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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云岫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感慨一个母亲为了孩子能做到这种程度,苏檀可以做千古的罪人,可沈灵泽不行,她要让沈灵泽平安长大。 “所以那些人的死,是苏檀种下的因。” “是。”许尽欢说,“可她不是为了杀人。她是为了让真相浮出来。” “崔云岫。”许尽欢的声音软下来,他躺在崔云岫的腿上看着他,“我觉得我们离触及鬼市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他的指尖攥在一起,紧张得微微颤抖。 崔云岫托起他的手,将他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和自己的双手扣在一起:“别怕,我在。” “可是我怕……我怕门主他真的做了坏事,那时的我又会怎么选择。” “平生,你是一个有独立的人,你有自己的判断,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崔云岫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是站着沈孤鸿那边,也不是站着我这边,而是你自己的选择。” 两个人都沉默了,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院子里的光暗了下去,只有桌上的烛火还在跳,一下一下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欠着的手握得更紧了,许尽欢轻声说了句:“我不想和你分开。” 只有他自己听到了。 可现在不是温存的时候,许尽欢从崔云岫身上爬起来。 “去哪?” “去找沈灵泽。”许尽欢推开门,夜风涌进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翻了一下,“该告诉他了。” 他们走到沈灵泽屋前的时候,灯还亮着。门虚掩着,从缝隙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崔云岫抬手敲了敲,没有等里面回应,推门走了进去。 沈灵泽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口,身形微微佝偻着。付笙躺在床榻上,还在昏睡,脸色比白天好了些,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安稳的梦。沈灵泽的手覆在付笙的手背上,拇指无意识地在付笙的指节上一遍一遍地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 “付笙怎么样?”崔云岫刚想伸手,却被沈灵泽打回。 “不劳烦您费心了。”沈灵泽的声音有些冷清。 “沈灵泽!”许尽欢看不惯他这样和崔云岫说话,刚想理论一番又被崔云岫拦住。 崔云岫不和他计较,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日记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上。他把那三枚铜钱带来的画面、许尽欢的话、苏檀下毒的真相,一句一句说给沈灵泽听。 沈灵泽没有回头,静静坐在那里,覆在付笙手背上的那只手,不知不觉间收紧了。 崔云岫说完,把日记推到桌面中央,退后一步:“你娘留下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沈灵泽站起来,走到桌边。他把手按在日记封面上,指尖压着那些发黄的、边缘翘起的纸页。他没有翻开,只是把手放在上面,像是在触摸一个已经记不清模样的人。 “所以那些人的死,是我吹笛子引出来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不是你。”崔云岫说,“是你娘种下的因,在等一个结果。” “可她本不想让他们死。” 沈灵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骨笛。那支笛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笛身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像一道道古老的疤,也是沈灵泽心上的疮。 许尽欢:“所以你知道怎么解开这毒和笛子上的执念吗?” “天亮以后,去云韶坊。”他说,“让我给她吹一曲。” 崔云岫点了点头,俩人走到门口,许尽欢拉着崔云岫的衣袖让他停下来。 许尽欢:“沈灵泽。” “嗯。” “这件事过后,把你的执念也放放吧。” 沈灵泽没有说话,许尽欢把门轻轻带上了。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沈灵泽肩上,落在付笙苍白的脸上。沈灵泽低下头,把骨笛放在唇边,吹了一个音。只有一个音,很短,像是一阵轻轻的叹息。 他放下了骨笛,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想明白,可他不想再想了。他的指尖从付笙脸上划过,他多想将付笙拥入怀中。 你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第42章 雨霖铃 天还没亮,沈灵泽就到了云韶坊,付笙和许尽欢不放心他,便一路跟着。 付笙是被沈灵泽背来的,自从出事以后,沈灵泽就再没让付笙离开过自己的视线。他醒了一阵,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脸色还是白,可呼吸平稳了许多。 沈灵泽把他放在看台第一排的椅子上,用外袍裹住他的肩膀,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他脖子上。付笙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松开了。 许尽欢站在戏台边,手里转着铜钱,抬头看着那些褪色的红漆、朽烂的木板和落了厚厚一层灰的台面。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崔云岫用袖子擦铜镜,露出那行胭脂字——“他骗了所有人”。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这行字底下埋着多少东西。 “收拾一下吧。” 崔云岫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扫帚和抹布,递了一把给许尽欢,自己弯腰开始清理看台上的灰尘和落叶。 许尽欢愣了一下,接过扫帚,跟在他后面,一块木板一块木板地扫。沈灵泽没有说话,他走到戏台上,蹲下来,用手把台面上的灰一点一点擦去。他的掌心贴着那些粗糙的、被岁月侵蚀得起了毛刺的木头,一寸一寸地擦,像是重拾旧日的辉煌。 崔云岫只是觉得,这个地方不该这么脏着等人来。 天色从灰蓝变成浅金,又从浅金变成明净的、带着凉意的白。晨雾散了,阳光从破了洞的窗纸和屋顶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张被擦得发亮的戏台上,落在看台上一排排空荡荡的椅子上,落在付笙苍白的、微微侧向戏台方向的脸上。 沈灵泽站在戏台中央,手里握着骨笛。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支笛子。阳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的光晕里。他的头发有些乱了,衣服上也沾了灰,可他站在那里,像是和这座破败的戏台融为了一体。 付笙就是在这时候醒的,从很深很深的梦里慢慢浮上来。他睁开眼,看见头顶的房梁,看见那些破了的窗纸,看见阳光里浮动的灰尘。 他想动,肩膀却猛得一阵钝痛,发出了一声闷哼,然后他看见了沈灵泽。 沈灵泽站在台上,背对着他,脊背挺得很直。 付笙张了张嘴,想喊他,差点脱口的喊声却停住了。他只是靠在椅子上,把自己的位置调了调,让视线更清楚一些。 许尽欢站在看台最后一排的阴影里,焦躁着搓着手里的铜钱。崔云岫看出了他的不安,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的瞬间,许尽欢愣了瞬,便立刻羞赧地将他的手放开。崔云岫只好老老实实地站在他旁边,手搭在剑柄上,目光落在沈灵泽身上。 云韶坊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推开了。 一位老者,头发全白了,佝偻着背,拄着一根拐杖,站在门口。那浑浊的眼睛看着戏台上那个年轻人,愣了很久。然后他走进来,没有坐,只是靠在最后一排的柱子旁,把拐杖抱在怀里。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不约而同地到来。 这些人里,最年轻的怕也过了花甲。 付笙看着那些人,忽然想起崔云岫说过的。三十年前,云韶坊每次演出,这些人都坐在离舞台最近的位置。他们老了,可他们还记得。 沈灵泽没有看台下,他把骨笛举到唇边,闭上了眼睛。 第一个音符出来的时候,整座云韶坊好像亮了一下。 像是在黑暗的屋子里待了太久,忽然有人推开了窗户,阳光涌进来,一点点暖着在场每一个人的骨骼,暖进骨缝。那旋律在这座戏台的木头里、从那些褪色的红漆里、从落了灰的帷幕和生了锈的铜环里,回荡。 它们在这里等了三十年。 沈灵泽的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笛孔上起落,很慢,很轻。这是苏檀年轻时最得意的作品《雨霖铃》。如今他终于懂得了骤雨初歇的怅然,于是他站在杨柳岸边,敢于面对凄厉的晨风和黎明的残月。 他在沿着岸边走,跟着一个他听不见的旋律走,走在一条他从来没有走过的路上。那路上总有人在等他,于是千般风情也有人诉说了。 笛声从云韶坊的破墙破窗里飘出去,飘到东市的巷子里,飘到长安城的大街上。路人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朝这个方向望了又望。 街上的人涌进了云韶坊,看台上坐满了人,过道里站满了人,门口挤满了人,可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怕惊扰了他。他们看着台上那个闭着眼睛、流着泪、吹着笛子的年轻人,不知道他是谁,可他们觉得这笛声熟悉。 和三十年前一样。 可台上的不是苏檀了。 沈灵泽的嘴唇开始发白,指尖开始发抖,可他没有停,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吹笛子了。 他能感觉到身体连着笛子里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离开,像沙漏里的沙,像指缝间的风,像一个人在很远的、看不清的地方朝他挥手。 付笙靠在椅子上,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他只是听着那笛声,觉得心里很难受,又很温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化开了,从心脏一直漫到喉咙,堵在那里,出不去,也咽不下。 他抬起手,擦了一下眼角,看着沈灵泽吹完了最后一个音。 骨笛在他手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裂纹从笛身中间贯穿,一分为二,断成了两截。一截落在他手心里,一截掉在戏台上,弹了一下,滚到台边,停住了。 沈灵泽的嘴角流下一行血,那是从他的骨血里渗出来的。他没有擦,只是跪下去,膝盖磕在木板上,闷闷的一声。他低下头,把手心里的那截笛子攥紧,另一只手把戏台上那截捡起来,两只手合在一起,把两截断笛贴在胸口。 “娘。” 他的声音哑得近乎听不见了,可那一个字说出来的瞬间,一阵风吹过云韶坊。风卷起台上的灰尘,卷起看台上的落叶,卷起那些飘了三十年都没有落定的东西。它拂过沈灵泽的发顶,拂过付笙裹着外袍的肩膀,拂过许尽欢攥着铜钱的手,拂过崔云岫握在剑柄上的指尖。 然后它从门口出去了,是朝着那广阔天地,走了。 许尽欢站在看台最后一排的阴影里,他看着那阵风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她走了。” 沈灵泽跪在台上,握着那两截断笛。 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那里,看着台上那个跪着的年轻人,红了眼眶。 付笙站起来,伤口还在疼,他的腿还有些发软,可他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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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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