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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听席的人还在交头接耳,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见大理寺卿忽然变了脸色,说了一些奇怪的话,然后宣判了。 许尽欢扶着崔云岫从侧门退出去。刚转过走廊,崔云岫的脚步就虚了,整个人往下滑。许尽欢一把抱住他,把他抵在墙上。 “你说你图什么?”许尽欢的声音有些抖,“真的值得吗?” “陈伯言也想再当一次讼师吧。” 崔云岫靠的嘴唇还残留着血丝的颜色,脸色白得几乎透明,睫毛在微微发颤。 许尽欢看着他那副样子,又气又心疼,最后只是把额头抵在崔云岫肩上,低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拿命不当命。” 崔云岫睁开眼,偏过头看着他。许尽欢的头发蹭在他肩窝里,毛茸茸的,有点痒。他伸出手,按了按许尽欢的后脑勺,动作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不是拿命不当命。”崔云岫的声音很轻,“是知道你在护着我的心脉。” 许尽欢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把脸埋在崔云岫肩上,闷闷地憋出一句:“……下次不许了。” “好。” “你上次也说好。” 崔云岫嘴角弯了一下:“这次不骗你。” 走廊尽头,付笙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他靠在墙上,把手里的记录纸叠了叠,塞进袖子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付笙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个孤零零的影子,忽然笑了,鼻子又有点酸。 他把袖子里的糖摸出来,剥了一颗放进嘴里。他想,等陈伯言走了,他要把那份题字的卷宗偷偷复印一份藏起来。 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记住今天,记住他现在的自信样子。
第52章 天作之合 陈伯言的执念散尽之后,付笙的假记忆也跟着消退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皱成一团,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事情。那些“曾经很厉害”的记忆还在,可那些记忆里的骄傲和底气已经不属于他了,像穿了一件别人的大衣裳,袖子长出一截,怎么都撑不起来。 “我……我这几天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付笙的声音里带着茫然和窘迫。 许尽欢靠在架子上:“你一直很厉害,只是没你自己以为的那么夸张。” 付笙瞪了他一眼。 眼前的人瞪人突然没了底气,可气势还在,显得有点好笑,许尽欢没忍住笑了一声。 付笙的脸更红了:“笑什么笑!” “没笑。”许尽欢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付笙气呼呼地走到崔云岫身边:“大人,这几天我没给您添什么麻烦吧?” 崔云岫看了他一眼:“没有,但你给王捕头添了不少麻烦。” 付笙的脸已经没法看了。他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哀嚎:“我完了。” 许尽欢靠在架子上,笑得前仰后合。 崔云岫伸手在付笙肩上拍了拍。“没事,王捕头没当真。” 付笙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那许尽欢呢?” “他当真了,但他本来就觉得你欠揍,多一句少一句都一样。” 许尽欢的笑声戛然而止:“崔云岫你——” 付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他使劲忍着,把脸别过去。 崔云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桌上一份刚写完的文书递给他。“去誊抄一份,送到刑部备案。” 付笙接过文书,挺了挺胸:“是,大人。” 付笙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又收拢,最后只剩下一线光落在门槛上。许尽欢轻声说了一句:“其实他本来就不差的。” 崔云岫浅浅一笑,低下头继续写他的结案报告。 当日,陈伯言突然说要走。 卷宗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和普通旧案卷没有任何区别。可许尽欢站在桌前看着它,总觉得那份卷宗比平时薄了一些,那些沉甸甸的负担终于少了。 崔云岫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放在卷宗旁边:“走之前喝杯茶吧,虽然你喝不到。” 陈伯言的声音从卷宗里传出来,带着笑意,比刚见面时轻快了许多。 “崔大人,您这人嘴上不饶人,心倒是软的。” 陈伯言的声音突然变得正经起来:“我要走了,临走之前,想问二位一句,你们有什么心愿吗?” 崔云岫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没有。” “真没有?” “没有。” 陈伯言把目标转向许尽欢:“三文鬼大人,您呢?” 许尽欢向他做了个鬼脸:“你别多管闲事。” 陈伯言畅快的笑了:“那我自己做主了。” 崔云岫的办公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份空白卷宗。卷宗摊开,纸面洁白如雪。陈伯言没有用笔,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墨迹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一笔一划地落下来。 “崔云岫与许尽欢,天作之合,百年好合。” 字迹清秀有力,墨色深沉。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纸面上忽然亮起一道金光,光芒从墨迹中透出来,将整份卷宗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那光不刺眼,反而像冬天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从里到外都觉得暖和。 