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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孤鸿闭上眼睛。 “孤鸿,你说话。你不说话我害怕。你开开门,让我看着你。” 沈孤鸿没有开门,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彻底锁死。 “沈孤鸿!”苏檀的声音终于尖锐起来,“你要把我关多久!你放我出去,你放我出去!” 沈孤鸿转过身,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攥得钥匙的齿痕嵌进肉里,渗出血来。 门里,苏檀的声音渐渐小了,她喊不动了。最后只剩下抽泣声,一下一下的,像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沈孤鸿的心。 几个月后,苏檀靠在床榻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孩。她的脸上没有血色,眼眶下青黑一片。可她抱着孩子的姿势很稳,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脑勺,一只手揽着孩子的身体。 沈孤鸿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孩子。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内心撕扯着交织着。 “你想好了?”苏檀的声音很轻,“他身上流着得是张氏的血,不姓沈。” “从今天起,他姓沈。”沈孤鸿的声音没有犹豫,他搂过苏檀,将她抱紧怀里,“他是我的儿子。” “还有,别再提那个畜生了,他已经死了。” 苏檀看着他的眼睛:“好……” 沈孤鸿伸出手,把那个孩子从苏檀怀里接过来。孩子很小,小到他一只手就能托住。他没有抱过孩子,动作有些笨拙,可把孩子贴在自己胸口,让他听自己的心跳。 “他是我儿子。”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比刚才轻,是他在对自己说的,“他是我的儿子,就叫沈灵泽。” 可是风暴还是来了。 沈灵泽两岁那年,突然开始发疯。 崔云岫看见那个小小的孩子被绑在床榻上,四肢用布条捆着,嘴里塞着一块软布。他的眼睛是红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像蛇,像随时会失控的野兽。他的身体在抽搐,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拼命想冲出来,而他小小的身体根本控制不住。 苏檀跪在床边,抓着他的小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灵泽,灵泽你看看娘,娘在这里,你看看娘,求求你看看娘——” “别怕,别怕。” 苏檀拿起手边的一根玉笛,吹了起来。旋律飘荡在空中稳了沈灵泽的心神,像是天边连绵的细雨润泽了大地,沈灵在苏檀的怀中渐渐归于平静。 可沈孤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他的手在抖,可他没有走进去。他的目光越过苏檀,落在那个孩子身上,落在那双红色的、不属于任何活物的眼睛里。 他在透过那双眼睛看另一个人。 那是张易云。 沈孤鸿知道,他死后他的魂钻进了沈灵泽体内。他玷污了他的爱人,所以沈孤鸿杀了他。可他死了也不安宁,现在又要来毁他的孩子,他不能忍受。 沈孤鸿请来了他的师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老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崔云岫看到他的那一刻便愣住了,白发高高挽起在脑后,广袖生风,意气风发,那把“止戈”就背在他的腰间。 “师父——”崔云岫再也按捺不住,他近乎整个人扑到宋清仁面前。 可他注定只能旁观,明明那么近的距离,却隔了那么远。崔云岫的手想触碰他的发丝,却从那残影中掠过,扑了个空。 他的眼眶湿了,他尝试着去用力抓紧那道残影,却仍抓了个空。 就在那两个人身影交汇的瞬间,挂在宋清仁身上的“止戈”和挂在崔云岫身上的“止戈”同时泛起了金光。 宋清仁整个人顿了一下,他心间莫名涌上了阵悲伤,说不清道不明,不知从何而来却搅了他的心绪,像是和某个重要的人擦肩而过。 一滴眼泪从崔云岫的眼眶里掉了下来,他握着那把剑:“师父,再见。” 宋清仁的耳边听到了这句话,他低头看着泛着微光的“止戈”,不知怎么的,他想回答一句:“再见。” 崔云岫嘴角扬了扬,这也算是道别过了吧……只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转过身去,目光死死盯在沈孤鸿和那个老人身上。 “唉,分不开。”老人把手指从孩子的脉腕上收回来,摇了摇头,“怨气太重,那个人的魂已经和这个孩子长在一起了。”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沈孤鸿的声音在发抖,“师父,你告诉我,有没有别的办法?” 老人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有,可是代价太大。” “什么代价?” “你不要问了。”老人转过身,“你付不起。” 他走了。沈孤鸿追到门口,跪下来,抱住老人的腿。他不是跪在孩子面前,是跪在师父面前。 “师父,你告诉我。什么代价我都付,我什么都不要了。” 老人低头看着他,良久,叹了一口气。 “我不能告诉你。” 沈孤鸿抬起头,眼睛是决绝的光。 那天晚上,沈孤鸿从鬼市回来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和谁做了交易。苏檀只记得他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身上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腐臭和香灰的气味,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愤怒。 没人知道沈孤鸿做了什么,只知道过了几天后,沈灵泽似乎渐渐好起来了,沈孤鸿也愿意放他们出来玩了。他现在和其他普通的孩子一样,又蹦又跳。 苏檀总拉着他在院子里吹笛子,沈灵泽学得快,比当年的苏檀更有天赋,笛子拿在手里就不愿意放下了。 只是那怪病,时而反复,苏檀看着沈灵泽被那怨灵折磨得日夜难安,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求神拜佛,跪了十三个寺庙,却还是救不了他的儿子。
