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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最近这病愈发厉害,从刚开始的双手冰凉,到夜里冻得睡不着觉,直到现在站也站不稳了。 他偷偷去东市街角的那个医馆,门脸不大,坐诊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夫,姓胡,须发花白。 胡大夫的手指修长,搭脉的时候闭着眼睛不说话。 付笙坐在他面前,把袖子挽上去,手腕搁在小枕上。胡大夫搭了脉,眉头皱了一下,换了另一只手,又搭了很久。 “这位小哥,你最近是不是觉得很冷?” 付笙点了点头。 “是不是经常没力气,走几步就喘?” 付笙又点了点头。 “是不是有时候会忽然心慌,眼前发黑,站不稳?” 付笙的心脏要提到嗓子眼了,他把袖子放下来,凑上去:“大夫,我这是什么病?” 胡大夫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嘴张了张,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真话。他又搭了一次脉,这才松开手。 “你阳气亏空得厉害,底子几乎被掏空了。我行医四十年,没见过你这样年纪的人虚成这样的。”他的声音很沉,“你是不是接触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付笙眉头轻蹙了一下,连忙问:“能治吗?” 胡大夫沉默了很久:“我给你开个方子,先吃七天,七天后来复诊。” 他提笔写方子,写得很慢,中间停了几次,像是在斟酌药量,就在他递药方时说了句:“小哥,我跟你说实话。” “你这个情况,吃药只能吊着。能不能养回来,我不敢保证,但你心里要有个数。” 付笙接过方子,看着上面那些名贵药材的名字,把方子折了两折,揣进袖子里。他掏出诊金放在桌上,站起来。 “谢谢大夫。” 胡大夫叫住他:“小哥,你还没告诉我,你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呢?” 付笙站在门口,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瘦瘦的。他偏过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一片快要落下来的叶子。 “可能是命不好。” 真的命不好吧。 他走出医馆,站在街边停了一会儿。阳光灿烂,照在他身上,可他一点都不觉得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那把骨笛吸了他太多阳气,估计补不回来了。胡大夫没有明说,可那双眼睛里的怜悯比任何话都清楚,他应该活不长。吃药只能吊着,能养回来的希望,不大。 他心里有数了。 他回到大理寺,从后门进去,绕到灶房把方子塞进灶膛里。火舌舔上来,纸页卷曲,墨迹在火中慢慢变淡,最后化成一小撮灰烬。 他蹲在灶前看着那些灰,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不能让崔云岫,许尽欢知道,更不能让沈灵泽知道。 谁都不能知道。 崔云岫知道了会自责,他是大理寺卿,他的案卷堆成山,他不能分心。许尽欢知道了会去找沈灵泽拼命,他那个脾气,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至于他……沈灵泽已经够苦了,他娘的事压在他心里三十年,付笙不想让他身上多一个担子。 付笙拍了拍身上的浮灰,一回头。 沈灵泽站在大理寺门口,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那眼神分明带着些审视。 付笙下意识往后靠了靠,身体磕在了灶台上:“你……怎么来了?” “看你在做什么。” 付笙没有说话,低着头抿着嘴唇。两个人并肩站在廊下,谁都没有说话。 沈灵泽偏过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 “你脸色不太好。” 付笙笑了笑:“我昨晚没睡好。” 沈灵泽上前一步,挑起他的下巴,整个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的语气强硬到不容拒绝:“我不喜欢我们之间再出现谎言,所以……有什么事情不要瞒着我。” 付笙能感受到他身体所散发出的轻微波动,他想别过头去,却被那威压逼得动态不得。 这是他第一次被迫直视沈灵泽的双眼,像一个望不见底的深渊,堕进去就出不来了。 “沈灵泽……我没有骗你。”他竭尽所能地示弱,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灵泽。尽管他知道之前的沈灵泽在他面前有所克制,可真的见到后,他还是害怕了。那是斩杀过无数怨灵的人,身上的杀意,戾气都能将他轻易摧毁。 就在这时那威压全然消失了,沈灵泽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又一次近乎失控,他用他现存的理智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被怨灵入体的人大多如此,一辈子处在失控的边缘。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放在付笙手心里。纸包很轻,付笙打开,里面是一块干桂花。 沈灵泽:“上次你说崔云岫做的桂花糕好吃,我买了些来。” 付笙仍处在刚才威压的余韵中微微发颤,他把纸包攥在手心里,低头怔怔地看着那几朵干桂花。 花瓣已经干了,颜色发暗,可凑近了还能闻到一丝独属于秋日的甜香。 这样好的桂花,以后不知道还能见到几次了。 他只是把纸包叠好,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谢谢。”他的声音很低。 沈灵泽没有接话,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付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看着巷口的月亮一点一点升上去。