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赌桌后面坐着一个少年,那是宋愿。 穿着诡门的深色衣裳,衣袖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瘦削白皙的手腕。 他手里握着一把小刀,正在削一块木头,木屑一片一片落在地上,堆了一小堆。他那胸前挂着一枚吊坠,那是一颗打磨得极光滑的骰子,六面都刻着点数。 听见门响,宋愿抬起头。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十七岁的样子,眉眼干净,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天然的、不设防的笑意。 他把小刀插在桌上,站起来。 “三文鬼大人,第二次见面。”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正式自我介绍,我叫宋愿,是来接替你位置的人。沈门主说,只要杀了你,我就是诡门下一任继承人。” 许尽欢的铜钱停在指间,不再转动。他看着宋愿,目光从他的脸扫到腰间的黄纸,从黄纸扫到胸前的骰子,最后落在那双桀骜的眼睛。 许尽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宋愿笑了:“许尽欢,诡门身法最好的杀手,门主曾经最器重的弟子。” “曾经。” 他把“曾经”两个字咬得很重,然后从赌桌后面走出来,绕着桌子慢慢踱步,手指从桌面的符文上划过,最后停在崔云岫身上:“呀,崔大人也来了。” “唉,只可惜。你最近跟这位大理寺的人走得太近,屡次违抗门主的命令,甚至开始质疑诡门的规矩。” “门主说了,不中用的人,他不会留。” 这些话许尽欢听多了,就不在意了,可这些一句句扎进崔云岫的耳朵里。崔云岫的手搭在剑柄上,霎时“止戈”的强烈波动震开,他甩下冰冷的一句:“别废话。” 许尽欢拉了拉崔云岫的衣角,真是少见他有这般波动,冲他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我没事,他动动嘴皮子罢了。” “别急啊大人。”宋愿被震得退了步。 许尽欢把铜钱收进袖子里:“谁给你的自信?你的运气?” 宋愿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俏皮:“运气就是实力。” “你练了十几年的铜钱,我什么都不用做,老天爷就站在我这边。你觉得你赢得了我吗?” 崔云岫往前迈了一步,许尽欢伸手拦住他。他看着宋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想怎么样?” 宋愿走回赌桌后面,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汹涌着兴奋与激动。 “赌一局。” “你们赢了,我告诉你们沈孤鸿的所有计划,包括怎么救那些被抽走喜乐的人。” “不过,若是你们输了……”他指着许尽欢,“你的命归我。” 付笙急了:“凭什么,许尽欢别和他废话,咱们四个打不过他一个吗?” 宋愿看了他一眼。只是看了一眼,付笙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你可以试试。”宋愿的声音很轻,“这些天,购买好运券的人有一千八百五十一个。” “我现在一天引爆一只,若我死了,也会有一千八百五十一个人陪我。” “你个混蛋。”许尽欢忍不了了,宋愿怎么说他他都不在意,可在他眼里那些鲜活的生命如草芥一般,成了他证明自己能力的垫脚石,肆意地践踏。 “宋愿,你不要脸!我要杀了你!”付笙想到王捕头死前的样子就再也无法克制,他被沈灵泽强行拉住护在怀里。 “我跟你赌。” 崔云岫握住他的手腕:“平生。” 许尽欢偏过头看着崔云岫,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没有言语,可那一眼比任何话都重。许尽欢轻轻抽回手腕,看着宋愿。 “怎么赌?” 宋愿笑了,他把胸前的骰子吊坠取下来,放在桌上,骰子在桌面上滚了几下,停在六点朝上。 他打了个响指。 赌桌上的符文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从桌面涌出来,像血一样漫向四面八方。那光像有生命的藤蔓,沿着墙壁、地面、天花板蔓延,把整间废赌坊包裹在一个巨大的、跳动的光茧里。 付笙觉得脚下的地面在消失,变成一层薄冰似的,底下是无尽的深渊。他想跑,可脚不听使唤,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沈灵泽的笛子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像是哀嚎又像是在警告。 崔云岫拔剑,剑身上的金光和那些暗红色的光芒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可金光的范围只够护住他自己和身边的付笙,更多的红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不可阻挡。 许尽欢的铜钱飞了出去,三枚铜钱在他周身旋转,形成一个金色的光圈,把那些红芒挡在外面。 宋愿站在赌桌后面,双手撑着桌面,像一个指挥家在看着他的乐队调音。 “欢迎来到我的好运场。” 光吞没了一切。 等付笙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铁链锁住了。铁链从墙壁里伸出来,缠住他的手腕和脚踝,把他固定在一个角落里。 豆丁整理 他挣扎了一下,铁链反而收得更紧。他看向四周,崔云岫在他的左边,被同样的铁链锁着,沈灵泽则是在他的右边。 许尽欢在最远的一个角落里,他的铜钱在他周身旋转,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屏障,把那些试图靠近他的红芒弹开。他看着宋愿,宋愿站在赌桌后面,用那把削木头的小刀修着指甲,漫不经心。 “规则很简单。”宋愿吹掉指甲上的碎屑,“你们四个人,每人跟我赌一局。赌局的内容我来定,你们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不接受算输,输的人要接受轮盘的惩罚。” 他指了指屋子中央。 那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盘,比一张桌面还大,竖立着,缓缓旋转。轮盘被分成许多格子,每个格子里都写着字。 付笙眯着眼睛看过去,那些字在烛火下忽明忽暗,可他看清了几个:“断手”“失明”“永失所爱”“魂飞魄散”。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不敢再看。 宋愿把修完指甲的小刀插回桌上,双手交叉,下巴搁在手背上,像一个等着看好戏的孩子。 “每局由我先开始,然后你们轮流接招。你们有一个人能赢我,我就放你们全部走。你们全部输给我,许尽欢留下。” “开始吧。”
