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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怀卿把手从他的胸口移开,环住他的腰,把他拉近了一些。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许怀卿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那我把你捂热。” 崔云岫的手指从许怀卿的发丝里抽出来,沿着他的耳廓往下滑,滑到下颌,滑到喉结。他的指腹在喉结上停了一下,感受着那下面皮肤的震动、血液的流动、许尽欢吞咽时喉结的滚动。然后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那里。 许怀卿的腿软了,膝盖撑不住身体,整个人往下滑。崔云岫的手臂及时收紧,把他箍住,不让他滑下去。 许怀卿挂在崔云岫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的锁骨。他感觉到那个人皮肤下面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的,很快,很快。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可他的嘴唇记得这块皮肤的触感,他的身体记得。 崔云岫把许尽欢从门板上抱起来,许怀卿的双腿本能地缠上他的腰,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崔云岫转身,把许尽欢放在床上。他的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黑白混杂,像一幅被水洗淡了的水墨画。 崔云岫撑在他上方,双手撑在他头两侧,把他整个人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崔云岫低下头,把嘴唇贴在许尽欢的眼角。那里有一滴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出来的,他把它吻掉了。 “平生,我好想你。”崔云岫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许怀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湿意:“我……哭了? 崔云岫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把所有的声音都咽了回去。他不敢说话,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藏了几百多年的话全部倒出来。 许怀卿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落在他的背上。他感觉到那片背脊在微微发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伸手拨了一下。 窗外的海很黑,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偶尔露出来一下,把海面照出一小片银白。海浪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唱着没有词的歌。 许怀卿的身体替他做了决定,他的身体认得这个人。他的身体知道,他等这个人,也等了很久。
第80章 一流演技 许怀卿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烫得他皱了一下眉。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然后翻身。 腰酸,腿也酸,嘴唇上有一处隐隐的刺痛,像被什么东西咬破了。他的手摸到旁边冰凉的床单,没有人,没有体温,连枕头上都没有压痕。 许怀卿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记忆像碎掉的玻璃渣子,一片一片地扎进他的脑子里。吧台,灯光,那个人扯过他的衣领,嘴唇压下来,凉得他打了个哆嗦,可他没有推开。他的手摸到那个人腰上的围裙系带,拽了一下,没拽开,又拽了一下。那个人把他从高脚椅上拉起来,两个人踉踉跄跄地穿过走廊,他的手一直攥着那个人的衣领,攥到指节泛白。门开了,他被推进去,后背撞在门板上,那个人压上来,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吻得他喘不上气。他的腿缠在那个人的腰上,手摸着那个人后背的肩胛骨,摸到一片微凉的皮肤。 他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他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他是什么都记得。 他记得自己的手怎么从那个人的腰滑到后背,记得自己的牙齿怎么咬在那个人的锁骨上,记得自己说的每一句浑话…… 酒品这样差吗。 门边的茶几上放着一碗汤圆。白瓷碗,青花勺子,汤圆浮在热水里,已经凉了,皮有点发白,桂花沉在碗底,黄黄的一小撮。 碗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上只有两个字,可字迹隽秀有力:“早饭。” 笔迹很硬,一笔一划都像刀刻的,收笔的地方却微微往上翘,像是写字的人写到最后一画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许怀卿盯着那两个字,又看了眼碗里的汤圆。 他知道我喜欢什么……? 当日甲板上的人不多,早上的海风很凉,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得人脑子发空。许怀卿从那房间出来后就一路走到这了。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海面。太阳刚从海平线上升起来,把整片海面染成了金色,碎碎的,像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金。海很平静,连波浪都没有,只有船身切开水面时留下的白色尾迹,细细的,长长的,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把昨晚那些画面从脑子里挤出去。 周身的人们结着队,有说有笑。许怀卿只是暗自心里有些落寞,没有回头,继续看海。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尖叫。 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变了调的声音。许怀卿猛地转过身。 一个黑影从船舱的方向冲过来。它没有实体,是一团黑色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东西,在半空中翻涌,时聚时散。 甲板上的人四散奔逃,椅子被撞翻了,酒杯碎了一地,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哭,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那个黑影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停住了,朝着一个方向扑过去。