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许尽欢的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白,白得有些透明。那双狐狸眼里没有平时的狡黠和笑意,只有一种深沉的悲伤。 “你今天见到他了?”崔云岫问。 许尽欢摇了摇头,他没有见沈孤鸿。他见到的是沈灵泽,另一个被沈孤鸿困住的人。 可他不能告诉崔云岫,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那是付笙的事,是沈灵泽的事,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他不能说出口。 “没有。”许尽欢说,“我只是……忽然想通了。” “想通什么?” 许尽欢转过头,看着崔云岫。月光下,崔云岫的神色很平平和。 许尽欢愿意说,他洗耳恭听。若他不愿意,他也不会逼迫强求。 “我想通了你以前说的话。”许尽欢说,“你说,虚假的便不要了。我当时觉得你这个人真没意思,连做梦都舍不得。” 他低下头。 “现在我知道了。梦是假的,可醒来之后疼是真的。” 崔云岫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来,把他的衣领吹得翻了一下。他伸出手,把许尽欢肩上那件外袍又拢了拢。 “许尽欢。” “嗯。” “我们生来凡俗,有些事情,你不能替别人选择。” 许尽欢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们不能做到事事周全。”崔云岫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自己会选,选完了,自己扛。” 许尽欢看着他:“那如果他们做错了呢?” “错不错,不是由我们说了算的,而是在他们眼里看来值不值得。”崔云岫说,“你只能在你自己的路上,等他们回头。” 许尽欢没有说话,他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笑了:“崔云岫,你说的话怎么越来越像那些老头儿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是说我是朱,还是墨?” “你是整天念叨着吃汤圆的那个。” 许尽欢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可嘴角已经弯了。他知道崔云岫在逗他,在用一个很笨的方式把他从那个很深的、快要坠入的漩涡里拉出来。他还是忘不了这件事,可他的心里忽然松了一点。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钻出来了,又圆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像铺了一层霜。 许尽欢靠过去,把头搁在崔云岫肩上。崔云岫的肩膀很硬,硌得慌,可他不想挪开。他指着天上那似玉盘的月亮。 “少卿,你说月亮上会不会有奈何桥?”许尽欢的思绪转换得很快,在他所学不多的知识里随意拼凑,“就是牛郎和织女走得那个!” “笨。”崔云岫眼角一弯,勾了下他的鼻尖:“那叫鹊桥。” “不都是桥吗!”许尽欢眉头蹙在一起,满脸得不服气,“鬼市的鬼都走这个,天上的神仙却娇贵了。” “俗气。”崔云岫打趣着。 许尽欢却凑得更近了,伏在他的身上,鼻尖相触:“可是少卿就喜欢这样的,说明你也是俗人。” 崔云岫扣紧他的手,一把拉他入怀:“我也不能免俗。” 说罢,便吻了下去。 崔云岫正投入着,却突然被许尽欢推开。 “崔云岫。” “嗯。” “你以后,不管什么事,都别瞒我。” 崔云岫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你也是。” 许尽欢闭上眼睛,他不能告诉崔云岫的事,还有很多。可他知道,崔云岫不会逼他。就像现在,他坐在这里,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问,只是陪着他,把肩膀借给他。 这就够了。 夜更深了,月亮慢慢移到了屋顶的另一边。许尽欢靠在崔云岫肩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没有睡着,可他不想动。 崔云岫也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放在许尽欢的腰侧,拇指无意识地在衣料上轻轻蹭着。月亮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瓦片上,叠在一起,分不开。 崔云岫低下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月光落在那几缕翘起的发丝上,像镀了一层银。他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 夜风从远处吹来,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月亮还在天上,圆圆的,亮亮的,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
第34章 半推半就 第二天一早,付笙在院子里晾被子。昨夜的水汽重,被角潮乎乎的,他费了好大劲才把被子搭上竹竿。他踮起脚,胳膊举过头顶,可怎么都扯不平。 正拍打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整个大理寺,只有一个人走路带着转铜钱的叮当响。 “哟,你这是晾被子还是拆架子呢?” 许尽欢靠在廊柱上,袖子揣着,歪着头看他。付笙没理他,把被子扯平,拍了两下,又扯平。 “怎么,生气了?” “没有。” “那你转过身来,我瞧瞧。” 付笙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带着一个很假的、嘴角硬扯出来的微笑,脸上挂着无奈。 “许尽欢,你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还要去整理卷宗。” “昨晚没睡好?” 付笙的手顿了一下,脸色一黑:“关你什么事。” “你这眼眶下面乌青的,跟昨夜被人打了一拳似的。”许尽欢嘲笑着。 付笙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蠢,把手放下,有点发毛:“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尽欢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过来,在付笙旁边的石阶上坐下,仰起头,看着那条被风鼓起来的被单。阳光从被单后面透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昨晚的事,你别多想。” 付笙的手指蜷了一下:“切,用你说。” “那是谁昨晚都睡不着觉,今天眼眶黑成那样!”许尽欢趁机嘲讽,冲他比了个鬼脸。 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石阶:“别傻站着了,快坐。” 付笙犹豫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肩并肩,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被子在头顶被风吹得哗哗响。 尴尬在空气里蔓延,付笙有点后悔,他想没话找话,但苦于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继续沉默。 反倒是许尽欢先开口了:“付笙,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因为他很帅。” 付笙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耳朵尖慢慢红了。他没有否认,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晾被子晾得发红的手。 许尽欢完全接受这个答案,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他从头到尾把沈灵泽的优点想了一遍,确实除了外貌条件良好外,没什么可喜欢的。可还是难以想象付笙是怎么喜欢上那个疯子的。 “你这也太庸俗了。” “他对别人板着脸,可他对我很温柔。” “他吹笛子的时候,”付笙的声音很小,“感觉他很真实,他愿意和我分享他的痛苦与不堪,毫无保留。” “而且他没有看起来那么吓人啦,他人很好的,帮了我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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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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