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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在准备,张生想。 为了各自的目标,也为了明天那个关键的时刻。 傍晚收工时,张生和阮白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 路过繁殖区时,他们又看到了那些被铁链拴着的母狗。其中一只黑色的土狗刚刚生了一窝小狗,正侧躺在肮脏的稻草上,艰难地舔舐着几只湿漉漉、颤巍巍的幼崽。 它的眼神疲惫而温柔,尽管身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尽管脖子上的铁链深深勒进皮肉。 阮白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那只母狗和它的幼崽。 夕阳的余晖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却驱不散他眼底的阴霾。 他看了很久,久到那只母狗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用一双湿漉漉的、带着母性光辉的眼睛望向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呜咽的声音。 阮白慢慢地抬起手,隔着铁丝网,虚空地、很轻地做了一个抚摸的动作。然后他转过身,拉住张生的手,低声说:“走吧,生哥。” 他的手指冰凉,但掌心却有一丝奇异的、不属于这个冰冷环境的温度。 张生握紧了那只手,感觉到某种无声的、沉重的决心,正通过交握的掌心传递过来。 夜色渐深,养殖场终于暂时沉寂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在空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凄清。 张生躺在坚硬的板床上,听着身边阮白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却毫无睡意。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老工人们的话,回响着阮白描述的豆豆的记忆,回响着那些绝望的哀嚎、冰冷的死亡、以及深切的仇恨与悲伤。 这个副本的真相,像一块浸透了鲜血和泪水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拯救世界”……张生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污渍,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在这个扭曲的、被怨念笼罩的养殖场里,拯救世界,或许就是终结一个不断重复的悲剧,抚平一道从未愈合的伤痕,让那些在痛苦中沉沦的灵魂,最终得以安息。 而他,要和他身边这个看似脆弱、内里却藏着风暴的青年一起,去完成这件事。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在那批有毒的狗肉被运出之前。 他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阮白安静的睡颜。 月光从破旧的窗棂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张生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阮白微蹙的眉心,然后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胳膊环住他单薄的肩膀。 无论明天会发生什么,要面对怎样的危险,无论阮白体内的那个人格会不会彻底醒来……他都会守在他身边。 这是他欠阮白的,也是他给自己的承诺。 夜色深沉,养殖场在寂静中蛰伏,像一头等待择人而噬的野兽。而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为浓重。
第67章 长信肉狗养殖场(十五) 第六天的黎明到来时,养殖场上空笼罩着一层铅灰色的薄雾,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今天没有安排例行的繁重劳动,所有人被告知集中在养殖场中央的空地上,等待“特殊订单”装车前的最后准备。 张生和阮白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工人们从冷库里拖出一筐筐用白色泡沫箱封好的狗肉,整齐地码放在几辆破旧的厢式货车旁边。 那些箱子封得严严实实,外面贴着红色的“特供”标签,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几个穿着与养殖场工人气质迥异的、看起来像是采购方的人,正拿着清单和孙老板低声交谈,偶尔用挑剔的目光扫过那些货箱。 孙老板今天换了身稍微体面点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挺着那个标志性的啤酒肚,脸上堆满了生意人惯有的、虚伪热情的笑容,但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的精光,却透着掩饰不住的贪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身边围着几个心腹,都是些面相凶悍、眼神不善的青壮年,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揣着家伙。 张生粗略数了数,光是明面上的守卫,就有不下十人。暗处不知道还有没有。 他握紧了阮白的手,感觉到阮白的手指有些僵硬,掌心冰凉。 他侧头看去,阮白正垂着眼,目光落在那几辆货车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得发白。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平静的嗓音,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响起。 “看来,这就是那个‘关键节点’了。” 张生和阮白同时转过头。 安思淮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衬衫,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神情闲适得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准备场面,只是一场无聊的戏剧排练。 他目光扫过那些货箱,又落在张生和阮白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阮白紧紧攥在手里、只露出一个蓝色边缘的项圈上。 “豆豆的项圈,果然在你这里。”