许尽欢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谁让你写这个的!”他说着便要冲过去要撕那份卷宗。 崔云岫伸出手按住他的手,嘴角勾起笑意:“留着吧。” 许尽欢瞪着他,手还悬在半空:“你疯了吧?这种东西留着做什么?” 陈伯言的声音最后一次从卷宗里传出来,带着不舍,带着笑意,带着一种终于可以放下的释然:“二位,我走了。多谢你们替我把公道拿回来,这辈子值了……” 金光渐渐暗下去,那份卷宗不再有声音,不再有动静,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 许尽欢把手收回来,看着那份题字的卷宗,脸颊还是红的。他别过脸去,把卷宗攥在掌心。趁崔云岫不注意把那份卷宗合上,叠好,放进抽屉里。 然后,许尽欢转身就往外走。 “去哪?”崔云岫问。 “晒晒太阳,屋里太闷了。” 下午,付笙誊抄完文书回来,路过档案房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推门进去,架子上空空荡荡,没有人。他正要走,忽然看见最底层那份卷宗自己翻了一页。 付笙的汗毛竖了起来:“老……老陈?” 他蹲下来,伸手戳了戳封面:“你不是走了吗?”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纸页间飘出来,带着几分心虚,又带着几分理直气壮:“……我走累了,歇一会儿不行吗?” 付笙愣了三秒,转身就跑。 “大人,许尽欢!那个老讼师他没走,他赖着不走了——!” 许尽欢赶到档案房的时候,崔云岫已经站在架子前了。他手里拿着那份卷宗,翻到扉页,“陈伯言”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看起来人畜无害。 “出来。”崔云岫说。 陈伯言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唉,出不来。人老了,腿脚不好。” 许尽欢一把抢过卷宗:“你是鬼,你没有腿。” “那……魂累了,魂也需要休息。” 许尽欢深吸一口气,把卷宗拍在桌上。“你不是说执念散了吗?” 陈伯言理直气壮:“散了啊,可散完了我发现自己没地方去。阎王爷不收我,说我还有未尽之事。” “什么未尽之事?” 陈伯言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忽然变得正经了几分:“我想看着那行字在你们抽屉里多待几年。万一你们偷偷撕了呢?我得看着。” 许尽欢的脸又红了。 崔云岫站在旁边,看了许尽欢一眼:“你偷藏起来了?” 许尽欢气得跳脚:“你竟然偷看我的柜子!” “我没偷看!我是光明正大地看!” “我是卷宗,卷宗长眼睛了吗?” “没有,所以我看不见。” 许尽欢咬牙切齿:“那你刚才说的‘看着’是什么意思?” “呃……猜的。”陈伯言的声音里带着笑,“猜中了。” 许尽欢把卷宗举起来,作势要撕。陈伯言终于慌了:“别别别,我说实话!我真没地方去。我在大理寺待了三十年,出去也不认识路。你们就让我在这儿待着吧,我不惹事。平时帮你们改改卷宗,闲了帮你们看看抽屉……” 许尽欢把卷宗放下来:“最后那句去掉。” “行行行,不去看不去看。那我自己猜总行吧?” 许尽欢把卷宗塞回架子上,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指着那份卷宗:“你,从现在开始,不许说话。” 陈伯言乖乖闭上了嘴。 许尽欢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极轻极快的一句: “天作之合~” 他猛地回头。 卷宗安安静静,一个字都没有。 许尽欢狠狠得盯着那卷宗,盯到付笙躲在走廊拐角捂着嘴不敢出声,盯到崔云岫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走吧。”崔云岫从他身边走过去,“它在逗你呢。” 许尽欢的脸又红了,他加快脚步走到崔云岫前面,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身后传来付笙憋不住的笑声,还有档案房里一声极轻的、像是翻页的沙响。 许尽欢想,那个老讼师一定又在偷笑了。
第53章 自私一次 付笙从崔云岫的书房出来,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案卷,沿着长廊往档案房走。 阳光从廊柱之间斜射进来,晒得青砖地面发白,他眯了眯眼睛,觉得今天太阳不错。 然后冷意就上来了,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他的手开始发抖,案卷在怀里“哗哗”地响,纸边刮着他的下巴。 他想稳住,手指却不听使唤,膝盖跟着软了一下。他扶着廊柱站稳,案卷撒了一地。 他弯腰去捡,蹲下去的那一瞬间,眼前忽然发黑,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他咬着牙把案卷摞好,抱在怀里,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没站住。 走廊尽头有差役路过,喊了他一声“付评事”,他应了一句,声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笑着点了点头,一步一步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和平常一模一样。 过了那道月亮门,拐过假山,进了档案房,他把门关上,把案卷放在桌上,然后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地上很凉,他的额头贴在膝盖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 他在发抖,抖得很厉害,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可他不敢出声。他在那里坐了一盏茶的工夫,等那阵冷过去。等到手指不再抖了,等到眼前不再发黑,等到膝盖能撑住身体了,他站起来,把案卷归到架子上,从后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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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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