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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吗,让给你了。”沈灵泽眼底的阴翳闪过。 “沈公子真会开玩笑。”宋愿把铜盅从桌下拿出来,里面装着三颗骰子。他摇晃铜盅,骰子在盅里翻滚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把铜盅扣在桌上,推到沈灵泽面前。 “沈公子。”宋愿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耐烦,“该你了。” 沈灵泽抬起头,瞳孔深处那点火光没有完全灭掉。他看着那个铜盅,看了几息,然后把笛子举到唇边,吹了一个很低的音。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 “三、三、四,十点。”沈灵泽的声音沙哑。 宋愿掀开铜盅,骰子停在三、三、四,十点。 宋愿有点惊讶,把骰子收起来,“竟然是平局。” “算了算了,跳过这些前戏吧。 他不在乎这一局的输赢,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个。他的目光越过沈灵泽,越过崔云岫,越过付笙,落在许尽欢身上。 “许尽欢,轮到你了。” 他的目光斜斜地看着崔云岫一眼:“还有你。”
第61章 我省心 轮盘转了起来,宋愿看着许尽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勾起一个浅笑。 “最后一局,我们玩个好玩的游戏吧。” 宋愿的声音突然拔高,将指尖停在了崔云岫和许尽欢之间。 “轮盘转三次,每一次停下来的惩罚,你们两个人中任意一个承担就行,都扛下来了,就算你们赢。” 霎时铁链从地里钻出,锁上了许尽欢的四肢,那铁链似乎带着禁锢灵力的效果,许尽欢一下脱了力,被铁链死死按在地上。 “喂,这是做什么!” 崔云岫拔剑,劈开一道剑光,那锁链霎时劈开一道裂纹,近乎碎裂。 宋愿神色一紧,伸出手将那锁链又加固了几分:“崔大人,我手里有一千条人命,您这是不要了吗?” 崔云岫握着剑柄的手颤了颤,将剑插回剑鞘:“无耻。” “我允许我这样的小插曲。”宋愿看到崔云岫收了剑,嘴角微微翘起:“崔大人,那我们开始吧。” “如果你不想让他受伤,你可以帮他扛着呀。” 许尽欢想站起来,铁链却把他拽了回去。他的手腕被锁在地上,铁链很短,他连手指都够不到崔云岫的方向。 “崔云岫,你别听他的。他要得是我的命,和你没关系!” 崔云岫握着剑柄的手颤了颤,转头看着宋愿。 “转吧。” 宋愿的手指在轮盘边缘上一拨,轮盘飞速旋转,上面的字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第一次停下来,指针停在“穿心”上。 宋愿从桌下抽出一把匕首,刀锋在烛火下闪着寒光,他把匕首放在桌上。 “穿心。” “刺穿自己的心脏,不用刺太深,一寸就够了。” 许尽欢大喊一声:“宋愿你个畜生,你管这叫赌局?” 许尽欢周身的气息突然暴怒,宋愿却将那铁链继续缩紧,缠在他的脖子上。一条铁链抵在他的喉咙上,勒得他的呼吸越来越浅,声音越来越低。 “住手!” 崔云岫拿起那把匕首,他的手腕上还挂着半截断掉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他没有看刀刃,刀尖抵在自己左胸,一刀刺了进去。血从伤口喷出来,溅在他的衣襟上,溅在赌桌的桌面上。 他拔出来,刀尖上带着血,一滴一滴往下淌。他的脸色瞬间白了,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外冒,他站在原地,握着那把带血的匕首,盯着宋愿。 “够了吗?” 宋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见过很多人赌命,可没有人真的把刀往自己心脏上扎。那些人在最后关头都会犹豫,手会抖,刀尖会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然后停下来。 崔云岫没有犹豫,一刀进去,一刀出来。 “好好好。”宋愿单手捂住头,强撑着一个微笑,“是我小瞧你们了。” 崔云岫把匕首放在桌上,用手按住自己的伤口。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流,他看了一眼,没有包扎,把目光移回轮盘上。 许尽欢在地上拼命挣扎,铁链被他拽得哗啦啦响,他的阴阳混沌之体几次接近暴走,又被那无情的铁链死死压制。 “宋愿,你要做什么都冲我来——”他的声音吼哑了。 那轮盘却未如他愿,第二次,轮盘停在“断骨”上。 宋愿看着崔云岫:“断骨,崔大人自便吧。” “崔云岫!”许尽欢的眼眶红了,扯着那些束缚在他身上的铁链:“这次换我来,断我的胳膊吧。” “崔云岫,那是你拿剑握书的手,断我的!” 崔云岫听着许尽欢的声音,咬紧了牙关,伸出右手手,握住自己的左手,用力一折。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赌坊里格外清脆,像折断一根枯枝。 他的手从手腕处垂下来,脸色霎时没了血色,嘴唇发紫,他转过头闷哼一声,将额头抵在桌面上,停了几息。 宋愿看着他垂下来的左手,看着他右手上沾满的自己的血。 “你为什么要替他扛?” “他死了你还能活,这不好吗?” 崔云岫把目光移向轮盘,他的嘴唇在发抖,脸色白得吓人,可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杨树扎在泥土里,风吹不动。 许尽欢已经不挣扎了,趴在地上。他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无声无息的。 宋愿霎时急了,轮盘上的符文全部亮起,第三次,轮盘停在“魂飞魄散”上。 宋愿的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交叉放在膝盖上:“许尽欢,这次没有人能替你扛了。” “你死了,我便放了他们。” 许尽欢挣脱右臂的锁链,奋力抓向崔云岫的方向,他拼命嘶吼着:“崔云岫,用我的命去换那些人活着吧——!” 