第60章 好运轮盘 轮盘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像磨盘碾压谷物一样的声响。付笙盯着那个轮盘,盯着上面那些血淋淋的字,手心全是汗。 宋愿从赌桌下面抽出一副牌,牌背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牌面朝下,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他把牌推给付笙,动作很随意,像是在递一杯茶。 “第一局,你来跟我赌。抽牌比大,一局定胜负。” 付笙看着那副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不会赌,他连牌都没摸过几次。他从小就是个老实人,不喝酒不赌钱。要是硬说的话,最大的爱好就是整理卷宗了。 “怎么比?” 宋愿从牌堆里抽出两张牌,扣在桌上:“一人抽一张,翻开比点数。点数大的赢。” 他伸出手,示意付笙先抽。 付笙把手伸出去,悬在牌堆上方,手指在发抖。他选了一张,捏住牌角,没有翻过来。宋愿也抽了一张,看都没看,直接翻开。是一张黑桃K,十三点。付笙翻开自己的牌,是一张方块九。 他输了。 宋愿把牌收起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不说话,付笙反而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天平上称量的货物,不值一提。 “你输了。” 轮盘停了下来,指针指向“吐真”。 一道暗红色的光从轮盘上射出来,笼罩住付笙。付笙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他觉得自己像被人按进了水里,四周的声音变得模糊,眼前只有宋愿那双空荡荡的眼睛。 他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声音从喉咙里自己跑出来,拦都拦不住。 “我活不久了。” 他的话如平日里的一声惊雷,沈灵泽的心瞬间被揪了一下。 “大夫说我阳气亏空,底子被掏空了。吃药只能吊着,养不回来了。” 沈灵泽站在角落里,握着笛子的手猛地收紧。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笛子在他手里发出尖锐的鸣叫,那叫声像刀子刮过骨头,刺得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都在疼。 黑色的气息从沈灵泽身上涌出来,铺天盖地的、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的黑气,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喷涌。 沈灵泽的眼睛变成了红色,他迈出一步,铁链哗啦啦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赌坊里回荡,像催命的鼓点。 宋愿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见了一件有趣的玩具,不愧是门主家的公子。 崔云岫动了,他的手腕还被铁链锁着,可他的身体已经挡在了沈灵泽面前。他的左手按住沈灵泽的肩膀,右手握着剑,剑身上的金光和那些黑气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他用剑柄抵住沈灵泽的胸口,金光从剑柄渗入沈灵泽的身体。 “沈灵泽。”崔云岫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沈灵泽的耳朵里,“停下来,冷静一点,付笙在看。” 沈灵泽的红眼睛看着崔云岫,瞳孔里没有焦距。崔云岫没有躲,他的手稳稳地按在沈灵泽肩上,金光从他掌心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把那些失控的黑气一寸一寸往回拽。 “他还在,你要看着他被你的黑气伤到吗?” 沈灵泽的瞳孔动了一下,那些黑气在他周身翻涌,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冲撞、嘶吼、不肯回去。可沈灵泽的目光从崔云岫脸上移开,落在付笙身上。付笙被那道光笼罩着,身体僵硬,瞳孔涣散,可他的嘴已经闭上了。他的秘密说完了,可他的眼眶红了,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沈灵泽的黑气慢慢收了回去,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只是眼眶周围多了一圈红,迫切得望向付笙。 付笙的眼泪还在流,可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没关系”。 崔云岫松开按在沈灵泽肩上的手,走回自己的位置,面色如常,可他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发抖。 宋愿看着这一切,脸上多了些玩味,他突然就懂了。他把目光从沈灵泽身上移开,落在付笙脸上,歪了一下头。 “你的秘密说了,惩罚结束。”那道暗红色的光从付笙身上散去,付笙的身体一软,扶着墙蹲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气。 宋愿没有再看付笙,转头将视线落在了沈灵泽身上:“第二局,沈公子,我们来猜骰子吧。” 宋愿笑了笑:“没想到,你也会和他们混在一起,回去当诡门的公子哥不好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3 首页 上一页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