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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新人,集合——!” 喇叭声毫无预兆地炸开,尖锐刺耳,在走廊里反复回荡。 张生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他跟着江湛和阮白下楼,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他数了数,算上那个高冷女人,只剩四个了。 昨天那个粘着高冷女人的女孩不见了。 她睡的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好像从来没人躺过。 张生胃里又开始翻涌。 下一个会是谁? 江湛?高冷女人?他们一看就是老手,游刃有余。 阮白?有江湛明里暗里护着。 那自己呢? 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莫名其妙被扔进这个鬼地方,靠着一点运气和狠劲活过第一晚。 但如果这是一本小说,像他这种角色,通常在第三章 就会领便当,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作者开恩。 厂房门口,一个戴白色安全帽的男人站在雾里。 他穿着崭新的蓝色工服,手里拿着文件夹,眼镜片在晨光下反着光,干净得和这个油腻破败的工厂格格不入。 “人都到齐了?”他翻开文件夹,用圆珠笔在纸上划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视线从四人脸上扫过。 他的目光在张生脸上多停了一秒。 “就剩你们四个了?” 声音温和,甚至有笑意。 但张生看见,他眼镜片后的眼睛,瞳孔是灰色的,像死鱼的眼睛。 毫无生气。
第7章 宝山鞭炮厂(七) 没有人回答他也不在意,合上文件夹,笑眯眯地说: “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们的新主管。原来的主管昨晚出了点意外,以后厂里的事由我负责。” 他说“意外”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张生的后背一阵发凉。 “今天的任务量不大,”新主管竖起两根手指,“每人做两车饼炮。做完就可以休息。” 两车。 张生心里一沉,任务量翻倍了。 “另外,”新主管的视线扫过四个人,最后停在张生身上,嘴角咧开的弧度更深了些,“你留下。” 阮白看了眼张生,和江湛都走了,高冷女人经过张生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那眼神像冰锥,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穿透力,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开了。 张生独自站在原地,感觉空气都变得粘稠。 新主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沾着暗蓝色污渍的工装上停了停,又掠过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包裹在粗糙布料下的手臂线条。 “你昨晚很显眼。”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敲在张生耳膜上,“我需要能做事的人。从今天起,你就是这条线的小组组长。” 张生紧张咽了咽口水,想说什么,新主管已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手掌不重,却带着一股阴冷的湿气,透过工装渗进来,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好好干。”新主管收回手,指尖似乎无意地蹭过张生的颈侧皮肤,“我看好你。” 说完,他不再看张生,转身走向走廊深处,背影很快没入昏暗。 张生僵在原地,颈侧被碰过的地方残留着诡异的触感。 组长? 这突如其来的“提拔”非但没有带来任何安心,反而像一块冰坨子塞进了胃里。 他想起了昨晚主管被拧断脖子时,江湛眼中一闪而过的、与新主管此刻如出一辙的漠然。 这绝不是奖励。 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他在水房“偶遇”了正在清洗手上油污的高冷女人。 水声哗哗,周围没有其他人。 “那个新主管,”张生压低声音,开门见山,“我好像‘表现’得太好了。” 女人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没有看他,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 “上一个副本,他也是主管。‘组长’换过三个。第一个是主动举报同伴违规的‘积极分子’,第二个是产量最高的‘劳动模范’,第三个……” 她终于瞥了张生一眼,眼神冰冷,“是夜里‘解决’了麻烦的人。他们都以为自己被赏识了。” 张生如坠冰窟,所以“条件”是,以某种方式,凸显了自己,或清除了“障碍”。 “他们都……”张生嘴巴发干。 “消失了。在当上组长,接触更多‘管理工作’之后。” 女人擦干手,转身欲走,又停住,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检查你的‘新工作内容’。别相信任何额外奖励。” 说完,她快步离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那阮白在锅炉房…… “生哥?” 温软的声音忽然贴近耳边响起,伴随着那股熟悉的、若有似无的甜香。 张生浑身一激灵,差点跳起来,猛地转头,对上阮白近在咫尺的脸。 少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回来了,正微微歪着头看他,眼睛弯弯的,里面盛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心。 “你脸色好差,没事吧?主管跟你说什么了?”阮白问,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 张生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那股香气缠绕上来,让他脑子有点发晕,但心底的警惕却因此更加尖锐。 “没、没什么,”他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就是……让我当组长。” “哇,组长!” 阮白眼睛亮了亮,笑容扩大,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尖,“生哥好厉害。” 他的赞美听起来真诚无比,可张生却莫名想起女人那句“被选中的人都消失了”,胃里一阵翻搅。 他紧张看着阮白纯净无辜的笑脸,此刻这过分靠近的距离和香气……所有细节拧成一股冰冷的绳,缠上他的脖颈。 “你昨晚……”张生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问,声音发紧,“在锅炉房,看到了什么?” 阮白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张生,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一些,却更显出一种专注的、近乎审视的神态。 那眼神不像平时软乎乎的阮白,倒像是透过张生的皮肉,在掂量他骨头里藏着什么东西。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让张生头皮发麻。 “看到火啊。” 阮白终于开口,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他甚至还轻轻耸了下肩,“锅炉房里,当然只有火。那里的火很旺,声音……噗噗的,听着很暖和,也很安静。怎么了,生哥?” 他解释得毫无破绽,甚至带着点天真的意味。 可张生就是觉得不对劲。 太正确了,反而显得刻意。 尤其是“很安静”这三个字,结合昨晚那诡异消失的几分钟,像一根细刺扎进心里。 【卧槽这对话我汗毛竖起来了】 【阮白这反应……绝了,看似回答了,其实屁都没说】 【“那里的火很旺”——废话文学大师】 【重点难道不是张生突然问这个吗?他起疑心了!】 【起疑心有啥用,你看他被阮白看得都快同手同脚了】 【“很安静”……妈呀,结合信号中断,细思极恐】 “没什么。” 张生生硬地别开视线,不敢再与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对视:“水……谢谢你的水。我去干活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自己的操作台前,心跳如擂鼓。 手掌因为用力握着工具而指节泛白。 组长……消失的组长……锅炉房的火……阮白身上挥之不去的香气…… 混乱的思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带来短暂的清醒。 不能慌。 不管这是什么鬼地方,不管面对的是什么,他得活下去,得弄明白。 既然成了“组长”,也许……能接触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上午的劳作在机械重复和高度紧绷中度过。 任务量翻倍,本地工人依旧沉默如背景板,只是偶尔,张生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冰冷麻木,不带任何情绪。 几人疲惫回到宿舍,炎炎夏日,宿舍像是冰窖一样冷,张生盖紧被子昏沉睡过去。
第8章 宝山鞭炮厂(八) 脑子里光怪陆离,张生总是醒。 “嗬……嗬……” 异样的响动从宿舍角落传来时,张生几乎是瞬间惊醒。 他肌肉记忆般弹坐起来,循声望去。 白天沉默寡言的异化工人此刻,他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脖子像断了一样歪向一边,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更可怕的是,数条滑腻的、灰扑扑的触须正从他裂开的嘴角钻出,在空气里缓慢蠕动,朝着距离最近、还在熟睡的阮白的床铺探去。 “操!” 张生脑子嗡地一声,身体比思考更快。他掀开薄被,赤脚重重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几步就冲到阮白床前,用自己结实的身躯挡在了前面。 阮白醒来时,睫毛颤了颤。 睁开眼看见张生挡在自己床前,宽阔的背肌紧绷着,把那件洗得发灰的工字背心撑得满满当当。 他怔了半秒,眼里浮起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 异化工人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数条滑腻的灰色触须从它裂开的嘴角窜出,猛地缠上张生的手臂,要把人拽过去。 张生闷哼一声,牙关紧咬。 那股从脊椎骨炸开的力量蛮横地冲进四肢百骸。 他右臂肌肉贲张,小麦色的皮肤下青筋暴起,五指像铁钳般骤然收拢! “噗嗤。” 触须在他掌心被硬生生攥碎,溃散成带着腥味的灰雾。 工人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整个身体扑了过来。 张生侧身,脚步一错——那是以前在村里跟人打架时练出来的步子,笨拙,但实用。 他拳头挥出去,没用什么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直接野蛮的力道,狠狠砸在对方肩关节的衔接处。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吓人。 工人被打得歪倒,撞翻了旁边的铁皮柜,发出哐当巨响。 弹幕滚过一片: 【卧槽!这土鳖有点东西!】 【刚才那下是蒙的吧?打的位置太刁了!】 【E级力量系能这么用?我不信!】 张生喘着粗气,没空理会那些飘过的字。 他盯着地上扭曲蠕动的工人,看它脖子歪成诡异的角度,嘴里涌出更多湿滑的触须,像一团蠕动的灰色肠子。 必须一下解决。 他再次冲上去,任由那些触须缠上自己肌肉扎实的小臂。 皮肤被勒出一道道深红的痕,有些地方渗出了血珠。 他闷吼一声,腰腹发力,硬生生将触须崩断,另一只拳头携着全身的重量和那点可怜的力量加成,重重捶在对方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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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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