第41章 骨笛现世 崔云岫从铜钱回溯的光影中退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浅浅的两道泪痕。 许尽欢的脸色发白,眉心拧成一个结,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他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别过脸去,声音有些哑:“看见了吧。” “嗯。”崔云岫点了点头。 他看见了苏檀,她不再是日记里冰冷的文字,是活生生的、会笑会哭会疼的苏檀。 她在云韶坊的戏台上吹笛,月光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里。她和沈孤鸿并肩走在长廊上,团扇摇得很慢,耳朵尖红红的。她抱着年幼的沈灵泽,把孩子贴在胸口,轻轻地哼着一首没有词的曲子。 那些画面不是连续的,是被割裂的、破碎的,像是有人故意把最痛的几帧抽出来,反复碾磨,直到它们变成锋利的碎片,扎进每一个看见它们的人心里。 “苏檀最后是怎么死的?”崔云岫的声音有些涩。 刚刚的阵法耗费了许尽欢浑身的力气,他把铜钱一枚一枚穿回红绳上,差点脱力倒在地上。崔云岫立刻上前将他扶住,让许尽欢躺在自己的怀里,轻轻揉着他的柔软的发丝。许尽欢顺势往他怀里钻,在他怀间蹭着。 “沈灵泽天天背着的那支骨笛。”埋进胸膛里的有声有些闷,“是用苏檀的小臂骨头做的。” 崔云岫的手指猛地收紧。 “沈灵泽从小体弱,张易云的冤魂在他体内不断吞噬他的生命力。他的身体越来越差,沈孤鸿试了所有办法都救不了他。后来他从鬼市找到了一个方子,需要用至亲之人的骨血为引,才能压制住那个冤魂。” 许尽欢停了一下:“苏檀是自己答应的。” 崔云岫抬起头,许尽欢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院墙上,可他的眼睛没有焦点。 “她知道沈灵泽活不了多久,她也知道如果没有人替他挡,他撑不过那个冬天。” 于是那天夜里,苏檀跪在地上说:“拿我的骨头吧。拿我的骨头做一支笛子,留给沈灵泽。让他吹的时候,就像我在他身边。” 沈孤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他掐起苏檀的脖子,指尖发白:“你是不是疯了,你说好了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苏檀的声音颤抖着:“孤鸿,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你把我关起来的时候我没求过你。现在我求你,求你让我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他是我的儿子,我怀了他十个月,我生他的时候差点没命。” “我不能看着我的儿子死在我面前。”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大半,沈孤鸿抬手,一个巴掌打在苏檀的脸上,留下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苏檀怔怔地愣在原地,她的左脸发麻,她不敢相信沈孤鸿会这样对她。 沈孤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他连忙也跪下,拉起苏檀的双手:“檀儿,檀儿……我错了,我刚刚有些失控了。” 苏檀无神的双眼看着他,她这一生没有做过一件错事,她不知道,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她。 在云韶坊时,她是商品,器物任人欣赏。在张易云眼里,她是玩物,是可以发泄的器皿。她本以为在沈孤鸿这,她能得到一些真心,结果换来羞辱。 她现在才明白,她错了。 妄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换来如今执手相看,却无语凝噎。 命似乎从她奏出《雨霖铃》的那一刻就写好了。 于是她拼命推开沈孤鸿,没有犹豫的一头撞在墙脚上,血慢慢流下来,意识渐渐模糊。他听见沈孤鸿“檀儿檀儿”的唤着她,可她不再留恋了,她只恨不能陪着沈灵泽长大,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么爱他。 “苏檀死后,沈灵泽拿她的骨头做了笛子,沈灵泽的身体才彻底好起来。” “那她为什么要杀那些人?”崔云岫问,“那些云韶坊的客人,他们做了什么?” 许尽欢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她没有想杀他们,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指着那本日记。 “苏檀发现了一些事,关于沈孤鸿在鬼市做的事。在骨笛制成之前,沈灵泽的身体一直断断续续的发作,沈孤鸿用一个特殊的方子压住了张易云的冤魂,可沈灵泽还是比别的孩子弱。” 许尽欢停了一下。 “苏檀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方法,她只知道,沈孤鸿在用一个很可怕的代价,给沈灵泽续命。她劝过他,他不听。她想逃出去报官,可她被锁在那间屋子里,出不去。” 许尽欢看着崔云岫的眼睛。 “所以她做了最后一件事。” “云韶坊的沉香是特制的,苏檀在里面加了一种毒。一旦引动,会让人七窍流血而亡。她要等人来查,她知道那些常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死了,官府一定会查。她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留在了云韶坊,日记、账本、白玉笛子、给小蛮的字条。” “她算好了一切。” “除了时间。” 许尽欢的声音低下去:“她没想到自己死得那么快,也没想到那些人的毒,一潜伏就是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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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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