他低头摸了摸怀里那个纸包,干桂花隔着衣料硌着他的胸口,不疼,有一点痒。 这件事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他自私了一回。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把手从胸口放下来,转身走进了大理寺的门。灶膛里的那团灰早就凉了,风一吹就散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第54章 好运租赁 太阳爬过山头,付笙端着碗坐在台阶上扒饭。许是这些日子身体又差了,感觉身体又疲又累,他现在只想多晒晒太阳,让身上能暖和点。 猛地一阵凉气从他背后掠过,他手里的筷子握得紧了。 “沈灵泽,你出来。” 空荡的院子里没人回应。 “别藏了。” 沈灵泽只好从房檐上翻下来,尴尬得别过头去四处张望。 付笙嘴里的馒头越嚼越没味,语气里带着抱怨:“你现在是在监视我的生活。” 沈灵泽出口想反驳,话又停在嘴边了:“我……” “别再盯着我了,我不喜欢。” 沈灵泽只好作罢,灰溜溜的地离开了。正巧王捕头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黄纸。 沈灵泽和他打了个照面,瞥了一眼,他那表情像是中了举,喜悦溢出而忘了形。不过他没在意,径直离开了。 王捕头这人爱吹牛,又爱和付笙唠嗑。上回说自己抓贼有功,结果是被贼追了三条街,最后还是崔云岫出手才把人拿下,付笙不知道他这次又要搞什么名堂。 “付评事,您知道这是什么吗?”王捕头把黄纸在付笙眼前晃了晃,纸上有朱砂画的符文,歪歪扭扭的,像几条打架的蚯蚓。 付笙又扒了一口饭,怎么人人都要来打扰他午休。 “符?” “这是好运券!”王捕头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光,“鬼市新出的,花十两银子买一张,贴身上一天,事事顺遂。” 付笙差点被饭噎着。 “十两?!他怎么不去抢?!” “您还别不信。”王捕头把黄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衣领里,“东街那个布商周掌柜,您知道吧?就前两天买了一张,当天就接了一笔大单子,赚了好几十两。” “还有咱们大理寺的刘差役,买了一张,当天被李尚书夸了,说他一表人才、堪当大任。” 付笙想了想刘差役那张长满痘坑的脸,以及他每次送公文都迷路的光辉事迹,沉默了片刻。 “李尚书是不是最近眼疾犯了?” “您这人,怎么就不信呢!”王捕头急了,“反正我买了,明天您瞧好吧。” 待到第二天,王捕头果然不一样了。他走路带风,见人就笑,连脸上的刀疤都显得没那么凶了。 更邪门的是,他早上蹲茅房的时候,捡到了一锭银子,有足足五两! 这可是付笙将近三个月的月俸,凭什么他在这忙上忙下,劳心劳力。 他干脆找到了许尽欢,许尽欢听见来意,眯了眯眼睛:“好运券?” “包假。” 许尽欢把茶碗放下,“那种东西要是真灵,鬼市早炸锅了,十两银子就想改运?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可王捕头确实捡到钱了!”付笙说。 “巧合。”许尽欢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不过你要是想要,我给你弄一张来试试。” “这东西也就哄着小孩玩。” 说到做到,许尽欢果然弄来了一张。 付笙看着手里那张黄纸,符文画得比王捕头那张还敷衍,“好运券”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批量仿造的。 “你确定这能有用……?” “有用就见鬼了。”许尽欢把铜钱揣进袖子里,“你要是心情好,可以贴身放着,图个吉利。” 付笙看着这鬼画符的字迹犹豫了一下,没贴,说不定是许尽欢自己画的。 他把黄纸叠好,放在案卷下面,继续抄他的卷宗。 崔云岫往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午日太阳正好,难得清闲,他在院子里练剑。 许尽欢靠在廊柱上,就那么远远看着崔云岫练剑的身段,顿挫有力,剑气如虹。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几分笑意,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崔云岫的肩上,落在他每一次转身时扬起的衣角上。许尽欢看得入神,连付笙抱着卷宗走到身边都没发现。 “好看吗?”付笙小声趴在他耳边问。 许尽欢被他吓了一跳,耳朵尖瞬间红了么:“什么好看不好看的,我看谁了?我怎么不知道。” 付笙正要再说什么,脚底下一滑踩到了一颗圆滚滚的石子。他身体猛地一歪,手里的卷宗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朝着崔云岫的方向。 许尽欢反应快,伸手去接那卷宗,可他脚下也踩到了那颗石子——不,不是石子,是那块写着“好运券”黄纸。 那张“好运券”不知什么时候从案卷底下滑了出来,落在地上,被许尽欢一脚踩住。 许尽欢的脚打滑了,整个人往前扑去。卷宗没接到,倒是他自己一头撞在廊柱上,额头磕出一个大大的红印。 崔云岫连忙收了剑跑过来,低头看着满地狼藉。 付笙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可那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噗!” 许尽欢揉着他肿胀的额头,狠狠瞪他一眼:“笑什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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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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