那里站着一个小女孩,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还攥着一只粉色的气球。她站在原地,像是被吓傻了,腿不听使唤了,整个人像被钉在甲板上,只有那只气球在她手里一摇一晃地飘着。 许怀卿瞳孔霎时收紧,他动了。他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冲了出去。他跑过甲板,跑过那些翻倒的椅子,跑过那些碎掉的酒杯,跑到小女孩面前,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前面。 黑影朝他扑过来,他看见了那张脸,不是脸,是一团扭曲的、正在腐烂的、不断变化形状的东西。它张开了嘴,嘴里面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一个黑洞,深不见底。 许怀卿闭上眼睛,他听见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听见小女孩在他身后哭,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在等,等那团黑影扑过来,等那张嘴咬住他,等疼痛把他撕碎。 可疼痛却没有来。 他缓缓睁开眼。 崔云岫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白色衬衫,深色长裤,袖子卷到小臂。他抬着手,五指扣住了那团黑影的脖子。黑影在那只手里拼命挣扎,像一条被掐住了七寸的蛇,身体扭来扭去,发出尖锐的、刺耳的嘶叫。那只手纹丝不动,五指收紧,黑影的嘶叫变成了呜咽。 许怀卿愣愣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看着他的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肩胛骨的轮廓。他的手指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看着他在晨光中微微偏过头,侧脸的线条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 “笨,快走。”崔云岫留下一句话。 许怀卿这才回过神来,拉着小女孩就往船舱里跑。 崔云岫回头,看着许怀卿进了舱门才将那厉鬼放了下来。 那厉鬼幻化为人形,陈伯言的身体在黑雾中出现,他弓着腰,笑得奉承:“小崔啊,我这演技简直就是一流。还有这些船上的游客,都是我花了价钱请来的。” “你差点伤了他。”崔云岫的拳头攥紧,手上的青筋分明。 陈伯言光是看着就要吓坏了:“谁知道他现在变得这么蠢!换成从前,我如果不用全力,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崔云岫舒了一口气,他望向舱门的方向。
第81章 我回来了 许怀卿拉着小女孩一路躲进一个杂物间,这里有些过分安静了,许怀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怀里小女孩的呼吸,甚至能听见走廊尽头某扇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吱呀声。 心里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就在这时巨响来了。 爆炸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船身猛地晃了一下,许怀卿的后背撞在墙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把小女孩护在怀里。架子上的东西摇摇晃晃地掉下来,一只金属水杯砸在他肩膀上。 他闷哼一声,把她整个人端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让她远离地面。甲板上的破洞被撕裂了,海水倒灌进来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吞咽。 许怀卿站起来,他心里咯噔一下,崔云岫不会已经……他强行抽离出来,把小女孩放在身后的角落里,自己堵在门口。他的手撑在门框上,手指扣进木头里,指节泛白。 “哥哥,我怕。” 小女孩嘴角扬起一个微笑,从角落里缓缓站起来。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一个正在被水浸泡的木偶,关节一卡一卡的,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她脸上的泪痕还在,可她的双眼已经黯淡了,瞳孔从黑色变成了灰色。 她的影子从脚底蔓延开来,往墙上爬,把整面墙都罩住了。影子在墙上翻涌,像墨汁泼在白纸上,迅速洇开,迅速扩散。她的手指伸向许怀卿的后背,指甲很长,很尖,泛着暗沉的光。 许怀卿站在门口,撑着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女鬼的指甲刺进他的肩膀,像五根烧红的铁钉扎进他的皮肉里。许怀卿双眼猛然睁大,疼得闷哼了一声,身体往前一倾,额头磕在门板上。他还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后拽,他的后背撞碎了木板,玻璃碎裂的声音,海风灌进来的声音。 他的身体悬空了。 他飞出了船舱,飞出了邮轮的墙面,飞进了半空中。他看见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 脚下的大海,在黑夜中翻涌着白色的浪花。他往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的耳朵,灌进他的鼻子,灌进他的嘴里,咸的,涩的,苦的。 黑暗裹住了他。他在海水中翻滚,分不清上下,看不见左右。水压挤着他的胸腔,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出,他吐出一串气泡,气泡往上升,他往下沉。 他想张嘴喊,嘴张开了,更多的水灌进来,灌进喉咙,灌进胃里,灌进他身体里每一个空着的地方。他开始窒息,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越攥越紧,越攥越疼。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然后是更深的黑暗。 他想起来了。 多少年前他也同现在一样,坠入无边的黑暗。他曾经坠入过另一个深渊,不是海,是比海更黑、更深、更冷的地方。他纵身一跃,衣袍在风中翻了一下,头发散开,铜钱从手心里滑落。 万鬼窟的怨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缠住他的手脚,缠住他的腰,缠住他的脖子。那些怨念里有无数张模糊的脸,有无数双空洞的眼睛。他们扑上来,撕咬他的皮肤,吞噬他的血肉,啃噬他的骨头。他疼,可他的嘴被无数怨念堵住,扯着他的身子往下拽。那些手伸进他的喉咙里,伸进他的胸腔里,伸进他的魂魄里,把他的记忆一片一片地往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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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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