而崔云岫的目光似乎从未停留在许尽欢的方向,轻轻闭上眼:“来吧。” “你可想好了!”宋愿的声音突然拔高,整个赌场为之一惊,“这可是魂飞魄散,你别想再入轮回了。” 崔云岫没有回答,他走到许尽欢面前,蹲下来,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把许尽欢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为他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 许尽欢看着他的眼睛,眼眶溢满了眼泪,视线渐渐模糊。崔云岫把额头抵在许尽欢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间,一个滚烫,一个冰凉。 “平生,闭上眼,别看我。” “不……”许尽欢的瞳孔霎时收紧,他后悔了,他不该让崔云岫跟来,是他的自私害了他:“这是我的命,我不要你替我扛。” “你答应我,要好好活。”崔云岫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许尽欢一个人听得见,“照顾好付笙,再去看看渡生村的阿月,如果有时间的话就去给白姑娘扫扫墓,还有……” “好像也没有了。”崔云岫低着头,笑了笑,“我很让你省心吧。” 许尽欢的眼泪涌了出来:“崔云岫,那你自己答应我的事呢……你个骗子,你个骗子!你答应我不会再以身犯险了,你个骗子……” 崔云岫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一片融化在掌心的雪花:“没忘,但请让我再骗你一次吧。”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轮盘,他的身躯挡住了那轮盘打在许尽欢身上的光。 “不要——!” 轮盘上的符文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从“魂飞魄散”四个字里涌出来,像血一样漫向他的脚底。 许尽欢在身后喊他的名字,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那道光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口。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像一张正在被火烧掉的纸,从四周往中心卷曲、发黑、化成灰。 “大人——!”付笙的呼唤也不曾抓住那几丝残魂,他“砰”的一下跪倒在地,身体一软,整个人晕在了沈灵泽的怀里。 宋愿看着崔云岫正在消散的身体,看着他透明的指尖、透明的衣袖,看着他的脸一点一点变得像隔了一层雾。 他忽然想起刚才崔云岫蹲在许尽欢面前,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起来,指甲掐进木头里,掐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傻到替别人去死? 宋愿的手伸向轮盘,悬在半空中。只要他不动,崔云岫就会彻底消失,他就赢了。他的手指离轮盘只有一拳的距离,可他推不下去。 该死,他本能让许尽欢顺理成章的去死,可这人偏要横插一脚。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问自己,“他为什么要替他死?他明明可以活,人不都该是自私的吗?” 许尽欢霎时挣脱开了锁链,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了:“因为他的命和我的命是一起的。” “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懂,因为没有人这样待过你。你的运气让你活到现在,可你的运气没有告诉过你,这世上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宋愿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以为天生就有运气超群的人吗?”许尽欢的三枚铜钱飞在空中,那些铜钱间的画面一帧帧浮现,讲述着一个人的过去。 “你从家乡的瘟疫中活下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是沈孤鸿在背后护着你。” “你在赌场里一次次赌命,次次险中脱困,那是沈孤鸿偷偷打点了一切!” “你的每一次好运,都有人在背后操纵。你不是天选之人,你是沈孤鸿养的一件兵器。” “住嘴!”宋愿狰狞着看着眼前这些画面,“你胡说,我是天选之人!我是那场瘟疫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宋愿的手开始发抖,他看着自己悬在轮盘上方的那只手,那只手在抖,抖得厉害。许尽欢的话像一把刀,把他二十年来的信念劈开了一条缝。 “你还不明白吗?”许尽欢冷笑一声,“直到现在,沈孤鸿都把你当做一件工具,一件用来刺激我的工具。” “这就是你的全部价值。” 宋愿突然愣住了,他想起了那个他太久不曾回去的家乡,所有人都住在一个筒子楼里,空气里是草木的气息。 只不过,那年一场瘟疫突如其来,冲刷了这里的一切祥和。他的家人,族人在这场瘟疫中接连病死,只剩他一个人…… 他看着自己的哥哥死在家里的床上,身体慢慢变得冰凉。 他想陪他们一起,一了百了算了。那时的他躺在埋尸坑里,在腐臭和血腥味中沉沉睡去了。可第二日,他竟然睁开了双眼,看见了那个高挂于天的太阳。 那日的太阳照常升起,他想,他就是世界最好运的人。 他无亲无故,一个人跑进城里,轻信了他人,被变卖去了赌场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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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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