安思淮的视线在那项圈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看向阮白,眼神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从第二天你捡到它时的反应,我就猜到了。你们在调查豆豆的事,对吗?” 张生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把阮白往身后挡。 但阮白却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自己向前走了一小步,抬起眼,迎上安思淮的目光。他脸上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怯生生的茫然神色淡去了些,眼神变得平静,甚至有种近乎透明的清澈。 “是。”阮白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们在调查。安会长知道些什么?” 安思淮似乎对阮白这种平静直接的回应有些意外,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我知道的,或许不比你多多少。但我找到了一些……实物证据。”他说着,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掌心摊开,露出几片沾着泥土的棕色玻璃碎片,碎片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点褪色的标签痕迹,以及半张皱巴巴、被污水浸染得字迹模糊的纸页。 “西林瓶碎片,装医用肌肉松弛剂——氯化琥珀胆碱用的。还有一张采购账本的残页,记录了这种药物远超正常医用剂量的大量购入,时间和……豆豆主人死亡的时间前后吻合。”安思淮语气平淡地叙述,目光却一直锁定着阮白的眼睛,似乎在观察他的每一丝细微反应。 “加上老工人嘴里那些‘以前出过事’‘狗发疯咬人’‘死了些人和狗’的零碎信息,以及这个养殖场至今仍在运转、并且即将运出这批‘特殊订单’的事实……不难推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张生,又扫过远处那些货箱和忙碌的工人,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冷静的、剖析般的语调: “这个副本的表层任务,是让我们‘协助完成特殊订单’,然后‘存活七天’。很简单的生存任务,对吧?只要老老实实干活,不惹事,不触碰禁忌,熬过七天,大概率能活着出去,拿到最低限度的通关积分。但是……”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阮白脸上,眼神里多了一丝锐利:“那样真的算是‘通关’吗?我们进入这个‘它世界’,接到的口号是‘拯救世界’。在这个被无数犬类怨念笼罩、曾经发生过下毒、死亡、复仇、同归于尽、最终彻底毁灭的地方,‘拯救’如果仅仅是完成一次有毒狗肉的交易,然后拍拍屁股走人,那这个‘拯救’,未免太过讽刺,也太……廉价了。” 张生听着他的话,心脏跳得有些快。 他没想到安思淮已经把线索拼凑到了这个地步,而且思路如此清晰,几乎和他们昨晚推测的一模一样。 “安会长的意思是……”张生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的意思是,”安思淮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个副本真正的核心,那个所谓的‘拯救世界’,不是拯救这些注定被屠宰的狗,也不是拯救那些可能吃下毒肉的不知情者,在这个副本世界里,那些人或许只是背景板。 “真正的核心,是终结这个不断重复的悲剧轮回。是让金毛豆豆,让所有惨死在这里的人和狗的怨念,得到真正的安息。而那个‘特殊订单’,就是触发这个轮回再次上演的关键节点。” “一旦狗肉运出,惨剧在副本世界‘发生’,我们或许能活着离开,但我们将永远停留在副本的表层,无法触及真正的核心,无法完成真正的‘拯救’,自然……也无法获得这个副本真正有价值的奖励。”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目光再次掠过阮白手中的项圈。 “所以,我们需要合作。”安思淮直截了当地说,“我需要你们的信息,特别是……” 他看着阮白,“你通过那个项圈,或者说,你自身的能力,所‘看到’、‘感觉到’的东西。你知道豆豆的执念所在,知道它最深的痛苦和渴望。而我,有足够的实力,可以处理这个副本里大部分物理层面的麻烦,包括那些被怨念强化的人,或者……别的东西。” 他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远处那些守卫和孙老板:“破坏这个‘订单’,阻止狗肉运出,会直接触怒孙老板和他背后的势力,也会彻底激怒这个养殖场积累的怨念。” “只靠你们两个人,成功概率太低,风险太高。而我们合作,可以分工。我可以负责牵制甚至解决孙老板和主要武力,调查并摧毁剩余的药物源头。” “你们……负责找到豆豆的怨念核心,尝试与它沟通,从内部瓦解这个怨念的循环。这才是解决这个S级副本、获得高评价的唯一途径。” 张生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 安思淮的分析和提议,几乎无懈可击。 他说的是事实。 只凭他和阮白,想在重重守卫和未知的怨念危险下破坏订单、触及核心,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和安思淮合作,无疑能大幅提高成功率。但是……安思淮的动机真的只是为了“高评价”和“真正通关”吗? 他身为S级玩家,第一公会的会长,真的会如此“热心”地帮助他们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还是说,她另有所图,比如……阮白?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阮白的手,心里充满了警惕和犹豫。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揶揄笑意的女声插了进来。 “哟,聊得挺热闹啊。安会长,这么快就找到‘合作伙伴’了?也不等等我。” 珍妮薇迈着懒散的步子走过来,红色卷发在灰扑扑的环境中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她脸上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目光在安思淮、张生和阮白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张生脸上,眨了眨眼:“大叔,考虑得怎么样?跟安会长合作,可要小心点,他心眼儿多着呢,别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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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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